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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叩心求道

兰时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少女。她衣衫素净,面料上乘,衣袂间藏着细密精致的暗绣,并不张扬。再看举止,少女脊背挺直,行礼应答从容有度,进退皆是章法。兰时心中暗自揣测,这般教养气度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多半是出身高门的大家闺秀。

前面几人一一上前验灵,有人面露喜色,也有人黯然退下。很快,便轮到了兰时。

她缓步上前,脊背依旧挺得端正,不见半分紧张忐忑,一粒鲜红的血珠缓缓渗了出来。兰时抬手,将指尖的血滴落进澄澈的灵泉之中。

血珠坠入泉水的刹那,原本温凉的灵泉骤然泛起一层薄冰,莹白的寒气自泉底翻涌升腾,水面浮起细碎冰花,丝丝冷冽灵气漫向四方。整座灵泉蒙上一层清透的霜色,寒气静静萦绕在她身侧。

高台之上,诸位长老眼中满是欣赏,却并无太过惊惶之色。此宗门本就天才云集,各类出众的灵根他们早已见过不少,可少女能凭一己之力将整座灵泉冰封,依旧叫众人心中难掩欣喜。

不错。金木水火土为五行根基,冰属五行之外的异灵根,甚是罕见。能冰封灵泉,足见你的底蕴。且退至一侧等候,静候下一轮考核。

端坐正中的少年抬眸,目光静静落在泉边那道身影上。

兰石似乎很意外,自己能够入选但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谢长老

话音刚落,台下等候考核的弟子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哗然,不少人望着泉边静立的少女,心中暗自唏嘘,这般容貌已是难得,偏偏还有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赋,真是让人又惊叹又艳羡。

片刻后,为首长老抬手,一缕温润灵力缓缓拂出,柔和灵力漫过泉面,冰层一点点消融消散,灵泉又重新化作一汪温凉澄澈的泉水,归于平静。

兰时说罢便依言退至一侧等候。

队伍之中,紧随其后的少女缓步踏出列,一步步向着灵泉玉台走来。

少女款步上前,一头鎏金色长发松松挽起,鬓边簪着细碎粉花,背后发丝松松卷起,汇成自然柔美的大波浪,长长垂落,几乎及腰。她将大半发丝编成一条柔润长辫垂在身前,余下卷发却随风轻漾,说不出的明媚灵动。

几枝盛放的粉玫瑰自她的右额蜿蜒而下,重重花瓣半掩住半边容颜,柔美的花枝一直垂到下颌花瓣伴着她的呼吸轻轻翕动、缓缓舒展,花苞微微起伏,如同自有呼吸一般,鲜活温润的生机萦绕其上。花枝恰好掩住右半张脸,只留一只清透莹亮的碧色眼眸露在外,眼尾轻扬,漾着明媚灵动的灵气。

少女取过玉针,轻轻刺破指尖,鲜红的血珠坠进灵泉。

泉水瞬间漾开温润柔光,一朵朵虚幻花影自泉面缓缓绽放,草木浩荡的生机席卷灵台。一层琉璃般清透的淡白光晕,顺着泉面缓缓向外铺展,将周遭躁动的灵气一一净化,浊气消散,空气愈发清新。

长老们眉眼骤亮,齐齐坐直身子,连连颔首。

大长老缓缓出声,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欣喜:

“竟是以木灵根为主,辅以琉璃净灵根的双灵根!主根生机磅礴,副根可涤荡污浊、净化灵气,这般搭配,世间极为罕见,造化不凡。”

话音落下,大长老俯身向前,温和开口问道:“小姑娘,你唤何名?”

