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恙刚一步踏入秘境,周遭的气息骤然一变,混杂草木与妖兽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向前走出多远,头顶树冠之间骤然炸起一声尖锐的唳鸣。
一头风翎隼破开枝叶俯冲而下,这是秘境原生的风属性灵兽,满身青碧翎羽,双翼扇动便卷起阵阵旋风,锋利的风刃在羽翼边缘盘旋闪烁,自高空直扑向刚刚进境的许无恙。
劲风扑面,碎叶被狂风打得四处乱飞。
许无恙神色一凛,脚下灵力立刻运转,身形向旁迅速掠开,躲开妖兽第一记猛扑。
风翎隼扑空,双翼狠狠一振,数十道青色风刃撕裂空气,密密麻麻朝着他席卷过来,封死他周遭大片闪避空间。
千钧一发之际,许无恙掌心灵力翻涌,虚空之中灵光流转,一柄冰华长剑骤然幻化而出。
剑身莹白剔透,雕纹繁复优美,剑脊镶嵌剔透冰蓝晶石,剑尾垂落缀着白花的流苏,冷冽的寒光流转,稳稳落进他的掌心。
铮的一声剑鸣清越响彻林间。
许无恙手腕翻转,幻化而成的冰蓝长剑横挥出去,凛冽剑气轰然迸发,迎面撞上漫天呼啸而来的风刃。无数风刃撞上剑光,寸寸崩碎,化作四散飘飞的风絮。
风翎隼受攻势刺激,怒唳一声,再度乘风俯冲,尖锐利爪泛着寒光直抓过来。
许无恙脚尖蹬地,身形借着林间流转的风势凌空跃起。他握牢手中幻化冰剑,看准飞鸟羽翼衔接那一处防御薄弱的位置,全身灵力汇聚剑锋,顺势向前刺出。
冰蓝色灵光贯透风翎隼的风灵护罩。
一声短促哀鸣响起,几片青蓝色羽毛漫天飘落。
庞大的风翎隼失去力量,重重坠落在泥土落叶之上,周身流转的风系灵力快速消散,彻底没了生机。
林间的狂风缓缓平息下来。
许无恙轻巧落地,手中那柄冰华长剑灵光一点点褪去,化作点点微光消散虚空。
他微微吐了一口气,方才踏入秘境,便遇上这般对手,可见这片试炼之地处处暗藏凶险。
就在这时南潇同样独自坠落在秘境荒芜的陨星裂谷。
此地不见半分水光,遍地龟裂黑石、散落断碎灵骨,狂风卷着尖利碎石呼啸而过,空气中翻滚着暴戾的荒古煞气
镇守此处的是陨裂黑风兽,身躯由漆黑风暴与岩石糅合而成,没有固定轮廓,双眼燃着暗红凶光,最擅长疾风突袭,速度绝顶,杀伐凌厉。
陨裂黑风兽骤然发难!
漫天黑雾骤然收拢,化作无数雪亮风刃,密密麻麻劈杀过来,碎石被风刃切割得四处飞溅,刺耳的破空声响彻裂谷。
寻常人遇上这一击,肉身即刻便会被割得遍体鳞伤。
南潇眸色冷冽,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脚下土黄色灵光骤然铺开。
金垣筑壁!
厚重坚实的土灵之力瞬间拔地而起,数面泛着鎏金光泽的厚重石墙层层叠叠拔升而出,轰然横挡在身前。
叮叮当当!无数风刃狠狠劈砸在金土壁垒之上,火星四溅,碎石碎屑漫天纷飞,壁垒表面划开道道浅浅痕迹,却始终没有碎裂。
可防御力再强、攻击力再猛,跟不上极致的速度,便是致命破绽。
风声骤然诡变!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残影撕裂气流,快得只剩一抹漆黑虚影,骤然出现在南潇身侧死角。
南潇瞳孔骤缩,仓促间抬手凝出土金壁垒!
“啪——!”
一声沉闷爆裂的巨响震彻裂谷。
掠影疾风兽凝聚全身劲风的利爪,精准劈砸在他护体灵罡最薄弱的缝隙处。极致的速度裹挟凶悍冲击力,硬生生击穿层层防御!
南潇浑身巨震,整个人被狠狠拍飞数尺,重重撞在坚硬的黑石岩壁上。
喉头一阵腥甜翻涌而上,他抵不住这股蛮横冲力,唇角溢出一缕鲜红血丝,浅浅呕出一口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滴落。
一身无懈可击的攻防,在绝对速度面前,被彻彻底底当众打脸。
南潇扶着岩壁缓缓站直,抬手抹掉下颌边的血迹,脸颊一侧火辣辣地疼,方才那一爪虽没撕开皮肉,巨大冲击力依旧狠狠掼在了面上。
他皱着眉,抬手揉了揉被击中的半边脸颊,心底暗自腹诽,低声嘟囔:“打人不打脸,这凶兽怎么专挑脸打……我的帅脸。”
南潇缓缓松开捂着脸的手,眼底的懊恼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冷意。他单只手臂高高向上扬起,磅礴鎏金灵力自掌心汹涌升腾。
灵力翻涌盘旋,一件兵器于半空缓缓凝实成型。长杆底色沉墨如乌木,杆身缠绕大朵卷曲繁复的鎏金雕花,细碎金光顺着纹路缓缓流淌。顶端是三尖戟头,主尖锋利挺拔直刺长空,两侧向外舒展着弧度华丽的戟翼,金纹镂刻精巧,边角点缀点点艳红纹饰,冷冽金属寒光在裂谷狂风之下熠熠生辉。
“鎏金斩!”
一声低喝响起,悬浮半空的戟刃爆发出刺目的炽金光华,凛冽刃身狠狠横空劈扫,一道宽厚沉重的金色光刃自戟刃迸发而出,裹挟金灵独有的破甲威势,朝着疾驰扑来的凶兽猛斩过去!
轰!
金光与漆黑兽身轰然相撞,碎石四处炸裂飞溅。
掠影疾风兽速度绝顶,躯体猛地拧转,险之又险躲开光刃正中,光刃只擦过它肩侧,撕落一大团黑雾般的皮肉。
凶兽吃痛,借着冲击之势旋身掠至南潇身后死角,锋利爪风径直抓向他后背。
南潇来不及回身,急忙催动土灵之力,一层土金交叠的防御盾面瞬间浮现在后背。
嘭!
盾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南潇踉跄向前踏出数步,喉间腥甜上涌。
濒死的掠影疾风兽周身黑雾剧烈翻涌,不惜燃烧自身本源灵力,周身狂风骤然暴涨数倍。它全然不顾刺入体内的戟刃,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利爪裹挟毁灭一切的劲风,不顾一切直扑南潇心口,要拉着对手同归于尽!
裂谷之内飞沙走石,碎石被狂风卷得四处狂射,视野都被漫天尘土搅得模糊一片。
南潇眼见凶兽这亡命一击,心中不敢有半分轻视。身上数道伤口火辣辣地刺痛,喉间腥甜不断翻涌,可他没有半分退避。左手猛地按向大地,厚土灵力轰然铺开,沉重如山的重力领域瞬间笼罩整片区域,强行压榨疾风兽的速度。
可它依旧不死心,残存的利爪拼尽最后余力,狠狠挠向南潇的胸膛。
南潇胸膛立刻升起一层土金交织的防御壁垒。
咔嚓!
盾面瞬间碎裂开来,利爪实实在在刮过他的衣襟,数道深可见肉的伤痕骤然浮现,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剧痛席卷全身,南潇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没有松开神念操控。长戟再发力向上狠狠一挑!
