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落脚。
客栈掌柜是个化神期的老散修,收了谢执一块极品灵石后,连登记都懒得登记,直接把他们领到了后院最偏僻的一间三进小院里。晏青站在院子里环顾一圈,啧啧感慨:“不愧是黑市,连客栈都按修为收钱,化神期的老头子来当掌柜,这要搁外头,能开宗立派了。”
沈傲把剑靠在墙边,一脸憋屈地掏出钱袋数了数,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绿:“方才那三块青石板,赔了六十块上品灵石。”
“舍财免灾嘛沈少侠。”晏青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命是我救的,六十块灵石换条命,值。”
沈傲咬牙切齿:“你下回能不能别往谢执怀里扑?往旁边躲不行?”
“往旁边躲我就死了。”晏青理直气壮。
沈傲张了张嘴,发现竟然无法反驳,气得转过身去铺床。
晏青嘿嘿一笑,转头去找谢执,发现谢执正坐在堂屋里看那枚碎掉的云纹令牌。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少宗主,看出什么来了?”
“令牌背面有暗刻。”谢执用指尖摩挲着令牌表面,“零叁这个编号旁边,刻了一个很小的字。”
他把令牌翻过来递给晏青。晏青凑近一看,果然在“零叁”旁边刻着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字——敛。
“敛?”晏青念了一遍,皱眉想了想,“这什么意思?人名?地名?”
“黑市里有家赌坊,就叫敛金阁。”谢执把令牌收回去,“沈鹤这几年从沈傲身上抽走的剑骨之力,有大量流向了那家赌坊。本座原本以为是去换灵石,但方才看了这枚令牌,应该不止是灵石这么简单。”
“敛金阁在哪?”沈傲走过来。
“城东。整条街最亮的那家就是。”
晏青一听赌坊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那还等什么?走啊!”
沈傲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来气:“你是去查案还是去赌钱的?”
“两者并不冲突嘛沈少侠。”晏青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一本正经,“查案需要情报,情报需要眼线,眼线需要灵石。我赢点灵石回来,大家伙儿日子也过得舒坦些。”
“你分明就是手痒!”
谢执站起身,把那枚令牌收进袖中,淡淡道:“走吧。去看看。”
沈傲一愣:“少宗主,您还真让他去赌?”
谢执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赢来的灵石,本座抽三成。”
晏青脚下一软:“三成?您这抽成也太狠了吧?”
“你欠本座一条命。”
“我昨晚才给您渡了气,扯平了!”
“那是利息。”
晏青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跟在谢执身后出了门。沈傲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这趟黑市之行,多半是要被晏青这个财迷给搅和得乱七八糟。
敛金阁。
整整三层楼高的鎏金招牌挂在当街正中央,门口立着四根盘龙金柱,连地砖都镶了铜纹。里面人声鼎沸,吆五喝六声此起彼伏。
晏青站在门口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活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狐狸。
“沈少侠。”他扭头对沈傲说,“一会儿你负责装大款,少宗主负责释放威压镇场子,我来负责赢钱。”
“凭什么我装大款?”沈傲不满。
“你长得就像个肥羊。”晏青说完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抬脚就跨进了赌坊。
赌坊内部比外面看着还大,分了三层。底层大厅是灵石赌坊,筹码从下品到极品不等。二层是包厢,据说赌的东西就五花八门了。三层不对外开放,楼梯口守着两个筑基期的打手。
晏青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赌骰子的台面上。他不动声色地催动观命瞳,一瞬间,所有赌徒头顶的命格全涌进了视线——大多数人都是灰蒙蒙的混杂之气,唯独骰桌对面的那个庄家,头顶的命格上沾着一层淡淡的紫色“偏财气”,说明这人是有意在做局。
“那个庄家有问题。”晏青凑到谢执耳边低声说,“他的偏财气太重了,十有**在骰子上动了手脚。手法很高明,跟那些杀手用的替命阵是同一种路子,利用他人的运势来补自己的偏财。”
谢执微微颔首:“能破?”
