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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铁匠

呼吸愈加困难。

陈安试图抬头、张口呼吸,却被男子压迫而不得。

意识逐渐丧失,恍惚中,陈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挣扎愈来愈浅,陈安四肢发软,稍有不慎,便可能死亡。

男子却又突然松了胳膊,本能让陈安大口喘气,然后便是剧烈地咳嗽。

男子嫌弃地站到了远处。

良久,陈安终于缓了过来,面色逐渐恢复正常。

男子才不紧不慢地坐回了桌子上,“现在冷静了?”

陈安避而不答,问道:“你什么意思?想让我做什么?”

男子随手拿起了桌上的小木剑摆弄,半晌,无所谓地道:“你觉得呢?”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做什么?”男子反问。

陈安绷紧了嘴角,浑身肌肉绷直。

可男子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继续说道:“你就是个普通货郎,遇到了和儿时玩伴长相类似的人,时不时地上门关怀两句,没问题吧?”

“对方有点儿什么事,是不是得跑跑腿啊?”

陈安怀疑,“就这么简单?”

男子肯定道:“就这么简单。”

陈安没有回答,男子继续说道:“毕竟你现在有妻有儿的,总不能让你真的娶了那个寡妇吧?”

陈安谨慎道:“你说过,不会动我的家人的。”

男子回应:“当然。”

“毕竟,”男子放下了手里的小木剑,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看着陈安的眼睛道:“我——不——是——你。”

陈安心中惊疑,却装作平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男子随便笑了笑,“不明白没关系,只要听明白我要你干什么就行。”

说完,也不看陈安的反应,就开门走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补充,“记得把被你弄脏的桌子擦干净。”

陈安瞬间握紧了拳头,半晌,仍是安安静静地收拾干净了房间。

然后又变成了那个面容僵直的货郎。

.

一夜好眠。

翌日,一舟醒来的时候,全身疲惫多有缓解。

用过早食,一舟便带着冬梅,打算出门处理亡夫下葬事宜。

秋菊上前道:“娘子,让奴婢也跟着您去吧。事务繁忙,多个人好办事儿啊。”

冬梅阻拦道:“你就在家待着吧,这种大事儿不需要你。”

一舟无奈地笑了笑,只能吩咐秋菊外出打探些清溪县的风水人情。

秋菊无奈,不甘地看着冬梅跟着一舟外出。

一舟今日按照计划,要去拜访“亡夫”所在村庄的村长,商量下葬事宜。

亡夫陈富,清溪县平安村人,六年前家贫遂至外乡谋生,好在扬州商贸繁华,成功做起了绸缎生意。

半个月前,外出行商时,遭山匪作乱而死。

眼下,尸体被好心的镖局护送回扬州后,还停在义庄。

虽说花了大价钱买冰,眼下天气渐暖,趁早下葬为好。

尽管不过是借了个寡妇身份,好便宜行事,一舟却也不想随便对付过去。

好歹让对方落叶归根,有个稍体面些的葬礼,还是能做到的。

平安村坐落在清溪县城西侧,从西门出,乘坐马车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平安村。

为显诚意,一舟让马车停在了村口,带着冬梅走了进去。

一舟虽着素衣,不戴发饰,却依旧容貌斐然、体态端庄。

加上冬梅身高近六尺,更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壮。

两人的组合颇为奇怪,正是壮汉们田间劳作的时光,村里都是些女子幼童,都紧紧盯视着两人。

一舟想了想,走近一名体型颇高的女子,自我介绍道:“在下乃平安村人陈富未亡人周氏,现亡夫尸骨未寒,只想趁早让他落叶归根。敢问娘子可知村长现在何处?”