轰!
掠影疾风兽的躯体轰然崩解,漫天黑雾一点点消散殆尽,重重砸落在乱石堆之中,再也没有一丝动静。
南潇浑身遍布伤口,衣衫被鲜血浸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坐到一块平整的黑石之上。后背轻靠着岩壁,他闭上双眼,盘膝打坐,凝神静气。
天地间四散流淌的秘境灵气缓缓向他聚拢,金、土双色灵光环绕周身流转,一点点修补受损的经脉,愈合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
在灵力流转的过程里,他清晰察觉到体内发生的细微变化。方才和掠影疾风兽死战,在无数次躲闪格挡、被逼应变之下,肉身与经脉得到淬炼,自身的身法速度,竟实实在在得到了小幅提升。
可他心里十分清醒,这点进步只是略微弥补短板,并非彻底根除。比起掠影疾风兽那种与生俱来的极致迅疾,他依旧相差甚远,速度依旧是自己致命的弱点。
身上的伤势在灵气滋养下渐渐平复,经脉的损耗也大半复原。南潇缓缓睁开双目,鎏金与土褐色的眸光恢复清明。连续两场死战耗尽体力,腹中泛起阵阵饥饿,他打算寻些野果灵果充饥。
他撑着岩石站起身,拍去衣袍上沾染的尘土血渍,提着残存不多的灵力,迈步离开这片遍布兽骸的陨星裂谷。
一路顺着山谷往外穿行,四下林木渐渐多了起来,草木气息取代了裂谷的荒煞。他一心留意四周,搜寻可以果腹的灵植,并未留意脚下空间轨迹的细微变化。
走着走着,周遭景物骤然一变。
一层淡如水波的透明结界无声铺开,等南潇反应过来之时,脚步已然踏过边界,整个人误打误撞闯进了另一处秘境结界之内。
山林间焚烧过后的焦灰被晨风轻轻吹起,昨夜狂暴肆虐的火势早已彻底平息,只剩微凉清寂的空气,裹着淡淡的草木余息。
一夜之前,她力战祸斗、灵力枯竭倒地,是那位来路不明、始终覆着面具的神秘少年,默默守着她
那道由神秘面具少年布下的淡淡结界,本将这片焦土隔绝在外,护住昏睡的沈知意。可忽然之间,结界外壁传来一声轻微的震荡,有人强行闯了进来。
是南潇。
踏入结界的刹那,南潇目光一扫,瞬间定格在地面的少女身上。
满地灼烧狼藉,满目残灰断枝,沈知意静静侧卧其间,一身素衣染了浅淡尘烬,藤花面具稳稳覆面,双目轻阖,呼吸浅弱安稳,还未从灵力透支的昏睡中醒来。
见她孤身躺在此处,周遭一片狼藉凶险,南潇心头不自觉一紧,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担忧。
纵使心生惦念,他依旧保持着分寸,没有贸然靠近,更没有伸手触碰。只是静静立在原地,远远看着昏睡的沈知意
就这般立在不远的地方,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远远望着昏睡的少女,安静地确认她尚且平安。
断木之后的暗处,面具少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另一个少年望向沈知意的那道目光,那一份隐晦的在意,他心底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涩,指尖微微蜷起,却依旧选择缄默,不显露半分存在。
在与兰时众人离开之时,宋卿禾孤身踏入了秘境深处一片幽冷的碧沼水泽。
此处水域连绵,水面浮着大片衰败的莲花,原本清净灵秀的沼泽,被秘境弥散出来的凶煞浊气浸染,黑水翻涌,雾气沉沉。
水底,一头碧沼灵龟蛰伏于此。它本是这片水泽的上古瑞兽,性情平和,千百年来守护满池莲华,可经年累月受凶煞浊气侵蚀,神智迷失,变得狂躁暴戾。
湖面骤然掀起滔天浊浪,乌黑水花冲天泼洒,厚重龟甲破开水面,庞大的身躯浮出沼泽。灵龟低吼一声,浑浊的水浪裹挟淤泥朝着宋卿禾席卷而来。
她是水木灵根,水能滋养万类,木可催生草木,擅长疗愈与防御,杀伐之力本就薄弱,并不想伤害这头被浊气蛊惑的灵兽。
她玉手轻抬,沼泽之中无数水草、湿生灌木疯狂抽枝生长,盘根错节交织缠绕,筑起一圈坚韧的草木结界,稳稳将汹涌浊浪挡在外面。
水木相融的柔和圣洁灵力如水一般流淌开来。她不发动致命攻击,只一遍又一遍,以自身本源水木灵韵,冲刷缠绕在灵龟身上的漆黑凶煞。
就在凶煞快要被涤荡干净的刹那,灵龟周身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黑雾。
轰隆一声巨响,碧沼灵龟的身形骤然凭空消散,不留半点踪迹。
巨大的灵力反冲狠狠撞击过来,狂暴的力量席卷宋卿禾。她五脏六腑一阵翻搅,眼前白光炸开,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双眼重重闭合,意识陷入黑暗。
再次恢复知觉,她已然沉在幽深冰冷的湖底。
四周昏沉幽暗,大片枯萎腐烂的荷瓣、残破枯梗在水中悠悠飘荡,满目凄败。数缕干枯发黑的荷叶藤蔓顺着水流缠卷过来,死死绕住了她的脚踝,冰冷滞涩的力道拉扯着她向下沉坠。
危机迫在眉睫,宋卿禾下意识抬手,五指轻轻收拢一握。
水木灵力自她经脉奔涌而出,于掌心之中流转汇聚,一柄水凝花杖凭空由灵力幻化成型。
没有实体晶石雕琢,整支长杖全然是灵力凝成的通透形态,水光澄澈半透明,杖身流转青碧水色。杖首是一簇盛放的花型轮廓,花瓣皆是灵力凝结而成,通透朦胧,纹理清晰可辨。杖身缠绕流动的藤纹,细碎莹光顺着杖体缓缓游走,还有缕缕如水雾般的光带萦绕杖身,华丽空灵,不带半分剑刃锋芒。
水下传来沉闷可怖的汩汩搅动声,湖水剧烈震荡。
凶兽枯沼荷魇自漆黑幽深的湖底深处缓缓浮现。腐烂的荷茎、淤泥与滚滚黑雾交织成它庞大躯体,一根根枯朽荷梗如同狰狞触手在水中肆意挥舞,空洞的眼窝翻涌着漆黑煞气,腐蚀万物的凶煞气息四下弥漫开来。
枯荷藤蔓还紧紧箍着她的脚踝
枯烂的荷梗死死缠在脚踝,黏滑**的淤泥糊在肌肤上,那股湿腻黏稠的触感格外清晰,一阵阵腐朽腥冷的气息顺着湖水漫入鼻腔,令人胃中阵阵作呕。那些枯藤还在不断收紧,如同活物一般,妄图将她牢牢钉在湖底,拖向凶兽的方向。
宋卿禾眉心微蹙,手腕一转,掌心那柄灵力凝成的水凝花杖灵光骤亮。通透半透明的杖身在幽暗湖底漾开一圈青碧的光晕,流动的藤纹灵光四散荡开。
枯沼荷魇空洞的眼窝翻涌滚滚黑雾,庞大的身躯在湖水中搅动,浑浊暗流卷得周遭碎荷残瓣疯狂乱舞。又数根粗壮的枯荷藤蔓扭动着,避开防御,直扑宋卿禾周身。
宋卿禾足尖在湖底乱石轻轻一点,身子借着水势侧身闪避,水凝花杖横挥而出。杖首灵力化作大片半透明的花影,如同浪潮一般向外铺开。水木灵力并不追求杀伐,层层温润的灵浪冲刷,试图剥离凶兽身上缠绕的凶煞浊气。
可这头怪物早已被浊气彻底浸染,根本听不进涤荡。腐臭的黑雾迎着灵光反扑上来,黑雾擦过杖身,竟蚀得灵力凝成的杖体微微泛起细碎的涟漪。
剧烈的撞击震得宋卿禾气血翻涌,周身的水纹灵光不断涣散。她清楚察觉到,自己释放出去的水灵力,落入这片被凶煞污染的湖水之中,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直接被污浊的黑水同化吞噬。
身在这片凶煞笼罩的湖底,水灵力根本发挥不出半点力量。
湖水本是她水系力量的媒介,可如今整片水域都被怪物的戾气浸透,她的水系力量非但伤不到对手,反倒会被这片湖水消解利用。
一念及此,宋卿禾当即不再调动半分水灵力。
宋卿禾摒除杂念,双手牢牢握住水凝花杖,双臂沉力,将杖身直直向下压落。
通透的灵力花杖底端重重抵向湖底淤泥。
嗡——
一圈又一圈青碧色的灵力圆环自杖底向外层层漾开,如同投入静水泛起的涟漪,在浑浊漆黑的湖水中一圈叠一圈向外扩散,翠色灵光穿透沉沉黑水,荡开周遭翻涌的污泥碎荷。
“藤蔓缠绕,百花缭乱,万花凋零!”