少女碧色眼瞳微微抬起,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那股蓬勃的生机仿佛随她的傲气一同舒展。玫瑰花瓣轻轻翕动,她语气清越,带着不加掩饰的矜傲,一字一顿缓缓道出自己的名字:回长老 名江知意 字芳华

长老笑的昂首道:不错,你也留下吧

长老笑罢,抬手示意她退到一旁。江知意微微颔首,转身走回队列,步子不急不缓,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株刚抽了穗的春木,带着天生的傲气。

她站定之后,人群里有人低低议论了一句。她没有听,也没有在意,只是侧头看了身边一眼——刚好对上兰时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息,兰时先移开了眼。

江知意也没说什么,只把视线收回去

“下一个。”

人群里走出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素色锦袍,袍角压着银线暗纹,腰间挂着一枚玉牌,牌上刻着一个“许”字。他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急着表现,也不像有些人那样缩着肩膀。他站在测灵石前,先看了一眼台上,再低头看向那方泉水,眼神很平静。

泉水静了一瞬。

紧接着,泉底翻起一道极清极亮的青蓝色光,那光不是浮在水面,而是从泉心深处一层一层往上透,像水底藏着一整条河,慢慢地、稳稳地亮了起来。水纹一圈一圈荡开,把周围几个弟子脚下的碎石都映得发蓝。

长老捋须的手顿住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方泉水,眼睛微亮:“水灵根,根基醇厚,在同龄人里算是极出色的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抬头看了看那少年。

长老翻了翻名册,又问:“叫什么名字?”

少年把玉针收回袖中,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许无恙。”

长老点了点头:“留下。”

许无恙收回手,转身退到一旁,站定的位置刚好在人群边上,身旁还空着一个位子。

揆叙从人群中走出来。

“我先来吧”

“长老,我名南荣菡萏 唤我便是南儿便是

“这个丫头,我喜欢。”

他捋了捋胡须,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松快:“倒是古灵精怪得很。”

台下几个人闻言,都不约而同朝南荣菡萏那边看了一眼。

她穿一身浅碧色纱裙,层层叠叠,裙摆像舒展开的荷叶边。腰间束着一朵盛开的粉色荷花,花瓣贴着腰侧,轻轻一动就跟着晃。肩头落着几片荷叶状的轻纱,风一吹,像站在荷塘里被水汽托着。

她走到测灵石前,没犹豫,在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血落进泉里。

泉水泛起碧光,清透里透着一层沉静的绿意,水面轻轻荡开一圈涟漪,底下隐隐浮出一朵荷花的碎影。

那荷花的花瓣上,还覆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光顺着纹路走,一丝一丝地亮着,像是晨光落在了水面上,又被水里的花瓣接住了。

长老捋须的手停了一下,眉头微动,又慢慢松开:“曦灵根。光系变异

他顿了一下,又说:“宗门里上一个变异灵根,是你师姐。你是第二个。

“这个丫头,我喜欢。”

他捋了捋胡须,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松快:“倒是古灵精怪得很。”

台下几个人闻言,都不约而同朝揆叙那边看了一眼。兰时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

她注意到旁边那个穿青碧色衣裳的少女时,目光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测出曦灵根,也不是因为长老说“喜欢她”。而是她那一身衣服——绿白粉三色交叠,衣摆绣着荷花,腰间系着一条浅色丝绦,袖口还缀着细碎的珍珠。在周围一片素色弟子服里,格外扎眼。

前面几名弟子测试完毕,长老一一登记灵根品级,台下此起彼伏的低语不曾停歇。

终于轮到他。

少年缓步踏上测灵台,素色广袖曳过青石台阶。面容清隽,肌肤干净通透,半分浮华之感都无,长长的碎发垂在颊侧。他微微抬着下颌,目光淡淡落在灵台中央的灵泉上,那点小小的傲娇藏在神态之间,仿佛这场万众瞩目的测试,原是不值一提。

他伸手接过玉针,指尖捏着玉针,没有半分怯意。玉针轻轻一刺,指尖立刻沁出一点鲜红血珠,他微微抬手,任由那滴鲜血坠下,嗒地落入澄澈的灵泉水面。

血色融进泉水的刹那,灵泉猛地震荡起来。一道刺目却不灼人的鎏金光华率先冲破水波,金锋流转,隐隐有金属轻鸣之声响彻灵台;紧随金芒之后,厚重温润的土黄色光晕缓缓浮起,如大地沉壤,静静托举着耀眼金辉。