该女子道:“陈富是谁?我是几公里外的村庄新嫁过来半年的媳妇儿,不认识什么陈富。”

冬梅赶紧补充道:“郎君是六年前从平安村外出谋生的,村长定然知道。”

女子遂道:“那称呼我为陈七娘子吧,我郎君排七。”

陈七娘子夫婿父母双亡,眼下家里仅她一人,杂务已干得差不多了。她素来是个爽朗大方的性子,遂道:“那你们跟我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两人自是求之不得。

一舟说话故意咬文嚼字,果然没说几句,陈七娘子就专注和冬梅交谈,半盏茶的功夫,双方已是相谈甚欢。

一舟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平安村的环境。

清溪县温汤知名江南,慕名游客颇多,平安村靠近县城,自然不算穷困。

只是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像平安村这般房屋修建齐整、道路宽阔洁净的村庄,倒不多见。

村里房屋虽不装饰,却也看得出来多是几间大房的宽敞院落,百十来户的村庄,许多人家院落里的果树枝繁叶茂。

东西流向的小溪从村口经过,好一副小桥流水人家的祥和景象。

只是想到收集的资料里,她这可怜的“亡夫”早年却是因家贫而外出求生?

索性这清溪县奇怪的人和事也不止一件,既然暗处的人没动,她也就约莫着继续过日子吧。

毕竟她借着个寡妇身份,只是为了求个清净,疗伤才是第一要务。

其他的,她且等着看看,还有什么好戏。

村长家位居村庄中间,屋后是座小山,不远处可以看见宗祠。院落规制却和周围人家相差不多。

陈七娘子上前敲了敲门,喊道:“大娘,有人找村长嘞。”

不久,一名白发横生的老妇人开了门,“七娘,谁找村长啊?”

妇人一开始还有些放松,待看清一舟和冬梅模样,神色瞬间戒备了起来,“你们是谁?”

一舟上前答道:“在下周氏,乃平安村人陈富未亡人,现先夫已逝,上门叨扰,只为让亡夫落叶归根。”

妇人追问道:“陈富?”

一舟补充,“听闻先夫父母已逝,先夫父亲乃陈章。”

“什么?”妇人诧异道,反应过来后迅速推拒了一舟,让两人赶紧离开。

冬梅不满,上前阻拦着,偏着老妇人明明挣扎不过冬梅,却仍是一味推拒。

好在此时,院里又出来了个满头白发的男子,穿着缎袍,应是村长无疑。

果然,男子上前自我介绍道:“在下便是平安村村长陈茂,不知两位找在下何事?”

冬梅赶紧上前介绍了一番,村长听闻一舟是陈富未亡人,倒也并未大惊小怪,只问道:“敢问娘子葬礼规制如何?银钱、人力可曾妥当?”

一舟赶紧上前,答道:“先夫经商数年,薄有家资,自是希望风光大葬,银钱已经妥当,只是人力,不知村里可有些人愿意帮忙?”

闻言,村长轻笑了起来,“这是自然,平安村子息颇丰,娘子备好银钱,其他自不是问题。”

一舟闻言一喜,带着冬梅顺着村长进了正屋,开始商讨起葬礼诸多事宜。

听闻陈富是山匪作乱而死,村长只是长叹一声,道了句“不吉利”。

一舟自是愿意花钱消灾,村长也便不再提起。

倒是听闻陈富尸体仍在扬州义庄时,村长追问了几句,“不知到时陪葬品规制如何?”

一舟垂下眼眸,只说:“亡夫虽说薄有家资,经山匪一事后,生意却是赔了许多,何况为让亡夫落叶归根,在下只得变卖家产。亡夫到底只是个绸缎商人,陪葬品不过些贴身物品并常用的陪葬物罢了。”

村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继续商量些杂事。

聊了一个时辰余,门内径直走进来了位成年男子,身材壮硕,衣裳洁净,却是半露胳膊的田家汉打扮。

村长起身上前,训道:“你怎么就回来了?田里都收拾干净了?”

男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让陈根帮忙了。”

“总不过什么大事儿,”男子抱怨道,“何必每天过去。”

还不等村长发火,男子试图走近一舟,被冬梅壮硕的身体阻拦,才停下脚步。

男子嬉笑道:“我是听村里那帮小子说来了个貌美的天仙,这不打算来见见世面吗?”