随着三声术名落下,灵环轰然炸开。先是碧绿藤蔓凭空翻涌而出,绞碎缠在脚踝的腐梗,如锁链般扑向凶兽将其捆缚;紧跟着万千花木疯狂生长,在湖底铺展开茫茫花海,遮蔽凶兽的视野;转瞬整片花海尽数枯萎,零落的花瓣尽数化作锋利刀刃,裹挟汹涌木灵,一齐朝着枯沼荷魇狠狠切割席卷!
“嗤啦——!”
大片花刃刮过怪物躯体,腐黑絮状物混着黑水四散飘飞。枯沼荷魇吃痛暴怒,周身煞气暴涨,拼尽全力挣断藤蔓,残存的触手冲破花刃洪流,径直朝宋卿禾猛扑过来。
浑浊湖水被它庞大的身躯搅动得巨浪翻涌,腐臭的黑水铺天盖地压向宋卿禾。
宋卿禾眼神分毫未乱,双手紧握水凝花杖,周身青碧木灵熊熊燃烧。方才施展三术之后,灵力并未衰减半分,反倒借着湖底泥土源源不断汲取生机。
她脚下灵纹一闪,身形不闪不避迎着凶兽冲上前去。
无数荆棘藤蔓自她身侧疯长冲天而起,不再是单纯束缚,根根荆棘外缘生出薄如蝉翼的花刃,藤蔓如长鞭狂舞,噼里啪啦狠狠抽砸在枯沼荷魇的躯体之上。碎裂的腐肉与污泥在水中四散翻滚,每一次抽打都撕下一大片腐朽的荷梗皮肉。
枯沼荷魇痛得疯狂嘶吼,数条粗壮触手齐挥,黑压压朝着她当头拍落。
宋卿禾手腕转动,水凝花杖横挥而出。漫天凋零的锋利花瓣再度盘旋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花刃旋风,旋风飞速旋转,硬生生将砸来的触手尽数截割。断落的腐藤在水中翻滚消散,漆黑浊血混着湖水四处弥漫。
不等凶兽重整攻势,宋卿禾足尖踏过湖底淤泥,借着藤蔓的弹力骤然突进,径直冲到凶兽近前。
水凝花杖通体迸发刺目的翠色光华,她双手握杖全力向前猛刺!
万千木灵之力尽数收敛汇聚于杖首,半透明的花形灵力尖端狠狠戳进枯沼荷魇被花刃撕开的伤口之中。蓬勃刚烈的木之生机疯狂向内侵蚀,疯狂瓦解怪物体内盘踞的凶煞浊气。
凶兽浑身剧烈痉挛,庞大的身躯在湖底疯狂翻滚搅动,掀起滔天泥浪
怪物浑身剧烈痉挛,庞大身躯在湖底疯狂翻滚,宋卿禾双手死死攥住花杖,不肯松脱半分。只听“噗嗤”一声闷响,灵力凝成的花形杖尖深深刺穿凶兽腐朽的躯体。
漆黑浓稠的污血顺着伤口骤然喷溅而出,在浑浊湖水中炸开一团墨色,数道滚烫腥臭的血珠冲破水的阻隔,直直溅落在宋卿禾的面颊之上。
那一张生得极是绝美的脸庞
此刻漆黑污血点点沾染在白皙脸颊,反衬得那副容貌愈发惊心动魄。
温热黏腻的污血贴在肌肤,一股蚀人的凶煞气息顺着血点侵入感官。宋卿禾心神骤然一滞,失神了一刹那。
蚀人的凶煞气息顺着溅在脸上的污血钻进感知,宋卿禾意识猛地恍惚,那短短一刹那的失神之间,周遭翻涌漆黑湖水、刺骨的水压尽数消散。
她猛地睁开双眼。
脚下不再是冰冷幽暗的湖底淤泥,坚实干燥的土地托住她的身形
方才那一番凶险万分的水下厮杀,尽数是这头妖兽制造的幻梦。
那头凶兽就静静横卧在不远处的地面,躯体已然残破,正是擅长幻境、精通水系的幻境兽。方才刺入它躯体的木灵力量,顺着幻境的羁绊,丝丝缕缕倒流,侵入宋卿禾的体内。
晚风轻轻拂过她的面颊,方才幻境里溅在脸上的漆黑污血已然不见,可那股腥臭刺骨的感觉还残留在感官之中。
两股灵力在宋卿禾经脉之中不停冲撞翻涌,她自身蓬勃的木灵,与幻境兽残留的水系力量互相纠缠融合。
方才那场湖底厮杀虽是幻境,可妖兽临死渡来的本源力量却真实留存于她的身躯之内。
一股全新的力量在她神魂深处悄然觉醒。
她缓缓垂落握着水凝花杖的双手,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水光,这便是幻境兽留给她的能力——水幻之术。只要身处有水的环境之中,她便可以编织构筑出虚实难辨的幻境。
若是对手心智不坚,沉溺在她编织的幻境内久久无法挣脱,神魂便会被幻境一点点消磨,最后性命难保。
直到体内躁动的灵力渐渐平复下来,宋卿禾才心底涌上一阵后怕,随之而来的是满心庆幸。
庆幸方才那一瞬失神,自己没有彻底沉沦幻境,从那足以夺人性命的迷局之中挣了出来;也庆幸这场九死一生的对决,让她得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全新力量。
当宋卿禾深陷水幻绝境之时,凝眸已然踏入这片幽深的幽沼密林。
此地常年被厚重的湿雾笼罩,参天古树虬曲盘绕,粗壮树根裸露在外,地面大半是咕嘟冒泡的漆黑沼泽泥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腥气,正是镇守妖兽幽沼鳞甲兽的领地。
脚下泥潭时不时翻出串串气泡,四下静得可怕,听不到半点同门的动静。
凝眸站在一截粗壮凸起的老树根上,衣摆被林间潮湿雾气微微濡湿慢悠悠闭上双眼打坐。他并没有全力运转修行,只是敷衍地吸纳着周遭灵气,心里盘算着先躲一阵,等外面打得差不多了再动身,能少打架便少打架。
淡淡的白雾自他周身灵根缓缓漫出,缠绕在身侧。
湖面原本平静无波,水底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缓缓上浮,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凝眸心神松懈,大半意识都处在放空偷懒的状态,防备降到最低。
女妖微微俯身,直接软软躺倒进了他的怀中,满身清冷潮湿的湖水气息扑面而来。
温热柔软的重量骤然压在身上,凝眸眼皮猛地掀开,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猝不及防,心头一惊,手臂下意识用力,慌忙伸手狠狠将怀里的女子往外推搡开来。
“你干什么!”
