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奉在内务堂当了八年长老，家底厚得能吓死一头化神期妖兽。
晏青跟着沈傲踏进郭奉那座三进三出的独立宅院时，嘴就没合拢过。院墙是汉白玉砌的，地砖是聚灵纹的，连廊下的鸟笼子都是紫金丝编的，里面关着两只巴掌大的寻宝灵雀，叽叽喳喳地冲着来人吐灵气泡泡。
“这老东西，比我还能捞。”晏青摸着汉白玉的院墙，痛心疾首，“我当年在街头摆摊，风吹日晒一天才赚几十块下品灵石，他倒好，坐在内务堂喝茶就能搂这么多。”
沈傲没理他的碎碎念，带着刑律堂的执事弟子直奔内库。
库房的禁制已经被晏青提前算破了，门一推开，灵气扑面而来，晃得人眼睛疼。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上品灵石、成排的玉简功法、落了灰的禁器法宝、角落里还堆着十几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打开一看，全是品相极佳的天材地宝。
晏青的眼睛直了。
他二话没说，从怀里摸出一只储物袋，开始往里面扒拉东西，一边扒拉一边还念念有词：“这箱灵石归少宗主，这排玉简归沈少侠当剑谱，这几口箱子归我当搬运费……”
“住手。”沈傲黑着脸按住他的爪子，“刑律堂的人还在呢，你当众分赃是不是太过分了？”
“什么叫分赃？”晏青理直气壮地一摊手，“少宗主说了，抄来的东西他抽三成。我替他搬，他分我点辛苦费怎么了？再说沈少侠你方才出力也不少，这排玉简里有两本剑法，我看过了，适合你。”
沈傲嘴角抽了抽，但到底没继续拦。他扭头看向刑律堂的执事弟子：“内库先封起来，清点造册，回头交给少宗主过目。”
执事弟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点。晏青在库房里转悠了一圈，忽然在一面墙前停住了脚。
他催动观命瞳，发现这面墙的命格之气有点不对。墙后面，隐约压着一缕极淡的暗红色血痕，跟替命阵的气息同出一源。
“沈少侠，这墙有夹层。”晏青招了招手。
沈傲走过来，拔剑在墙上敲了敲，果然听到一阵空响。他一剑劈开墙面，露出里面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摆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匣子，匣面刻满了繁复的封印阵纹，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晏青蹲下来，盯着那只匣子看了好几息，没敢碰。
“卦象显示，里面装的东西跟谢执体内的九魂有关。”他难得收敛了嬉皮笑脸，语气郑重，“沈少侠，这东西我没把握开。得让少宗主亲自来。”
沈傲点了点头，让人把青铜匣子小心收好，又继续去清查其他库房。
一个时辰后，清点完毕。刑律堂的执事弟子抬着二十多口大箱子回了刑律堂，晏青跟在后头，手里攥着自己那份“搬运费”，笑得跟朵花似的。
回到谢执的寝殿时，谢执正靠在榻上翻看那份祭炼图。他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大约是吃了药又调息了片刻，但左肩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晏青把青铜匣子往桌上一放：“少宗主，从郭奉内库里翻出来的。我用观命瞳看了，这匣子里的东西跟你体内的残魂有牵连，但我没敢擅动。”
谢执放下祭炼图，目光落在青铜匣上，微微一顿。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抚过匣面的阵纹。阵纹在他触碰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东西解开了锁，匣盖“咔”地一声弹开。
匣子里躺着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图案——九道锁链缠绕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祖师残影。
玉牌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帛书，谢执展开看了两行，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这上面记的是天卦局真正的布阵流程。”谢执把帛书递过来，“本座此前只知道体内被镇了九道残魂，但一直不知道当年布下这九魂镇局的阵眼布在何处。这上面写了，阵眼被分成了九份，分别藏在九宗。”
晏青凑过去看了一遍，越看眉头越紧：“九宗各有一份阵眼？那郭奉手里只有这一份，还有八份在别的宗门？”
“对。”谢执把帛书收好，“而且这上面写了一句话——‘九阵齐开，魂归太初’。”
晏青的脑子转得极快，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意思是，如果九宗的阵眼同时被人打开，你体内的九道残魂就会被一次性抽离，全部归回那位祖师身上？”
谢执微微颔首。
晏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倒抽了一口凉气：“那郭奉背后的人，手里是不是已经不止一份阵眼了？落星别院那个灰袍老头，咱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万一他手里再攥着几份……”
“所以本座说十天。”谢执抬眼看着晏青，语气很淡，但眼底的冷意很重，“十天之内，把天卦宗内部清干净。然后，离开宗门，去下一处阵眼所在地。”
晏青愣了一下：“下一处在哪？”
“幻卦宗。”
这三个字一出来，晏青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黑市里裴敛笑眯眯的脸。那算盘精可是提过，三天后的拍卖会他盯上了“零贰”云纹令，而且裴敛跟幻卦宗似乎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少宗主，您这意思是，咱们得去幻卦宗找阵眼，顺便查清楚那灰袍老头的底细？”
谢执点了一下头，然后从榻上坐直了身子：“在这之前，先把天卦宗清扫干净。郭奉的党羽，一个不留。”
晏青正要应声，寝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沈傲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少宗主，刑律堂那边出了点岔子。郭奉刚才醒了，开口第一句话，是要单独见晏青。”
晏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见我？这老东西还没死心？”
“他说他知道落星别院那个灰袍人的真实身份。”沈傲沉着脸，“但他只肯告诉你一个人。你要是带别人去，他一个字都不会吐。”
晏青扭头看了一眼谢执。
谢执垂着眼，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语气很平：“去吧。”
晏青眨了眨眼：“少宗主，您就不怕我被他忽悠了？”
“你若被他忽悠，也只能说明你蠢。”谢执从枕边摸出那枚白骨算筹，随手抛给晏青，“拿着。若他敢动，直接砸。”
晏青接住算筹，掂了掂，嘿嘿一笑：“得嘞。那我就去会会这老狐狸。我倒要看看，他临死前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