晏青嘿嘿一笑:“他做初一,我做十五。他能改别人的运,我就能把这股偏财运掰回来。”
说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骰桌旁,从怀里掏出五十块上品灵石往台面上一拍:“庄家,来一局,赌大。”
庄家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抬头看了晏青一眼,笑眯眯地收了灵石。骰盅扣下,哗啦啦摇了一阵。晏青的桃花眼一直盯着庄家的手,等骰盅落定,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在台面上排了一组小卦。
卦成,晏青嘴角一勾:“大。”
骰盅揭开,果然是大。
庄家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接下来一连五局,晏青每局都赢。他下注的方式极其刁钻,每次只押固定的数目,赢了之后立刻改押另一门。庄家的偏财运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样,怎么摇都摇不出他想要的结果。
第六局开始之前,庄家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他盯着晏青看了两息,忽然从台面下摸出一枚金色骰子,替换了原来的三枚。
晏青的桃花眼一缩,那颗金色骰子里刻着阵纹,比刚才那种粗浅的偏财运高明了好几倍。这人急了,开始动用沈鹤密信里那种同源的阵法。
“少宗主。”晏青侧头低声说,“他掏家伙了。”
谢执没有动。沈傲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长剑半出鞘,剑意猛地压向赌桌。庄家的手一抖,那颗金色骰子差点从指缝里滑落。
“你干什么?”庄家身后的两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周围的赌徒纷纷退开,几个胆小已经溜了。
就在这时,赌坊二层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笑:“庄家,赌不过人家就换骰子,这规矩是你家定的?”
众人抬头一看,从二层楼梯上慢悠悠走下来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这人手里抱着一把纯金打造的算盘,面容清秀得像是个文弱书生,但笑起来的时候那眼珠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
晏青的观命瞳扫过去,看见这人头顶的命格上盘着一层极亮的金光,是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偏财相。这人在敛金阁里绝对是条大鱼。
庄家看见青衫年轻人,脸色明显变了:“裴公子,这是赌坊的私事,您别插手。”
“私事?”青衫年轻人走到赌桌旁,看了晏青一眼,又扫了一眼桌上那五局连胜的灵石,忽然笑了,“你这局做得也太糙了。这骰子里的阵纹是三年前的旧货,专门骗外行。今天要不是这位朋友眼尖,我还不知道你私下里在台子底下弄这些花样。”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晏青一番,目光在那三枚铜钱上停了停,笑意更深了:“这位朋友,鄙姓裴,单名一个敛字。不知你这一手卦术,是打哪学的?”
晏青一听这个“敛”字,差点当场跳起来。
他飞快地瞥了谢执一眼,后者面色不变,但手指已经捏住了袖中的白骨算筹。
晏青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挂起假笑,冲裴敛拱了拱手:“裴公子好眼力。鄙姓晏,无名散修一个,混口饭吃。”
裴敛摇了摇头,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一下,那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盯着晏青的眼睛,笑得像只狐狸见了同类:“晏兄弟,你这‘混口饭吃’的卦术,能连赢六局把庄家的阵法都截断,这要是叫混口饭吃,那全天下算命的都得饿死。这样吧,我看你顺眼。这庄家坑蒙拐骗的事我早看不过眼了,今天你赢的灵石你带走,我再额外送你一份见面礼。”
他拍了拍手,一个随从端上一方锦盘,盘上摆着一百块极品灵石。
晏青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但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谨慎地问:“裴公子如此客气,是有事要我帮忙?”
裴敛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聪明。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三天后,黑市的地下拍卖行有一场拍卖,我需要一个眼力好的卦师帮我掌眼。你帮我这个忙,这一百块极品灵石就是你的。另外……”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拍卖会上有一样东西,跟你身边那两位一直在找的东西,有直接关系。”
晏青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这个人知道他们的底细。至少知道一部分。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股冰冷的威压忽然从身后漫开。谢执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晏青身后,修长的手指按在了晏青的肩膀上,把人往后带了半步。
“裴公子。”谢执的声音很淡,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脖颈一凉,“见面礼收下了。掌眼的事,再说。”
裴敛脸上的笑微微收了收,他看着谢执,目光从最初的玩味,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打量。两个人就这样隔着赌桌对视了两息,裴敛忽然又笑了,笑得更灿烂。
“成啊。那就三天后,拍卖会上见。”他冲晏青眨了眨眼,抱起金算盘转身上了楼,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晏兄弟,那五十块上品灵石的赌本,记得自己装好。下次有空咱们再赌一局!”
晏青没敢看谢执的脸色,默默把桌上的灵石往怀里扫。
沈傲在旁边抱剑冷笑:“晏青,这人不对劲。你少跟他来往。”
晏青心说这哪是我要跟他来往,是他盯上我了啊。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话,就感觉肩膀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谢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方才碰了你哪只手?”
晏青一个激灵:“他没碰我!他就是看了我一眼!”
谢执松开手,转身往赌坊外走:“三天后拍卖会,你不许单独见他。”
“不是,少宗主,那我们到底去不去啊?”
谢执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去。但那之前,你最好先想清楚,他为什么盯上你。”
晏青站在赌坊门口,看着谢执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按过的肩膀,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趟黑市越来越不对劲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