凝眸眉头紧锁,身形急忙向后撤开,后背紧紧抵住老树,周身的雾系灵力瞬间翻涌升腾,白茫茫的大雾骤然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那湖底女妖被他一把推开,踉跄着后退半步,水雾缠绕在她周身,唇角勾起一抹幽幽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修士,何必这般慌张?”
女妖声音柔婉似水,带着湖水独有的清润慵懒,脚步轻缓再度上前。周遭湖面水雾尽数朝她聚拢,朦胧白雾缠上她的衣袂,将她身影衬得虚实难辨。
“这秘境人人争着厮杀夺宝,唯独你躲在此处闭目休憩,倒是个与众不同的。”
凝眸脊背紧绷,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戒备。他本只想偷懒摸鱼,避开秘境的凶险厮杀,没曾想竟在这无人湖畔撞上妖物
锁住他的退路:“我不伤你,只是守这湖水千年,太过孤寂,想寻个人相伴片刻罢了。”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缕淡蓝妖气轻飘飘拂出,直探凝眸心口,想要钻入他经脉,悄无声息蚕食他纯净的灵力。
凝眸眸光一凛,瞬间看穿她温柔假面下的算计。
“离我远点。”凝眸声线清冷,带着少年独有的疏离感,双手微微蓄力,周身雾气愈发浓郁。
女妖见状,笑意更深,丝毫不怕他周身的灵力威压。女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更深的贪婪覆盖。她笑意盈盈地又向前迈了一步,水汽凝成的细索在指尖缓缓游转,显然还想再试一次,悄无声息地缠上凝眸经脉。
凝眸盯着她,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我说过,离我远点。”
他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冷,却已不再是最初那种只想偷懒避事的松散语气。
女妖唇角微扬:“小修士,脾气别这么大。我只是想与你聊聊——”
她话音未落,凝眸掌心骤然亮起。
没有翻涌浓雾,没有隐身退避,就在两人面对面僵持的这一刻,他抬手凌空一握,银蓝色灵光自灵脉之中迸发而出,在他身前迅速凝聚成形。
修长的长柄剑杖凭空浮现,银白金属冷光层层叠起,杖首冰晶般的剑刃展开,整柄武器悬浮在他胸前,蓝白晶芒沿杆身缓缓流转,照得湖岸水雾一片清寒。
女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
他手臂抬起,长剑笔直平举,锋利的剑刃直直对准面前的鱼妖。
他轻轻嗤了一声,低声自语:“哎呀,我还以为逃得掉呢。”
本想躲在这里安安稳稳偷懒,终究还是躲不开一场厮杀。
“既然不肯退,那就动手。”
话音落下,凝眸脚下猛蹬青石地面,身形向前疾冲,长剑携裹雾与水的双重灵力直劈鱼妖!
鱼妖神色骤变
湖面升腾起数道厚实水墙挡在身前。
“轰!!”
长剑重重劈砍在水墙之上,冰蓝水光轰然炸开,水墙瞬间布满蛛网裂痕,水花混着白雾漫天四溅。
鱼妖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脚下湖水哗哗翻涌。她心中诧异,这少年看着一副慵懒避战的模样,出手的力量竟这般凶悍。
没等她站稳,凝眸已经再度逼近。长剑横挥,汹涌水浪裹挟滚滚白雾,如同潮水朝着鱼妖碾压而去。
鱼妖衣袂翻飞,湖面炸开圈圈涟漪,她腾空旋身,发丝坠满水珠,指尖接连甩出数道锋利水刃迎上前去。
叮叮当当!
水刃撞在银蓝剑锋之上,尽数碎裂成漫天水雾。
数条水蟒扑袭而来的刹那,鱼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和剑锋硬碰。她双掌猛地向下按落,周身妖气狂涌!
周遭湖水腾空而起,无数流转幽蓝光泽的水流盘旋收拢,瞬间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水牢,哗啦一声合拢,牢牢把凝眸封在其中。
透明厚重的水壁层层叠叠,死死禁锢住他的四肢,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凝眸立刻挥起手中银蓝长剑,剑刃裹挟水雾灵力,奋力向着四周水壁狠狠劈砍。
铛!铛!铛!
剑锋一次次撞在水牢壁上,激起大片水花,可这水牢由鱼妖千年妖力维系,韧性极强,无论如何挥砍,都无法将其破开,水壁裂开的缝隙转瞬便重新愈合。
“没用的。”鱼妖立于水牢之外,唇角勾起得意的冷笑,“困在我的水牢之中,任你灵力再强,也挣脱不开。”
被困水牢之内,浑身都被冰凉水流包裹。凝眸眼底没有慌乱
寒冰之力自体内轰然迸发!
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手掌蔓延,整座水牢的流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冻结。流动的湖水一寸寸凝成坚冰,禁锢他的水牢直接化作巨大的冰球。
凝眸握剑的手臂发力,银蓝长剑寒光暴涨,全力挥斩!
轰隆——!!
硕大的冰球应声炸裂,无数冰屑碎片四处飞溅,碎裂的冰块之中,还裹挟着数条被冻凝而成的冰龙,一同随着爆炸四散崩碎。
冰屑漫天飞舞,视野白茫茫一片。
就在凝眸以为挣脱束缚,刚要稳住身形的一瞬间。
鱼妖借着冰爆扬起的水雾掩护,舍弃所有法术,肉身化作一道水色流光,瞬息之间,已经欺至凝眸身前,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冰屑纷飞的刹那,鱼妖已然贴身而至。
两人距离近得极致,她湿润的发丝擦过凝眸的耳畔,满身湖水的清寒妖气层层裹住他的身躯,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此刻再也没有半分温柔缱绻,只剩刺骨的贪婪与阴狠。
带着一股浑浊腥甜的水锈气息。
他素来爱净,最受不住这般湿黏浑浊的贴近
鱼妖全然未曾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唇角挂着诡谲笑意,气息轻拂过他耳畔:“小小修士,倒是让我意外,竟能破掉我的千年水牢。”
她说着,指尖凝着微凉湿润的妖力,带着细碎的水泽光泽,慢悠悠朝着凝眸心口探来,想顺势贴紧他的经脉,掠夺精纯灵气。
指尖即将触到衣料的瞬间,凝眸手腕极速翻转。
他刻意侧身错开贴身的角度,身姿轻巧后撤半寸,精准避开了她所有湿手的触碰,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近乎本能的规避。
同时手中银蓝长剑横挡身前,覆着寒霜的剑刃寒光凛冽,死死隔开两人距离。剑身上流转的纯净水雾灵力,清冷澄澈,与鱼妖周身浑浊潮湿的妖气形成鲜明反差。
“别靠近我。”
凝眸的声线比方才更冷了几分,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鱼妖微微一怔,只当是他戒备心极强,并未多想,只以为是修士的本能警惕。她轻笑一声,妖气骤然暴涨,不甘心就此作罢:“都到了这般地步,你以为还能躲得掉?”
