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的话音刚落,沈傲已经拔剑出鞘半寸:“我去。”
“你不行。”晏青和谢执几乎是异口同声。
沈傲眉头一皱,显然不服气:“凭什么不行?我剑骨已经归位,如今修为比在黑市时更进一层,去当个诱饵绰绰有余。”
晏青叹了口气,像看个愣头青一样看着他:“沈少侠,你动动脑子。咱们现在面对的是赫连渊那老东西布下的血祭阵,不是山贼劫道。你是剑修,一身剑气刚猛无匹,你一落地,简直像个行走的发光灵石,阵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主力。你让谁当诱饵?鱼会把饵吃了,但绝对不会被饵骗得团团转。”
沈傲被噎住了,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裴敛在一旁拨弄着金算盘,笑呵呵地接话:“晏兄弟说得在理。这活儿,得找个一身铜臭味、看着就像来黑市做买卖的散修。不仅能麻痹对方,还能趁机摸清里面的底细。”
说着,他主动往前迈了一步,收起算盘,抖开一把折扇:“我去。”
晏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怀疑:“裴公子,你这身板,跑得掉吗?别被那疯女人直接吸干了。”
“晏兄弟这话说的,太伤人了。”裴敛指尖在算盘上一拨,几道灵光瞬间在周身形成了一层极其精密的微型防御阵,“我虽然打架不如沈少侠,但这保命和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不在你之下。再说,我裴家在幻卦宗有生意底子,我这张脸,去叫门最合适。”
谢执审视了他两息,最终微微颔首,拍板定案:“裴敛去正面诱敌。沈傲,你隐去剑气,在阵外西侧接应。一旦生门打开,从侧翼杀入。”
“那您呢?”晏青扭头看谢执。
“本座与你同去破阵。”谢执的语气不容置疑。
晏青心里一盘算,谢执虽然伤还没全好,但只要有他在身边,那些血祭阵的煞气反噬就能被九魂压住,自己也不用折寿,于是痛快地点头:“行,就按少宗主说的办。”
灵舟在死气边缘的一条隐秘的枯河床边降下。裴敛整了整青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折扇,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来黑市找乐子的富家翁,大摇大摆地朝着幻卦宗的外围坊市走去。
晏青和谢执则借着灰雾的掩护,从侧面的暗渠摸向了阵法的边缘。
“这阵法比我想的还要脏。”晏青趴在暗渠边缘,暗中催动观命瞳,看着头顶那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跳动的暗红色阵纹,“血祭阵把地底灵脉的生机全抽出来做燃料了,上面那些红色的光团,全是困在阵里被当成血包吸干的修士。”
谢执目光冷冽:“生门在哪?”
“裴敛去引开视线后,正门右转三步,有一处阵纹交汇点,那里是最薄弱的地方。”晏青从怀里掏出五枚铜钱,深吸一口气,“少宗主,准备了。我数到三,咱们就冲。”
三息之后,幻卦宗的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为嚣张的狂笑。
“幻卦宗的道友们,裴某人在黑市淘了点好货,特意来孝敬你们副宗主,怎么连个开门迎客的规矩都不懂?”
裴敛的声音在阵法外回荡,那副地痞暴发户的做派演得惟妙惟肖。
不出晏青所料,阵法内的守卫立刻被这阵动静吸引,暗红色的阵纹开始向裴敛的方向流转,几个灰袍守卫提刀冲了过去。
“就是现在!”
晏青和谢执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出暗渠。晏青双手结印,将五枚铜钱精准地钉在阵纹交汇处,右手掌心血光一闪:“破!”
一阵如同裂帛般的闷响,那道铁桶般的血色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一人多宽的缺口。
“进!”
两人闪身钻入缺口。阵法内部比外面还要阴森,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晏青刚落地,脚下一软险些跪倒,低头一看,地面竟然是由无数扭曲的森森白骨铺成的。
“这老东西,到底杀了多少人……”晏青暗骂。
“别分心。”谢执一把将他拉起,“守卫过来了。”
话音刚落,十几个双眼赤红的灰袍守卫如同恶鬼般从白骨堆后扑出。谢执眼底寒芒一闪,白骨算筹扫出一道气浪,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守卫直接掀飞。
“晏青,找阵眼!”
晏青立刻盘膝坐下,观命瞳催动到了极致,目光穿透了层层血雾,终于锁定了阵法深处那座巨大的青铜祭坛。
“少宗主,祭坛底下有一口血池,那就是主阵眼!”晏青刚站起来,忽然脸色一变,“不对,有人!”
