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入口藏在南境边陲一座废弃的灵矿洞里。
洞口看着不起眼,荒草丛生,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但晏青蹲在地上用铜钱排了一卦之后,抬头对谢执和沈傲说:“里面有高阶阵法,至少三层嵌套。一层遮掩,一层防御,一层杀阵。这手笔,不像普通散修能布出来的。”
“能破吗?”沈傲握了握剑柄。
“破是能破,但动静太大。”晏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嘛……我带你们走正门。”
他从怀里摸出三张黄纸符箓,是他昨晚连夜画的“障目卦”,一人一张贴在衣领内侧。这玩意儿能让人在阵法的感知里变成一团无意义的灵气乱流,低阶阵法师根本分辨不出来。
三人沿着矿洞往里走,果然一路平安。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分岔口。左边的通道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纸灯笼,右边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晏青指着左边的通道:“走这边。”
沈傲皱眉:“为什么?这灯笼这么招摇,不像好路。”
“因为灯笼挂得越亮的地方,越没人敢闹事。”晏青嘿嘿一笑,“黑市里最安全的道儿,就是明面上最横的那条。”
沈傲半信半疑,但谢执已经迈步走了进去。他只好跟上。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下城池铺展在面前,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钟乳石,石柱间挂满了各色灯笼,把整座城照得光怪陆离。街道两侧的铺子装修得一个比一个气派,招牌上写的全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代炼禁丹、收购魂器、代人寻仇、出售命格。
沈傲看得眉头越拧越紧。
晏青倒是一副到了老家的自在模样,双手往袖子里一揣,左顾右盼地打量着街边的铺面,嘴里还不忘点评:“那家卖替命符的,招牌做旧了,新开的吧?那家收魂器的,门脸倒是气派,可惜门口站着的伙计面相不行,印堂发黑,三天内必有血光之灾……”
“你能不能消停点?”沈傲低声道,“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逛街的。”
“沈少侠,这你就不懂了。”晏青一本正经地教育他,“查案的第一步,是把自己变成这地方的一部分。你看你这身板绷得跟要杀人似的,方圆十丈内的人全盯着你,你还查个屁。”
沈傲被他说得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松了松肩膀。
晏青正得意,忽然脚下一顿,脸上笑嘻嘻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
他刚刚用观命瞳扫了一圈周围,瞥见右前方一家客栈的二楼窗口,有两个人正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那两人头顶的命格上,缠绕着暗红色的血丝,和沈鹤密信上那个云纹烙印的气息一模一样。
“少宗主。”晏青压低声音,往谢执身边靠了半步,“有尾巴。右前方客栈二楼,两个,命格沾了替命血痕,跟沈鹤是同一路人。”
谢执微微侧了侧头,余光扫了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继续走。别回头。”
三人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晏青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数着身后的动静,发现那两人已经下了楼,正远远地缀在他们身后。再往前走了一段,又从巷子里汇入了三道身影。一共五个人,从三个方向合围。
“沈少侠。”晏青又往沈傲那边凑了凑,“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负责后面那三个,少宗主负责前面的。”
沈傲压低声音:“你呢?”
“我负责排兵布阵。”
沈傲差点骂出声来。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街道尽头的时候,前方巷口突然闪出两道黑影,蒙面黑衣,手里各持一把短刃,刃上泛着幽绿色的光泽,显然淬了毒。与此同时,后方的脚步声骤然加快,三个方向同时压了上来。
晏青大叫一声:“动手!”
沈傲长剑出鞘,剑光如虹,反手一剑就劈翻了身后冲得最快的那个。谢执甚至没动武器,白骨算筹在指间一弹,一道气浪直接把前方两道黑影掀飞出去,砸进了街边的铺子里。
晏青这边刚喊完加油,侧面一道寒光就冲他脸上来了。他本能地往旁边一躲,但对方是职业杀手,速度比他快了太多,刀刃直奔他咽喉。
电光火石之间,晏青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往左躲会撞上铺面的阵法,往右退对方后手能跟上,往前扑的话……
他抬眼看了一眼谢执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扑,整个人直接钻进了谢执怀里。
“少宗主救命!”
谢执似乎早料到他会来这一手,左手扣住晏青的后腰把人稳稳揽住,右手的白骨算筹顺势一划,一道凌厉的卦气直直劈出,那个紧追不舍的杀手连人带刀被劈飞出去,撞碎了街边三块青石板。
晏青趴在谢执怀里,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战况,啧啧摇头:“这准头不行啊,练了几年啊?”
谢执低头看了他一眼,松开揽着他腰的手:“站稳了。”
晏青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还没来得及说句好听的呢,脚底下突然亮起一圈惨绿色的阵纹。
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脚下有阵!是血煞替命阵的变种,这帮孙子还留了一手!”
话音刚落,整条街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铺子纷纷落板关门,显然早就知道要出事。那五个杀手死了两个,剩下三个退到了阵纹边缘,其中为首的那个扯下蒙面布,露出一张刀疤脸。
“少宗主,您这身份,我们本来不敢惹。”刀疤脸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云纹的令牌,“但有人出价,要这位算命的命。冤有头债有主,您让让道,我们只拿他一个人。”
晏青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值多少钱?”
刀疤脸伸出一只手:“五百块极品灵石。”
晏青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谁啊这么看得起我?能不能让我死前先见见他,跟他商量一下分我两成的事?”
刀疤脸冷笑一声,捏碎了手中的令牌。脚下的阵纹瞬间暴涨,血色光芒冲天而起,整条街都被映得一片血红。那阵纹中伸出无数条血色的触须,疯了一样朝晏青的方向缠过来。
谢执抬手,把晏青往身后一带,白骨算筹在掌中转了一圈,被他反手插进地面。
“破。”
一声轻喝,白骨算筹在阵眼处炸开一道白光,血色阵纹从中心向外一圈圈碎裂,那些触须像被砍了根的藤蔓一样迅速枯萎。刀疤脸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谢执已经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胸口,把人打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剩下两个杀手被沈傲一人一剑挑翻在地。
晏青从谢执身后探出脑袋,看着满地打滚的杀手,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少宗主,您刚才那一掌太帅了,我差点又心动了。”
谢执回头看了他一眼。
晏青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想起昨晚那句“再敢说心动就关书房”,赶紧改口:“我什么都没说。”
沈傲收剑入鞘,走过来踢了踢刀疤脸的腿:“这人怎么处理?带回去审?”
晏青蹲下来,在刀疤脸身上摸索了一阵,摸出那枚碎了一半的云纹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乐了:“不用审。这令牌上的云纹,和沈鹤密信上的那个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你们看这令牌背面的编号……零零叁。”
他把令牌翻过来给谢执和沈傲看:“这说明什么?说明黑市里至少还有壹和贰。我们运气好,一出门就撞见个排行老三的。顺着这个编号往下查,总能摸到大鱼。”
谢执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收进袖中:“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
晏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沈傲:“对了沈少侠,你刚才那剑使得不错,那三块青石板得赔多少钱啊?”
沈傲脸色一黑:“凭什么我赔?”
“你劈的,你不赔谁赔?”
“你引过来的!”
“我是为了查案。”
“你就是故意的!”
谢执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人一路斗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