话音落下,她周身湖水翻涌,无数细密黏腻的水丝缠绕而来,密密麻麻想要黏住他的衣袍四肢,将他彻底禁锢。
凝眸眸色微沉,心底的不适愈发浓烈。
他最厌这般黏糊污浊的纠缠……
凝眸握着长剑步步后撤,刻意拉开距离,心底明白寻常术法已经震慑不住对方。长久缠斗只会不断被这些黏腻潮湿的妖术纠缠,心底那股细微的不适始终挥之不去。他不想死战,只想就此了
一缕清浅的蓝辉,顺着腕间脉搏的血管缓缓浮现在肌肤表层。一条精致剔透的蓝色鲛人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腕骨脉搏之上缓缓流转游动
独有的血脉威压,无声无息弥散开来,不具备杀伤之力,却是水域妖族与生俱来便要敬畏的本源气息。
屈起左手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手腕脉搏上游动的蓝色鲛人纹路。
霎那之间,腕间那道印记骤然迸发出耀眼的湖蓝灵光,一缕浑厚霸道的血脉灵力自锦鲤纹路之中奔涌而出。无形的灵力化作一只虚渺的大手,破开湖面水雾,隔空死死掐住了正要沉入湖水的鱼妖脖颈。
“呃——!!”
鱼妖大半身子已经没入湖水,脖颈被看不见的力量狠狠箍锁。她鱼尾疯狂拍打水面,湖面溅起漫天水花,四肢拼命挣扎
扼住她脖颈的灵力再度收紧。
湖面巨浪翻涌,鱼妖的挣扎慢慢衰弱,拍打湖水的动作越来越微弱,窒息感不断侵蚀她的意识。
等她彻底丧失反抗之力,凝眸手腕微微一动。
“扑通”一声闷响,鱼妖浑身脱力
她浑身脱力地漂浮在湖面之上。水波在她身下一圈圈缓缓荡漾开
一缕缕淡蓝色的妖灵气息,从漂浮在湖面的鱼妖躯体之中缓缓剥离出来,顺着水雾,悠悠渡向岸边的自己。
纯净的灵气丝丝缕缕涌入凝眸的体内。
湖面波光粼粼,鱼妖就那样静静浮在水上,随着水波轻轻起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林间小路传来,踩过满地落叶。
林间树影缓缓分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是鸢骨。
凝眸闭起双眼,安安静静坐在岸边,从容吸纳这份灵气
凝眸睫毛微微一颤,倏地睁开双眼,抬眼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你怎么会来这里?”凝眸坐在青石上,没有起身,淡淡开口问道。
鸢骨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湖面漂浮的鱼妖,又落回凝眸身上,漫不经心地答道:“纯路过。”
他顿了顿,下巴朝水面的鱼妖扬了扬,眉眼带着几分讶异:“这秘境里的灵兽不少,可化形的,我就只见到她这一个。被你拿下了?”
神色懒懒散散,指尖随意搭在膝头,回想起方才鱼妖贴身纠缠的黏腻感,眉梢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意。
“我本打算躲在这里安安静静打坐,不想惹麻烦。是她主动凑过来的。”
他话音落下,目光瞥向湖面随水波轻轻晃动的鱼妖躯体。
凝眸慢慢起身斜斜靠着老树,眉眼间又浮现出那份惯有的慵懒,唇角勾起一点浅浅的打趣笑意:“你不会来到这秘境,连一个灵兽都没有拿下吧?”
鸢骨闻言回过头,看向坐在青石上的凝眸,挑了挑眉,面上浮出几分无奈。
“我也是妖,面对同类,终究是下不去手的。”
微风卷动他的衣袂,他抬眼望向秘境幽深的山林,继续说道:“再说,你没发现吗,这片秘境四处飘散着游离的灵力波动,跟吸收灵兽的灵力是一样,只是你们凡人吸收不了而已”
凝眸微微一怔,抬眸看向鸢骨。
他方才一心应付鱼妖的纠缠,倒是没有细细留意周遭环境。经鸢骨这么一说,他才感知到,空气之中,确实漂浮着丝丝缕缕散漫、温和的灵气,四下流转飘荡。
凝眸靠在老树树干上,唇角的打趣慢慢敛去,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下青石:“原来如此。倒是我未曾多想。”
天边的日光一点点沉落,橘红暮色褪成灰蓝,夜幕正缓缓笼罩整片秘境
“天暗下来了,夜里秘境危险重重,到处都有夜行妖兽出没。”凝眸抬眼望向四周昏暗的山林,“不如就近寻一处地方暂且歇息过夜,等到明日天亮再继续行动。”
鸢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遭湖岸,湖畔开阔,毫无遮蔽,夜里极易遭到妖物偷袭,并不适合留宿。
“湖边不行,太过暴露。往山林深处找找,寻个山洞落脚。”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湖岸,踏着落满枯叶的土地走入林间。
夜色越来越浓,林中树影重重叠叠,四下时不时传来几声异兽低沉的嚎叫,远远回荡在山谷之间。凝眸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薄雾,朦胧的白光微微照亮前路,既可以照清脚下的道路,若是遭遇突袭,也能随时借雾自保。
鸢骨的感官本就异于常人,无需光亮,便能看清周遭景物,走在一旁,默默留意四周潜藏的气息。
一路穿行,不多时,他们在半山腰寻到一处凹陷的岩洞。洞口被藤蔓半掩,位置隐蔽,洞口不大,内部却足够宽敞,地面干燥,没有野兽盘踞过的腥臊气息。
凝眸走到洞口,抬手挥出一缕雾灵力,白雾漫入洞内,探查一遍,确认洞中没有潜藏毒虫妖兽,才侧身走了进去。
鸢骨随之踏入,随手挥落缠绕在洞口的几枝藤蔓,将入口遮挡大半,用来隔绝夜里的夜风,也遮掩住洞内的气息。
岩洞之内,夜色沉沉。
洞口藤蔓挡去大半夜风,可秘境入夜之后,山间的寒气顺着岩缝丝丝缕缕钻进来,气温降得飞快。
白日尚还温和的空气,此刻浸着山石的冰冽,寒意四下弥漫。
两人各自寻了块平整石块坐下,一开始尚且无碍,可随着夜深,寒气愈发刺骨。
凝眸起初还强撑着,尽量不动声色,不愿显出窘迫,可岩洞里的低温实在难熬,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睡意朦胧之间,抵御不住袭来的寒冷,他下意识挪动身子,不由分说地伸手,牢牢抱住了身旁的鸢骨。
鸢骨本就体质特殊,天生极耐严寒,这点山间夜寒于他而言几乎没有感觉。骤然被人抱住,身躯瞬间一僵,垂眸看向怀里蜷缩过来的少年。
遇上这么个怕冷又黏人的家伙,真是半点办法没有。
鸢骨浑身紧绷的线条缓缓松弛下来,终究是抬手,轻轻放着,不推不迎,任由他抱着取暖。
一夜安睡,凝眸悠悠转醒。
意识慢慢回归,他才发觉自己胳膊还搭在鸢骨身上,整个人大半都靠在对方肩头。昨夜冻迷糊了才凑过去取暖,此刻清醒过来抬手随意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尘土碎石。
鸢骨也早已醒过来,一夜被靠着,肩头微微发酸,见到他醒了,只是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神色平平,完全没把昨夜的事放在心上,就好似兄弟之间夜里挤在一起取暖那般稀松平常。
“醒了。”鸢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凝眸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凉的手腕,随口答道:“嗯,夜里实在冻得够呛,亏得你扛冻。”
“你这么怕冷啊?”