祭坛后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拖地的暗红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的符文如同鲜血般流动。女人生得极其妖冶,眼尾挑着一抹病态的红,笑起来时那双狭长的眼睛仿佛淬了毒。
晏青用观命瞳扫过去,心头猛地一沉。这女人的命格之上,竟然密密麻麻地缠满了暗红色的血线,每一根血线都连向那口血池。她早已不是活人,而是一具被赫连渊用极高明的替命之术炼化出来的“人形阵眼”!
“幻卦宗宗主,殷红鸾。”谢执将晏青挡在身后,声音冷若冰霜。
“少宗主好眼力,竟还记得我这号人物。”殷红鸾掩唇轻笑,声音娇媚却透着森然,“师尊将我捡回来的时候,我不过是个快饿死的野丫头。是师尊用这血池,抽干了我那偏心爹娘的命格,给我塑了这身修为。所以师尊说的话,我向来是当圣旨听的。”
她扭动着腰肢,如同一条美丽的毒蛇,目光越过谢执,直勾勾地落在晏青身上:“师尊有令,晏公子的那双观命瞳,今天必须留下。少宗主若是舍不得,大可以陪他一起,留在我的血池里做个同命鸳鸯。”
晏青在后面气得跳脚:“谁要跟你做鸳鸯!你师父是不是脑子有坑啊,我的眼睛再好看,那也是肉长的,挖下来又不能当丹药吃!”
殷红鸾被逗得咯咯直笑:“小算命的,你这张嘴倒是讨喜。可惜了,若不是师尊有令,我都想把你留下来当个入幕之宾。”
她猛地一挥长袖,整座祭坛周围的血池开始剧烈沸腾,无数由鲜血凝成的毒蛇从池中窜出,铺天盖地地朝两人咬来。
“少宗主,这疯女人交给你,我去对付下面那口血池!”晏青大喊一声,转身就往祭坛下方跑。
“站住!”殷红鸾眉眼一厉,刚想追击,谢执却已经欺身而上。
白骨算筹划破虚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取殷红鸾的咽喉。殷红鸾脸色骤变,慌忙祭出护体法宝抵挡。
“你的对手,是本座。”谢执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晏青趁机狂奔到血池边,看着那沸腾的鲜血和涌动的煞气,深吸一口气,直接从怀里抽出一把用朱砂浸泡过的桃木剑。
“祖师爷的祭炼图里写了,血祭阵最怕的就是至阳至烈的煞气反冲。”晏青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殷红鸾,你师父用小半个幻卦宗的人命来填这个池子,就不怕撑死这口池吗?”
他将桃木剑刺入血池边缘,双手飞快结印,嘴里念起了极其晦涩的咒语。
殷红鸾余光瞥见晏青的动作,脸色终于变了,厉声尖叫:“你敢!”
她猛地一掌逼退谢执,反手从袖中抖出一条血红色的长鞭,直取晏青的后心。
谢执眼神一寒,竟是不躲不避,硬生生用左肩抗下了那一鞭,同时右手一抓,五指死死扣住了殷红鸾的手腕,将她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晏青,动手!”谢执低喝。
晏青没有回头,但观命瞳已经将身后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谢执在给他争取时间,也知道那一鞭抽在谢执身上有多疼。
“给我破!”晏青一口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桃木剑上。
桃木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如同一条金龙般扎入血池深处。
“轰——”
整口血池如同被扔进了一颗炸雷,粘稠的血水冲天而起,随即被金光强行蒸发。那些由鲜血凝成的毒蛇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一滩滩黑水。
血池炸裂的瞬间,祭坛猛地一颤,殷红鸾也被强烈的反噬震得喷出一口鲜血,原本妖艳的面容瞬间苍白如纸。
“不……不可能!”殷红鸾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这血阵是师尊亲手布的,你一个野算命的,凭什么能破!”
“因为你师尊没教过你,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白嫖来的阵图’。”晏青拔出桃木剑,跌坐在地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笑得无比嚣张,“你们家祖师爷的祭炼图上,把你们这些狗屁倒灶的阵眼全画得一清二楚。”
谢执松开殷红鸾的手腕,反手一掌拍在她的心口,将她重重击飞出去。
与此同时,外围的幻阵彻底崩塌。
“沈傲!”晏青扯着嗓子大喊。
阵外,一道惊雷般的剑气轰然劈下,直接将幻卦宗的山门劈成了两半。沈傲一马当先杀了进来,身后的裴敛则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跟在后面。
“看来,这幻卦宗,也不过如此嘛。”裴敛拨了一颗算盘珠子,眼里全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