主灵根金,副灵根土。

金为锋芒,土为根基,土生金,二者相生相辅。金芒席卷四方,土黄光晕层层铺开,灵泉水面之上,一金一土两道灵根虚影盘旋交缠。

几位长老相视一眼,眼中没有太过惊骇,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赏,频频颔首。

谢长老抚着长须,语声带着难掩的赞许,高声对着台下众人道:“主金副土,土承金坚,相生相济。此子的天赋,重在固守御防,一身防御,同阶之中难寻几人能破。只是金土厚重,灵力运转偏沉,短处便是身法速度,不及风、火灵根之人迅捷。”

这话一出,台下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众人细细回想,纷纷点头。

有弟子低声感慨:“虽是速度偏弱,可这般顶尖的防守已是难得,若是正面相搏,很难伤到他。”

台上少年将长老的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眼尾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又压了下去,依旧端着那副矜傲模样,下颌微抬,面上装出一副“我自是知晓”的淡然神色,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谢长老目光落回他身上,温声再问:“好孩子,你唤何名

“南潇”

取自那句“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撷取南与潇二字

他径直走到兰时身侧,自然而然站到沈知意的身旁。

芳华面上遮着那枝仿若兀自呼吸的玫瑰花枝,蓬勃温润的生机气息萦绕周身。听见脚步声靠近,她缓缓转过眼来看他

彼时二人尚且互不相识。

浓郁鲜活的生机气息缓缓漫开,萦绕在周遭。她闻声侧过头,安静地打量着刚刚走下台的少年。

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一瞬,南潇浑身微僵。

许是沈知意身上那股蓬勃柔和的生机气息太过沁人,又或是被她直直望着的缘故,素来端着架子的少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慌忙偏开目光,强装镇定,可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悄悄蜷了蜷。

亦或是眼前少女容貌动人

嘴上半点不露慌乱,依旧抬着下颌硬撑着那点小傲娇,只不敢再转头去看她。

……

人群之中走出一个身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黑旧袍,身形单薄,灰白头发散着,一双暗金色的竖瞳透着不属于人类的野性。

台下立刻响起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那是个什么东西?鸟妖?”

“一只妖也敢来测灵根?”

“你看他那穷酸样,该不会连血都是冷的,根本测不出灵根吧,哈哈哈……”

鸢骨走到测灵石前,划破指尖,滴了一滴血进泉中。

泉水毫无反应。没有光,没有雾气,连一丝水波都没有。

嘲笑声更大了,其中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少年笑得最凶,甚至指着鸢骨的鼻子骂道:“我就说吧!一只没灵根的野鸟,来这儿丢什么人,滚回你的极北去吧!”

长老皱了皱眉,正要提笔将鸢骨划去。

就在这一瞬间,灵台上忽然卷起一阵极冷的风。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鸢骨已经不在测灵石前了。那个笑得最大声的高大少年,喉咙里突然发出“咯咯”的怪声,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猛地回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鸢骨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那人的身后。他那双属于鸟妖的、尖锐而冰冷的指甲,正死死地捏着那人的脖颈。只要再进半寸,就能刺破血管。

高大少年吓得双腿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鸢骨微微倾身,暗金色的竖瞳冷得像极北的冰原,声音极轻,“刚才说,让我滚回哪儿?”

整个灵台鸦雀无声。

长老看着这一幕,原本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妖修,无灵根,却能觉醒如此极致的速度。”长老缓缓开口,“天道是公平的。虽然没有给你灵根,却给了你比肩神明的天赋。”

他提笔在名册上重重一点,声音洪亮:“叫什么名字?”