“体质问题罢了,天生不耐寒。昨夜多亏了你,不然我怕是要冻得难熬一整晚。”
鸢骨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是池景熙分给众人的手串,珠子在晨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
“我们先去找他们汇合。”
凝眸闻言抬眼,顺着视线瞥了一眼那串手串,微微点头。
“也好,独自在秘境乱闯风险不小,大伙聚在一起稳妥些。”
二人调转方向,不再向着秘境深处继续深入,循着手串隐约传来的微弱共鸣气息,穿行在林木之间。
不知行了多久,鸢骨腕间的手串骤然泛起淡淡的灵韵,颗颗珠子轻轻震颤,共鸣的微光缓缓漾开。
鸢骨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有反应了。”
凝眸也随之驻足,目光扫过四周茂密树林。
鸢骨转动着手腕,仔细分辨灵韵的强弱起伏:“往这边,这边的共鸣更明显。”
他抬手指向一侧的林间方向。
二人不再迟疑,拨开丛生的灌木枝桠,顺着灵韵指引向前走去。
转过一丛高大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空地豁然铺开。
一道身影正斜倚树干稍作休整,正是兰时。
兰时原本正斜倚树干稍作休整,腕间手串同样感应到共鸣,淡淡灵光一闪。他循着灵韵传来的方向抬眼望来,恰好对上走来的凝眸与鸢骨。
四目相接。
兰时微微一怔,随即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你们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吸收完灵力之后,就会立刻过来寻我汇合。”
“秘境太过凶险,到处都有夜行灵兽出没。”凝眸如实解释,“天色黑透,贸然赶路风险太高,我们便寻了一处岩洞过夜,待到天亮才动身寻过来。”
鸢骨在一旁点头附和:“没错,深夜林间妖兽潜伏,贸然穿行并不明智,只好等到天明。”
兰时闻言了然,轻轻颔首。
“这一路,你们可有遇上什么麻烦?”
凝眸想起湖畔那名鱼妖,眸色淡了几分,不想过多细说厮杀的细节,只简略带过:“倒是遇上一头化形的水妖,已经处理掉了。”
兰时眉峰微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化形妖物?那可不好对付。你们二人倒是平安无事。”
兰时环顾四周空旷林地,指尖摩挲着手串的珠粒。手串依旧泛着柔和微光,说明其余同伴距离此地尚有一段距离。
“就只有你们两个赶过来,他们还没有汇合。”兰时语气沉了些许,“秘境这么大,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是否平安。”
鸢骨沉吟片刻:“手串只能感应大致方位,没法精准定位。我们是继续原地等候,还是顺着共鸣往前去找?”
“干等不是办法。”兰时微微摇头,站直身体,将腰间佩剑轻轻摆正,“留在这里,万一引来强大灵兽,反倒被动。我们顺着灵韵更强的方向前进,路上也好互相照应。”
……
池景熙率先醒转,见身侧的洛泱还蜷着身子,眉眼轻阖,一副睡意惺忪的模样,不由得放轻了声音,俯身轻轻唤她:“洛泱,醒一醒,天亮了。”
洛泱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慢悠悠掀开眼皮,眼神懵懵的,带着浓浓的睡意,软糯嘟囔了一句:“唔……还没睡醒呢,好困。”
看着她懒洋洋赖着不动的样子,池景熙眼底漾起浅浅的温柔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语气温和耐心:“天都大亮了,秘境晨间灵气最盛,不宜久睡。再不起,同伴们该先汇合完毕了。”
洛泱揉了揉眼睛,彻底驱散了残留的睡意,撑着青石起身,伸了个浅浅的懒腰。
池景熙早有准备,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清洗干净的灵果,果皮莹润,带着清甜的灵气:“先吃点果子垫垫肚子,我们即刻动身,去和大家汇合。”
洛泱接过灵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果香瞬间漫开,疲惫一扫而空。她低头看向自己腕间的手串,原本平缓的珠身正微微发烫,泛起连贯柔和的灵韵,同源气息清晰无比。
“手串的共鸣好强烈。”
“昨夜夜色太险,众人各自就近休整。如今天明雾散,灵气通透,正好全员集结。”
二人简单收拾妥当,不再多做停留,踏着满地细碎竹影,循着手串灵韵指引的方向走去
可夜里没有睡足的困意依旧缠在洛泱身上。
走着走着,她身子微微歪过来,手臂自然而然挽住池景熙的胳膊,半边身子轻轻靠在他肩头,脚步都有些虚浮,脑袋昏昏沉沉。
“好困……还是好困。”洛泱半眯着眼,声音软软的,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他胳膊上,一路拖沓着脚步往前走。
池景熙被她拽得行进速度都慢了几分,侧头看了看身旁昏昏欲睡的人,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把她推开。
“方才才吃过灵果,怎么还困。”
他放轻脚步,刻意迁就她的步伐,另一只手虚护在她身
“再坚持一阵,等跟大家汇合之后,要是有机会,你再歇片刻。”
洛泱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袖,依旧牢牢挽住他的胳膊不肯松开,眼皮沉沉耷拉着,时不时打一个小小的哈欠。
池景熙感受着身侧人软绵绵的重量,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模样,怕她走着走着直接栽倒,便放缓脚步,侧过头低声询问:“实在困得难受的话,要不要我背着你走?”
洛泱脑袋懵懵的,意识大半都陷在睡意里,嘴里嘟嘟囔囔,含混不清地咕哝着细碎的字句。声音黏糊糊的,听不明白究竟是答应,还是拒绝,只是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衣袖,嘴里反复碎碎念:“好困……想睡……”
没有明确点头,也没有摇头。
腕间手串时不时泛起淡淡的灵光,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顺着手串连绵不绝的灵韵,两人穿过层层密林、绕过交错枝桠,前方林间的人影终于清晰浮现。
凝眸、鸢骨、兰时三人正驻足等候,看到走来的两道身影,皆是抬眸望来。
不等池景熙带着洛泱走近,眼尖的兰时一眼就看出洛泱状态不对。
少女整个人半挂在池景熙臂弯里,眼皮半耷拉着,脑袋昏昏沉沉,脚步虚软,满脸没睡醒的迷糊模样
兰时当即快步迎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洛泱另一侧胳膊,轻轻托住她的身形,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洛泱,你怎么了?看着这么没精神。”
洛泱被人扶住,迷迷糊糊抬了抬眼,嗓音软软糯糯、带着浓重的困意:“好困……没睡够。”
一旁的池景熙缓步走上前,轻声替她解释:“昨夜在竹林休整,睡得浅,清晨起得太早,一路都在犯困。”
兰时心头一软,扶着她手臂的同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动作温柔又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池景熙看着少女昏昏欲睡快要站不稳的模样,不忍她硬撑。他身形本就高挑,此刻微微屈膝半蹲下来,将身形放低刚好与洛泱视线平齐,目光温柔缱绻,轻声询问:“要是困得实在撑不住,我背着你走,好不好?”池景熙看着少女昏昏欲睡快要站不稳的模样,不忍她硬撑。他身形本就高挑,此刻微微屈膝半蹲下来,将身形放低刚好与洛泱视线平齐,目光温柔缱绻,轻声询问:“要是困得实在撑不住,我背着你走,好不好?”
