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裴敛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青衫,刚准备转身,晏青一把拉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三张刚画好的保命符:“算盘精,别死在里面。要是情况不对,立刻跑,别为了几块灵石把命搭进去。”
裴敛低头看了一眼符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像笑的弧度:“晏老板放心,没赚够养老的灵石,我可不舍得死。”
说罢,他化作一道青光直奔幻卦宗正门。
片刻后,山门外响起了裴敛极其夸张的暴发户嗓门:“幻卦宗的殷宗主!裴某人带着上等灵石来谈买卖了!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灰雾中,外围的血色阵纹果然被这动静牵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向正门涌动。暗处的守卫和阵法师也纷纷调转矛头。
“走!”
晏青和谢执如同两道利箭,借着阵纹偏移的瞬间从暗渠摸入。晏青双手结印,五枚淬了朱砂的铜钱精准钉入阵眼交汇处,硬生生将那道铁桶般的血色防线撕开一道口子。
两人闪身钻入。然而,刚踏上幻卦宗内部的青石地砖,晏青就察觉到了极其浓烈的危机感。四周没有满地枯骨,反而到处飘荡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粉色与血色交织的迷雾。
“少宗主,这雾里有古怪,是极高阶的幻阵!”晏青立刻屏息,暗中催动观命瞳寻找破绽。
就在他目光穿透迷雾的瞬间,周围景象骤变!无数浑身是血的修士从地底爬出,惨叫着朝两人扑来。晏青心头一震,紧接着,一张没有五官的惨白脸庞赫然出现在他面前——是盲眼师傅!
“晏青!稳住心神!”谢执冰冷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晏青猛地咬破舌尖,痛觉让他瞬间清醒,再看时,谢执已将他死死护在身后,白骨算筹散发幽光,将逼近的幻象寸寸绞碎。
“血池在祭坛那边!”晏青借着清明的一瞬,咬牙指向深处。
两人疾冲而上。
“不愧是破了落星别院的人,这双破妄的瞳术,当真是让红鸾垂涎三尺呢。”
一道慵懒妩媚的声音从祭坛上方飘落。殷红鸾一袭拖地血裙,赤着双脚踩在白骨堆叠的阶梯上,眼角的红妆妖异刺目。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像是在看盘中餐。
晏青用观命瞳死死锁住她,却突然发现了一件极其棘手的事:“少宗主,这女人的命格和这口血池的阵眼绑死了。血池不干,她就能无限借用血煞之气!”
“杀不死?”谢执冷笑一声,白骨算筹直指对方,杀意森然,“那便连阵带人,一起碎了。”
“少宗主好大的口气,那就来试试看!”殷红鸾狂笑一声,猛地双手合十。
轰隆——
脚下的血池彻底沸腾,化作滔天血浪,凝聚成数十条巨大的血蟒,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恐怖的腐蚀力,铺天盖地砸下。
谢执迎着血浪冲了上去。白骨算筹爆发出极强的青色罡风,硬生生劈开血蟒。他左手凝气成刃,直取殷红鸾面门。
殷红鸾不躲不避。谢执的掌风直接击碎了她的左肩,但晏青惊恐地发现,殷红鸾伤口处连一滴血都没流,无数血水瞬间包裹住断骨,眨眼间便重新生长了出来。
“血池不干,我就是不死之身!”殷红鸾狂笑着,反手抽出一记血红色的长鞭。
谢执横臂格挡,但那长鞭上的煞气竟直接穿透护体灵力,狠狠抽在他本就受伤的左肩上。
“啪!”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长鞭上的煞气如同活物般钻入经脉,瞬间引动了谢执体内的九道残魂。谢执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血红,九魂暴动让他的灵力瞬间溃散,单膝跪地。
“少宗主!”晏青看得目眦欲裂,急得满头大汗。
他知道,硬拼是没有用的。晏青立刻催动观命瞳,死死盯着殷红鸾与地脉的连接处。他发现在血池的最深处,有一处极其隐秘的阵枢,只要切断那里,就能让她失去无限恢复的补给。
“少宗主,我得去斩断血池阵枢,但我需要时间!”晏青大喊。
“好。”谢执强压着九魂反噬的剧痛,缓缓站了起来。
“谢执!你别乱来!你的身体撑不住九魂全开的!”晏青惊恐地大喊。
谢执没有理会,他抬手,硬生生将暴动的九道残魂黑气扯入经脉,任由那些凶煞之力冲刷五脏六腑。
“晏青,去斩阵枢,本座替你撑十息。”谢执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却异常平静。
“十息?!你连三息都撑不住!”
谢执没有再解释,整个人化作一道裹挟着黑气的白光,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硬生生撞进了血海之中!
谢执放弃了所有防御,每一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白骨算筹被他舞出残影,死死缠住了殷红鸾。
七息过去,谢执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浸透,连站都站不稳了。但他依然死死抱着殷红鸾的腰,没让她后退半步。
晏青红着眼眶,将灵力全部灌入桃木剑,狠狠扎入血池底部的阵枢。
“给我破!”
金光与血光轰然相撞,地脉连接被硬生生斩断。
“啊——!”
殷红鸾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失去了血池的补给,谢执白骨算筹的最后一击直接洞穿了她的心脉。
殷红鸾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水分一般,迅速枯萎干瘪,最终变成了一具干尸,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晏青连滚带爬地扑向谢执,一把接住倒下的他,双手颤抖着按住他的伤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谢执!你疯了吗!你不要命了!”
谢执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嘴角扯了扯:“……没死。”
晏青刚想骂人,异变突生。
祭坛上那具属于殷红鸾的“干尸”,突然“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
一只沾满鲜血、指甲尖利的苍白人手,猛地从干尸的腹中刺出!
晏青汗毛倒竖,一把抱住谢执往后翻滚。紧接着,一个浑身**、皮肤上布满血色阵纹的女人,从干瘪的躯壳里撕破了皮肉,破茧而出。
“嘶——”晏青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殷红鸾!她并没有死!在晏青斩断地脉的最后一刻,她发动了赫连渊赐予的“蜕皮替死蛊”,将致命的反噬全部转嫁到了这具替身壳上,借此金蝉脱壳!
“小算命的,你这双眼睛真厉害,差一点,就真让你把我杀了呢。”重生的殷红鸾披上一件新的红纱,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但那双眼睛却比刚才更加怨毒。
“你这老妖婆,属蚯蚓的吗,还能断肢重生?!”晏青一边骂,一边把谢执死死护在身后,握紧了桃木剑。
殷红鸾没有恋战。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恶狠狠地盯着晏青,随后从怀中摸出一枚刻满诡异纹路的“血玲珑”。
“这次算你们狠,毁了我一具蛊身。”殷红鸾将血玲珑捏碎,周身涌起一阵浓烈的血雾,“不过晏青,你别得意。师尊早就在下一个阵眼等着你们了。你这双眼睛,迟早是师尊的!”
“少宗主,她想跑!”晏青刚想去追,却发现脚下的阵法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崩溃,整座幻卦宗都在地动山摇。
“先出去……”谢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了晏青的手腕。
晏青看了一眼塌陷下来的穹顶,狠狠咬了咬牙,放弃了追击,一把将谢执背到背上,朝着阵外发狂般地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