鸢骨松开手,那个高大少年瞬间瘫软在地。鸢骨站直身子,暗金色的眼眸恢复了一点平静:“鸢骨。”

长老点头:“留下”

…………

洛泱一袭宝蓝绣莲长裙,乌黑长发如瀑,鬓边别着一朵莹蓝花饰。薄如蝉翼的浅蓝纱袂随着微风轻轻飘荡,裙摆开衩处,衬得身姿轻盈窈窕。一双眼水波流转,不见半分凌厉,满是鲜活灵动,顾盼之间,灵气盈盈。

她立在测灵大典的人群之中,好奇地望向中央灵泉,纤巧的足尖不自觉轻轻点了点地面。乌黑的眼珠转来转去,饶有兴致打量四周往来的弟子,唇角总噙着一点浅浅软软的笑意。

目光很快便捕捉到人群里那道月白锦袍的身影——池景熙。

她抬步,莲纹流转的裙摆随风漾开,悄悄靠近过去。

人前的池景熙眉眼冷冽,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淡淡垂眸,对周遭喧嚣置若罔闻。可洛泱清清楚楚记得私下相处时的模样,那时的他会卸下满身冷意,眉眼舒展,谈吐松弛,全然不是这般拒人千里的姿态。

四目猝然相撞。

池景熙眸中微顿,一丝极淡的波澜飞快掠过,转瞬又被清冷掩盖。

洛泱也不点破,只弯起眼,眼底藏着只有二人知晓的细碎笑意,声音压得很轻,不扰大典:“真巧,你也来了。”

二人本是世家早早定下婚约的对象,两家长辈早已说好,待宗门大典落幕,年岁再长些,便要完成联姻。只是这份婚约于池景熙而言,起初只当作一份责任。往日相处,他待洛泱,向来是温和克制的兄长姿态,是长辈嘱托下,对自家小妹妹的妥帖照拂,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测灵广场灵光浩荡,中央灵泉水波粼粼,各色灵根的光华接二连三自泉面升腾而起,四周人声鼎沸。

“轮到我们了。”池景熙低声提醒,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遭旁人的耳朵。

洛泱眨了眨灵动的眼眸,宝蓝色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鬓边蓝花饰轻轻摇曳。

池景熙抬步上前,取过玉针,指尖用力刺破指腹。殷红的血珠落下,并未立刻漾开光晕,血滴坠入灵泉的刹那,竟直接化作一缕流火,丝丝缕缕融进泉水之中。

灵泉之下,沉敛厚重的赤红缓缓漫开,火光并不张扬刺目,可根基浑厚扎实,磅礴的灵力在泉底暗暗翻涌。

高台之上的长老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池景熙。”池景熙语声清泠,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长老抚须缓缓点头:“景熙。景字含水泽清润之意,想来家中长辈,便是借名字里这份水意,来制衡你这股根基醇厚的火灵根。”

泉底那片沉实的赤色火光慢慢敛去。池景熙收回手,没有理会周遭投来的各色目光,转身第一时间望向洛泱,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安抚:“不必紧张,我就在一旁守着。”

洛泱应声,缓步走上前接过玉针。薄纱衣袖滑落皓腕,她微微抿唇,玉针轻轻划破指尖,一滴嫣红鲜血坠落灵泉。

血滴方才触到水面,四下骤然卷起一圈轻柔的风,灵泉水面泛起层层细碎波纹,缕缕淡青色风息自泉中升腾而起,气流流转轻盈飘逸,风灵根的灵力四散漫开,带着无拘无束的灵动气韵。

高座的长老眼中露出几分赞许,望着那流转不息的青风灵光。

长老微微颔首,出声询问:“小姑娘,你唤何名?”

“晚辈洛泱。”洛泱声音清软清脆,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

人群里走出一个少年,一身浅青色长袍,走动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水汽,步伐轻得像踩在水面上。

他走到测灵石前,没有用玉针,而是用指甲在指尖轻轻一划,一滴血落进泉中。

泉水没有亮起刺眼的光,也没有翻起水花。相反,那方清透的灵泉表面,忽然无声无息地升腾起了一层浓白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很快笼罩了测灵石,甚至向四周漫延开来。站在前排的弟子只觉得脸上一凉,呼吸间全是湿润的水汽。更奇妙的是,那雾气里透着一股柔和的生机,让人原本因为考核而紧绷的情绪都舒缓了下来。

长老没有看光,而是闭上眼,感受了一下那层雾气。

半晌,他睁开眼,眸色微亮:“雾灵根。水汽之变,自带迷障与生息。既能困敌,亦能愈伤。”

他看了一眼少年已经愈合的指尖:“鲛人一族,倒是把这灵根用活了。叫什么名字?”