洛泱困得脑子发沉,听见池景熙温柔的问话,轻轻点了点头,像只困倦的小兽。
得到应允,池景熙动作极轻地俯身,稳稳将洛泱背起。他脊背宽阔安稳,步伐沉稳,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膝弯,生怕颠簸惊扰了她。
洛泱顺势将脸埋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干净清冽的气息,连日残留的困意彻底翻涌上来,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闭着眼安安稳稳靠在他背上。
沈知意缓缓睁开眼眸,睫羽轻颤,褪去了睡意。她抬手轻轻扶着冰凉粗糙的石壁,借力慢慢直起身子
舒展了一夜调息的筋骨,而后缓步踏出石洞。
可就在她抬眼的刹那,脚步骤然一顿。
石洞外的青石之上,南潇正静静伫立在晨光里。
显然是在此伫立了许久许久。察觉到她走出石洞的动静,南潇下意识抬步上前,慢慢走到了沈知意的身侧。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手腕肌肤。
四目相对。
此刻周遭万物仿佛都退到一旁,沈知意浅碧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只映出南潇一个人的倒影。
只是这短暂肌肤相触的刹那,温热细腻的触感传来。
南潇心跳骤然漏了半拍,心口微微发烫发麻。明明只是浅浅一扶,却搅乱了他一身清冷自持,呼吸都不由得放轻。纵然强装镇定,眼底还是藏不住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可沈知意并未沉溺在这片刻对视之中,心底的疑云依旧盘旋不散。
她凝神细细感知着南潇周身流转的灵力气息。
眼前的南潇,气息清冽干净,坦荡克制,带着少年独有的疏离感。
可这股气息,和昨夜那个近身伫立、抬手摘下她面具,氛围缱绻温柔的人影全然不一样。
昨夜那人气息温润缠绵,而此刻扶着自己的少年,凛冽干净,二者判若两人。
沈知意微微侧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僻静的山谷石洞,仔细打量着周遭动静,似是想寻出一丝昨夜那人存在过的痕迹。
清风掠过她鬓边,扬起几缕柔软的金发,轻飘飘拂过身侧南潇的脸颊。发丝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温柔细碎,轻轻擦过他的眉眼。
南潇身形微滞,心头那紊乱的悸动又悄然翻涌几分,清冷的心神骤然被这一缕浅淡馨香裹挟,莫名的安稳与暖意漫上心头。
他强敛住心底微动的情绪,静静看着身侧的少女。
沈知意收回环视四周的目光,重新落回南潇脸上,音色轻柔平静,带着几分试探的疑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顿了顿,她又轻声追问一句,这也是她心底最在意的问题:“你来之前,这里……可曾见过其他人出没?”
南潇垂了垂眼,稍稍平复方才被发丝拂过脸颊带来的心神微动,如实开口答道:“我昨夜本打算寻一处地方独自歇息,路过这片山谷,看见石洞这边有灵气波动,便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回想昨夜的景象,继续说道:“我过来的时候,石洞之外空空荡荡,并没有看见别的人影,只有你在洞内调息。我便守在外面,防备夜里的妖兽过来惊扰。”
说完,他抬眼望向沈知意,目光坦荡。
沈知意闻言,眉峰微蹙。
没有其他人?
那昨夜那个摘去她面具的人,又究竟是谁。
心底的疑团不但没有解开,反倒愈发浓重。她下意识再一次感受南潇身上清冽的灵力气息,和昨夜那股温润缱绻的气息依旧对不上。
交谈之间,沈知意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南潇的手依旧还扶在自己的手臂上。
一丝细微的不适感掠过心底,她不动声色,稍稍用力,自己直接抽回了手臂,将手从对方的触碰下脱开,那一点淡淡的嫌恶藏得很隐晦,并未显露在脸上。
收回手臂的瞬间,她下意识抬手,指尖飞快抚向自己的侧脸,确认那副面具依旧好好戴在脸上,没有被取下,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
珠子正泛着淡淡的灵韵,隐隐传来远处同伴的共鸣。
“其他人应该已经汇合了。”她轻声说道。
南潇望着她,缓缓应声:“嗯,我一直在等你。”
“那就动身。”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一同转身离开石洞,循着手串传来的灵韵,并肩踏入林间,朝着大部队汇合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南潇心底还记挂着方才沈知意一夜调息,定然未曾进食。他一边留意四周林间潜藏的危险,一边时不时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他伸手自储物袋取出一枚莹润饱满的灵果,递到沈知意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要不要吃灵果?”
沈知意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着前路密林:“暂且不用。”
南潇也不气馁,将灵果收回,片刻之后,又摸出一小包精致的点心,纸袋散发淡淡的甜香,再次递过去。
“那点心呢,吃一点垫垫也好。”
沈知意依旧婉拒。
一路行来,他反反复复,轮番拿出灵袋里存下的吃食,灵果、蜜饯、糕点轮番问上一遍,总想让她吃上些东西补充体力。
每一次递出,都被沈知意淡淡回绝。
沈知意腕间的手串,泛起一阵比较强烈的灵韵,珠子轻轻震颤,同源的共鸣层层涌来。
她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浅浅喜色,心中暗自以为,灵韵这般明显,想必很快就能和众人顺利汇合。
“看样子,离大家不远了。”沈知意轻声开口。
南潇也停下脚步,顺着灵韵指引的方向望向前方。
二人快步拨开挡路的灌木,朝着灵光最浓烈的方位走过去。
哪里是大部队的踪影,原地只有孤身一人正在赶路休整的苏卿禾。
原来是同样循着手串灵韵、独自赶路的苏卿禾。
苏卿禾听见枝叶响动,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忽然现身的沈知意与南潇身上,眉眼间浮出几分意外。
二人便闲聊起来,彼此说起这一夜在秘境的经历。
沈知意侧过头,轻声开口:“昨夜你是在哪里歇息的?一路上可遇上什么凶险?”
苏卿禾发丝被山风微微吹动,淡淡回道:“昨夜机缘巧合撞见一头幻龟,我从它身上承接下一缕灵力,得到了制造幻象的本事。靠着幻象遮掩身形,一路避开不少妖兽,过得还算安稳。你呢,昨夜过得如何?”
沈知意心头掠过昨夜那桩扑朔迷离的怪事,没有把那一段细说出口,只简单说起表面的遭遇:“我寻了一处石洞过夜,夜里倒没有妖兽进犯。”
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制造幻象?这般能力倒是巧妙。”
苏卿禾轻轻点头:“可以幻化身形、迷惑视听,用来避险再好不过,只是耗损灵力不小,不能频繁动用。”
一来一回,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诉说着各自在秘境的见闻,交换一路上的经历。
兰时领头走在最前,凝眸、鸢骨紧随其后,队伍中央,池景熙正稳稳背着洛泱,步履稳妥,小心翼翼避开林间碎石枝桠。几人结伴而行,循着腕间手串温和的灵韵,稳步往秘境深处行进。众人一路警惕四周动静,目光扫过周遭茂密树丛,防备潜藏的妖兽突袭。
一路行来尚且安稳,众人稍稍放松戒备,低声闲谈几句,氛围松弛却暗藏谨慎。
谁料密林暗处,早有灵兽蛰伏窥伺,蓄势待发。
毫无风声预兆,一道青碧残影骤然从树冠黑翳中爆冲而出!
是残余的风系灵兽风翎隼!
