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晏青把门一关，灵石往桌上一铺，盘腿坐在床上就开始数。
谢执坐在窗边，手边放着那枚碎掉的云纹令牌，目光沉静地看着晏青数钱的样子。沈傲则抱着剑靠在门边，一脸“我看你数到什么时候”的嫌弃。
“九百五十块上品，一百块极品。”晏青数完最后一块，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抬头对上谢执的视线，立马谄媚一笑，“少宗主，您那三成，我都给您留着呢。”
谢执没接这茬，手指敲了敲桌面：“裴敛。”
晏青的笑容收了一下，盘腿坐正了：“这人不对劲。他明知道咱们是冲着云纹令牌来的，还敢当面把拍卖会的事抛出来。要么他有恃无恐，要么他也在找什么东西，需要借我们的手。”
“他是敛金阁的东家。”沈傲插嘴，“赌坊里的人都叫他裴公子，那庄家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但我在外头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敛金阁是黑市里最大的赌坊，也是最大的销金窟。每天进出的灵石流水比天卦宗半年的进账都多。”晏青摸着下巴，“一个外地来的散修能把生意做到这个地步，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但关键在于——”
他抬起头，桃花眼里难得露出几分正经：“他为什么认识我？我这双眼睛能看命格的事，除了你们俩，就只有外门那些死掉的弟子和赵管事知道。他上来就点破我连赢六局是卦术截断，这可不是普通赌徒能看出来的。”
谢执的指尖在令牌上停了一瞬：“他盯上的不是你。”
晏青一愣：“那是谁？”
“本座。”谢执把令牌翻过来，露出那个云纹烙印，“沈鹤用沈傲的剑骨替人养剑，那些剑骨之力流进敛金阁，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裴敛用来做了别的交易。他清楚沈鹤背后有谁，但他不动沈鹤，是因为留着沈鹤比除掉沈鹤更有用。今天他当众卖我们一个人情，又点破拍卖会的事，是在试探本座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
晏青听得直啧嘴：“所以您俩刚才隔着一张赌桌互相瞅了两眼，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这么多招了？”
沈傲也皱眉：“那他为什么要单独盯着晏青？”
谢执沉默了一息，偏头看了晏青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因为他看出来，晏青破局的关键，比本座更直接。”
晏青顿时觉得后颈发凉，缩了缩脖子：“你们俩别这么看我。我可没答应他。三天后咱们去归去，但我跟他保持距离，成吧？”
谢执没说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敲门声。
沈傲警惕地按住剑柄，走过去开了条缝。门外站着客栈的小二，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点头哈腰地说：“方才有个穿青衫的公子爷让小的送来的，说是给天字号院的晏爷。还留了句话，说‘晏兄弟拿去玩，权当交个朋友’。”
沈傲黑着脸把锦盒接过来，关了门放到桌上。
晏青打开锦盒一看，里面躺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牌，牌面上刻着一个“裴”字，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字迹龙飞凤舞，写的是“拍卖会入场凭证。凭此牌，带上你那两位朋友。裴敛”。
沈傲冷笑一声：“好一个‘交个朋友’。先送一百极品灵石，再送拍卖会入场牌，这朋友可真够大方的。”
晏青正想把玉牌翻过来看看有没有夹层，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把玉牌拿走了。
谢执捏着那枚玉牌，垂眸看了一遍正反面，手指在牌面上轻轻一拂，然后面无表情地放进了自己袖中。
晏青：“……少宗主，那是我的。”
“本座替你保管。”谢执的语气平淡得很。
沈傲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忍了忍没忍住，开口说：“少宗主，您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谢执抬眼看他。
沈傲硬着头皮继续：“人家送东西给晏青，您直接收了算怎么回事？这传出去……”
“传出去什么？”谢执的声音很平。
沈傲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说您小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晏青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地插嘴：“沈少侠，你不懂。少宗主这叫做以身作则，防止下属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腐蚀。是吧少宗主？”
谢执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那是。我嘴皮子利索嘛。”晏青得意洋洋，随即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过少宗主，这入场凭证您收了，那拍卖会还去吗？”
“去。”
“那您到时候不会把我拴在您腰带上吧？”
谢执低头看着他凑过来的那张脸，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底似乎有一丝极浅的松动：“你若再这么多话，本座可以考虑。”
沈傲在旁边用力咳嗽了一声。
谢执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窗边，恢复了那副冷清的样子：“这两天你哪儿也别去，把经脉养好，顺便查清楚那枚令牌背面的‘敛’字和裴敛之间是什么关系。拍卖会之前，这些线索必须理清楚。”
晏青应了一声，扭头去翻那堆灵石。沈傲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觉不觉得少宗主这两天对你管得有点宽？”
“有吗？”晏青头也不抬，“他哪天管得不宽？”
“不一样。”沈傲认真想了想，“以前他管你，像是管一个带回来的犯人。现在他管你，像是……”
“像是什么？”
沈傲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像是我爹管我娘。”
晏青手里的灵石差点撒了一地。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边的谢执。谢执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正看着他们这边，目光在沈傲身上停了一瞬。
沈傲立刻闭上嘴，抱剑转身出门：“我去后院练剑了。”
晏青看着沈傲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窗边那个一言不发的谢执，默默把灵石往兜里塞，小声嘀咕了一句：“完了，这趟黑市来亏了。”
“亏在何处？”谢执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晏青抬头，看到谢执正看着他，神色淡淡的，似乎真的在问。
“亏在……”晏青张了张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个嬉皮笑脸的表情，“亏在少宗主您太会砍价了，三成分红，我这趟白忙活。”
谢执看了他一会儿，没戳穿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枚令牌上。
晏青低头把最后几块灵石塞好，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他这双眼睛看了那么多人的命格，偏偏就是看不透谢执那张脸上，到底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