少年站在雾气里,眉眼清透:“凝眸。”

长老点头:“留下。”

凝眸收回手,那漫延的雾气也随之收敛,化作他衣摆上的淡淡水痕。

长老将名字记在典簿之上,随即站起身,洪亮的声音响彻整座测灵广场:“今日测灵根大典到此落幕!诸位新晋弟子,前往执事台领取房牌,居所五人一间。今夜好生休整歇息,明日一早,开展第二轮分组测试。”

广场间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弟子们纷纷涌向执事台。

有人满脸狂喜,激动得低声欢呼,寒窗苦修数年,终于踏入仙门,眼底满是憧憬与欣喜;也有人垂着头、面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满心遗憾落寞,拼尽全力却灵根孱弱,最终无缘宗门,只能黯然转身离去。

欢喜与失意交织在偌大广场,喧闹、叹息、欣喜声声交错。

人潮瞬间涌动拥挤,无数弟子争先恐后涌向执事台。

池景熙守在洛泱身侧,不动声色隔开往来推搡的人流。二人随着人流上前,执事核对灵根卷宗,递出房牌,出声告知:“屋内五人合住,诸位自行前往弟子居所。”

池景熙接过两枚木牌,指尖捏着房牌,举止进退处处带着分寸,没有半分逾矩,只垂眸看向身旁的洛泱,语气温和有礼:“走吧,我先送你过去。”

兰时也随着散场的人流来到执事台,取过属于自己的房牌。

握着手里微凉的木牌,她一路穿过熙攘的人群,往弟子居所走去。一路上望见不少人得偿所愿喜上眉梢,也有不少人失意垂头,落寞离去。

她心底暗自感慨,万幸自己能够被宗门选上。

将房牌妥帖收进腰间,脚步不停,朝着那间五人同住的屋舍走去

南荣菡萏快步追上来,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声音轻柔:“我们一起吧。”

兰时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

二人并肩而行,将房牌妥帖收进腰间,一同朝着弟子居所走去。

待到寻到对应屋舍,拿出房牌比对门牌号,两人皆是一愣,眼中浮出几分惊讶。

没想到,她们二人,竟被分到了同一间屋子。

推开门,屋内还空荡荡的

屋内此刻尚且空旷,另外三名室友还没有赶来。

兰时抬眼细细打量这间房舍,目光扫过屋内陈设,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

她还记得昨夜临时歇息的那处屋子,榻板坚硬硌身,被褥粗劣,睡得很是难熬。可眼前这间正式弟子居所却全然不同,雕花软榻铺着厚实绵软的锦褥,屋内窗明几净,桌椅立柜样样齐备,两处居所的居住条件,差距十分明显。

南荣菡萏站在她身侧,也环顾着四周,眼底同样掠过一丝意外。

一旁的南荣菡萏更是满心意外。她原本以为宗门新晋弟子的居所条件简陋、环境破败,早已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亲眼看见屋内整洁雅致、陈设完善的模样,心中顿时涌起浓浓的惊讶,全然超出了她的预想。

两人各自挑选好榻位,弯腰将随身行李轻轻放下。

也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池景熙将洛泱送至屋门口,目送着她走到屋内。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两名未曾谋面的新晋弟子也循着门牌,陆续赶到了这间屋舍。

转瞬之间,这间五人寝室的五位室友,便全数聚齐。

五个人刚好凑齐,小小的寝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有点初遇的小腼腆,悄悄互相打量着彼此。

几人目光来回扫视,默默看着每个人截然不同的样貌与衣装,屋内只有轻微的布料摩挲声响。

兰时率先打破这份安静,浅浅笑了笑:“大家好呀,我叫兰时,今年十四,二月的生日。我就是普通寻常人家的孩子,没什么特殊家世,凭着自己努力考上宗门的。”

身旁的南荣菡萏跟着轻声开口:“我是南荣菡萏,十四岁,七月生辰。”