它借风灵之力隐去气息,速度快到极致,双翼裹挟锋利风刃,利爪寒光森冷,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锁定队伍最前方毫无防备的兰时,发动致命暗算!
速度迅猛绝伦,眨眼间便逼近身前,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小心!”凝眸瞳孔骤缩,厉声提醒,抬手便要催动灵力阻拦。
池景熙脊背一紧,下意识护住背上的洛泱,脚步顿住,随时准备侧身避让,可灵兽突袭太过猝然,距离已近在咫尺,众人根本来不及驰援。
劲风狠狠扑面,生死一瞬。
兰时神色骤然凝肃,不退不避,掌心灵力轰然翻涌,周身亮起莹白灵光,指尖剑势成型,正要幻化本命长剑自行格挡。
就在她灵力将凝未凝、剑光将现未现的千钧一刻!
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自侧边密林破空疾掠而来!
身法踏风逐影,速度远超狂暴的风翎隼!
凛冽冰蓝光华骤然撕裂林间昏暗,一柄莹白剔透、嵌着冰蓝晶石的幻化长剑凭空现世!
铮——!
清越铿锵的剑鸣震彻山林!
许无恙瞬身挡在兰时身前,手腕沉力,长剑横斩硬挡!
风翎隼裹挟全部力量的利爪与风刃,狠狠撞在冰华剑身上,巨大的灵力冲击轰然炸开,卷起漫天碎叶尘土,强劲的气浪四散席卷。
蓄势已久的致命偷袭,被他硬生生全盘拦下!
风翎隼遭巨力反噬,身形剧烈震颤,猛地倒飞而出,凄厉的唳鸣刺破林间寂静,周身流转的风系灵力瞬间紊乱溃散。
许无恙落势极稳,脚尖轻点地面,反手挽出一道凌厉剑气,顺势扫出。
倒飞半空的风翎隼来不及挣扎,当场被剑气贯穿羽翼,青碧翎羽漫天飘零,重重砸落地面,彻底失了生机。
瞬息之间,凶险尽数化解。
林间瞬间归于静谧。
许无恙掌心微动,冰蓝幻化长剑灵光渐褪,化作点点星芒消散于虚空。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兰时,声线清浅安稳,带着一丝细微的关切:“没事吧?”
后方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池景熙依旧稳稳背着洛泱,眸中带着余悸与讶异;洛泱伏在他肩头
鸢骨脚步轻快,几步蹿到许无恙身侧,大大方方抬起一只手,稳稳搭在他的肩头,眉眼发亮,语气满是真诚的赞叹:“无恙哥也太帅了!这瞬身救场、一剑制敌,干脆利落,也太厉害了!”
他本以为,方才千钧一发救下她,兰时应当会带着几分崇拜,恳切地向他道谢。
可兰时只是神色平静,收敛起方才蓄起的灵力,神色淡然从容,不卑不亢:“多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惊叹,没有动容,就只是一句寻常的谢意。
许无恙不由得微微一怔,心底那点隐隐的期待落空。
他微微蹙起眉,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少年人不服气的困惑:“你为什么就只说一句谢谢?我可是救了你的哎。”
兰时抬眼看向他,目光坦荡,没有半分退让,语气冷静平稳:“就算你没有出手,我也有能力护住自己,护住大家
许无恙被这一番话说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经过这一番闹腾,一道道身影循着腕间手串强烈的同源灵韵,拨开层层灌木,陆续向这边赶来。
最先出现的是沈知意与苏卿禾,并肩踏出林间,望见地上灵兽的尸首,神色微微一怔。南潇紧随二人身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知意的身上,随即扫视全场,戒备的心缓缓放下。
不多时,又一道清丽身影缓步走来,是南荣菡萏也循着共鸣寻到此处。
至此,试炼的一众同伴,终于全部汇聚在这片林间空地。
沈知意、苏卿禾、南潇、南荣菡萏陆续归队,加上原本在此处的兰时、许无恙、鸢骨、凝眸,还有一直背着洛泱的池景熙,整支队伍终于全员聚齐。
腕间所有人的手串同时轻轻发烫,层层叠叠的同源灵韵交织缠绕,微光连成一片,稳稳指向秘境更幽深、灵气更浓郁的腹地。
南荣菡萏环顾一圈林间狼藉,轻声询问:“方才这边灵力动荡剧烈,是遇上妖兽了?”
鸢骨立刻抢先开口,一脸笑意:“是啊!刚才有风翎隼偷袭兰时,还好无恙哥瞬身杀出,一剑直接解决,帅得离谱!”
众人皆是一路赶路、接连遭遇灵兽突袭,身心皆有疲累,便默契停下脚步,原地稍作休整。有人盘膝静坐调息灵力,有人收拾周遭凌乱,林间氛围松弛又安稳。
池景熙始终保持着稳稳的姿势,小心翼翼护着睡着的洛泱,动作轻柔不敢晃动。
片刻过后,伏在他肩头的洛泱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眸。她睡眼惺忪,神色还有几分茫然,轻声呢喃一句,彻底清醒过来。
“我醒了。”
洛泱抬手揉了揉眉眼,从池景熙的背上轻轻落地,舒展了一下微微发酸的身子,环顾四周齐聚的所有人,诧异道:“大家都汇合了?”
沈知意笑着应声:“嗯,所有人都到齐了,我们刚刚汇合没多久。”
就在众人闲谈休整、气氛平和之际,整片秘境的天地骤然巨变!
原本轻柔流动的林间灵气骤然剧烈翻涌,整片山林风起云涌,上空云层聚拢,灰蒙蒙的天光笼罩整片秘境大地。一道庄严肃穆、毫无起伏的天道玄音,轰然响彻天地之间,落进每一位修士耳中。
【秘境试炼终局开启!】
【本次入宗试炼,总计四支试炼小队成功留存。】
【试炼规则:四小队两两对决,分组厮杀博弈。】
【唯有最终胜出的唯一小队,可通过所有试炼考核,正式拜入宗门,得以修习正统仙法道途。】
玄音落下的刹那,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脸上的松弛笑意尽数褪去,心头猛地一沉。
原来这场秘境试炼从不是简单的历练赶路,真正的终局考核,竟是小队厮杀对决!四支队伍,两两对战,层层淘汰,最后只留一组胜者,才有资格踏入宗门。
鸢骨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神色凝重下来:“原来……这才是最后的考核?”
凝眸眸光沉静,微微蹙眉:“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战胜另外三支小队,才能顺利入宗。”
南荣菡萏望着翻涌异变的天际,轻声道:“一路走来能活下来的,皆是各有天赋、实力不俗的修士,接下来的对决,绝不会轻松。”
苏卿禾眼底带着沉稳的审慎:“两两厮杀,淘汰制,唯有胜者方能留存。”
兰时抬眸望向剧变的天地,眉眼清冷坚定,从容镇定:“既然规则已定,便全力以赴。”
池景熙站在洛泱身侧,下意识将她护在身侧,嗓音沉稳:“我们所有人并肩作战,守住我们的队伍。”
沈知意环视在场所有同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笃定:“我们一路结伴同行,共闯秘境、共渡凶险,如今全员齐聚,便是最完整、最默契的队伍。”
南潇静静伫立在旁,周身气息沉稳,默默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
林间微风骤停,整片秘境肃杀四起。
原本安稳的休整之地,瞬间化作厮杀试炼的战场。
四支未知的强者小队隐匿在秘境四方,两两对决的残酷试炼已然开启,属于他们的终极考验,正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