她只报了名字年岁,半句不提自己的身世过往,性子低调淡然。

沈知意碧色眼瞳轻轻弯了弯,语气平和不张扬:“我叫沈知意,今年十四,九月生的。我出身世家沈氏,家中世代书香名门,算是旁人口中的世家大小姐。”

宋卿禾随意拢了拢袖口,大大方方接话:“我是宋卿禾,十三岁,五月的生日。我来自宋氏望族,家里世代经商立业,也是从小被娇养长大的世家小姐。”

最后是年纪最小的洛泱,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笑得软软糯糯:“我是洛泱,今年十三,十一月生辰,是咱们屋里最小的。我来自荆州最富庶的洛家。”

一番自我介绍说完,几人心里便捋清了长幼次序。兰时月份最长,是五人里的大姐;接着是七月的南荣菡萏、九月的沈知意;再是五月出生的宋卿禾;十一月的洛泱,妥妥是寝室软糯的小妹妹。

知晓了彼此的年纪、出身,看着眼前样貌性格各不相同的同伴,几人心中都悄悄生出对往后一同修行起居的期待。

屋内光线柔和,落在众人身上。最惹眼的当属沈知意,那一头蓬松的金色编发衬得碧绿色眼眸剔透如玉,容颜明媚夺目,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般,一眼看去便让人挪不开目光。

……

一番交谈过后,包袱被纷纷放到各自床榻边。

知晓了彼此的年岁、家世与灵根天赋,刚刚见面的陌生感消散大半。窗外晚风轻轻吹过窗棂,五张各不相同的脸庞映在朦胧天光之下。

几人刚刚同住一处,相处渐渐松弛下来,四道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落在沈知意那副玫瑰藤蔓面具之上。

兰时率先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轻声开口:“现下四下没有外人,我们都是同舍朝夕相处的伙伴,我们都很好奇,面具之下,你的真容是什么模样?”

南荣菡跟着轻轻点头,眼里满是探究;宋卿禾歪着头,满眼期待;洛泱,也抬眼望了过来,流露几分好奇。

沈知意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捏住面具盘绕的藤条边缘,缓缓将这副玫瑰藤蔓面具取了下来。

面具离开面庞的一瞬,完整的容颜展露在烛火之下。眉眼清润秀丽,眼尾微微轻扬,肌肤莹白细腻,五官生得极是精致柔和,琉璃净灵根独有的温润灵气隐隐萦绕周身。

屋中骤然一片寂静。

沈知意垂眸,指尖把玩着手中藤花面具,神色平和,缓缓开口解释。

“我出身世家,按闺中规矩,大家闺秀的容貌,不可轻易展露在外人眼前。”她抬眼看向面前四位少女,语气柔和,“只是此处只有我们几人,皆是同屋挚友,并无外男闲客,我才敢摘下面具。若是走出这间寝舍,我依旧要将面容遮住。”

兰时、南荣菡萏,宋卿禾、洛泱四人怔怔望着她,全都愣住,呼吸都放轻,脸上写满惊愕,万万不曾料到,面具遮掩之下,竟是这般惊心动魄的绝色。

半晌,宋卿禾才小声惊叹:“原来……你生得这样好看。”

往后朝夕,她们便要同在这间屋舍,一同听课修行,一同熬过宗门漫漫岁月。前路有试炼,也会有相伴同行的欢喜,属于五个少女的故事,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

南潇与另外几名少年奉命过来,帮忙搬运分配好的修行物资,恰巧停在了房门口。

少年们站在门槛之外,不便贸然踏入女弟子的居所,只隔着门框向内望他目光不经意扫进屋内,恰好对上沈知意的视线,耳尖又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连忙错开目光。

屋内五个少女也齐齐看向门外,少年少女隔着一道门,彼此隐约窥见另一方天地。

男女两拨人隔着房门遥遥相望,初遇的局促混杂着少年少女的青涩。物资交接妥当,少年们便转身离去。

回到属于男生院落后……

屋内几人围坐,简单互通底细

依次简略报出名号、家世与灵根,寥寥数语便互相知晓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