一舟似笑非笑,也不回应,只和村长口头告辞,交代明日会派人过来安排进度便抽身离开。

男子也不恼,直到一舟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爹,这谁啊?”男子问道。

村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老二,不要多事,对方不是你能动的人。”

待听闻一舟不过是陈富的未亡人,男子显然动了心思。

不过村长并不在意,按照上头的交代,陈石,即他的二儿子,显然白费心思。

这边,一舟和冬梅辞别了陈七娘子,赠予了随身携带的果脯少许,便登上马车回城。

葬礼这事儿只要流程走着,一舟并不着急。

反倒是平安村里的人,一舟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之处。

一个普通的村庄,对惨死异乡的人态度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迥异的村长夫妇,远嫁半年的外地媳妇。

“姑娘,别多想了,”冬梅叹道,“您身体还不好呢,要多多静养才是。”

说着,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个木盒,“姑娘,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一舟成竹在胸,一脸不屑一顾地道:“别皮了,快点把吃的拿出来。”

“好吧,”冬梅装作委屈地瘪了瘪嘴,“姑娘,你什么时候能配合配合我啊?真无聊。”

一舟怼她,“味道这么重,我鼻子还好着呢,你什么时候才能玩个高级点的把戏?”

冬梅嘿嘿一笑,乖乖地拿出了几个碟子,俱是些色香味俱全的,荤菜。

一舟明面上是个要给亡夫守孝的寡妇,家里现在有些外人,早食不便进食荤菜,一舟便没有用多少。

好在冬梅昨日下午外出采买了些成品,早晨更是偷偷摸摸地外出请人加热,藏在了马车里,才没有被发现。

水晶鱼脍、翠笋酿肉、溪滑鲜羹,更有一舟喜欢的荷叶烧鹅。

给了冬梅一个赞赏的眼神,一舟就开始大快朵颐。

虽说身体养伤,不宜大鱼大肉,但自从扬州后,为了早日适应寡妇身份,加上长时间乘坐水路、身体不适,她已经多餐没有好好进食。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怎能不好好地享受美食呢?

冬梅夸张地咽了咽口水,成功获得一舟的准许,连续两天准她外出就餐,终于没有了怨言。

马车慢悠悠地晃着,似是等着一舟饱餐一顿,一路上偶尔碰到些进程卖货的农民,间或两三个外出游玩的青年男女。

一舟进食完毕,开了马车窗帘,让春风吹散车内的肉食气味。

一舟让马车绕城一圈,山清水秀,蓝天白云,花红柳绿,一舟半躺在车厢内,好一派悠闲姿态。

可惜,人生难得事事顺遂。

马车行经东门时,不知发生何事,马匹突然受惊,马车夫一时不查,竟是直接被掀翻在地。

马儿发狂,驾着车厢狂奔东门而去,守门的门吏迅速组织周围人流散开,却不敢上前制止疯狂的马匹。

一舟制止了想要下去的冬梅,正打算制造混乱,让冬梅佯装抱着她摔出车厢。

“嘶——”

随着马儿一声长鸣,马车瞬间急停,车厢强行前冲,惹得一舟和冬梅差点儿直接前扑冲出车厢。

好在冬梅臂力强悍,直接扒着两侧的车厢,才堪堪稳住二人身体。

门吏迅速上前围住马车,一舟和冬梅缓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准备下马车。

掀开车帘,却见马车正前方,一名壮硕男子单手持刀,直接捅入疯马侧颈。

肉眼看去,仍可见疯马轻微挣扎的痕迹。

只是很快,马儿便彻底丧失了生机。

冬梅率先下车,待冬梅拿了脚踏,一舟才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

拿出手帕,一舟淡定地擦了擦不知何时左手上喷溅的血液。

结合车帘外面浓重的血迹可知,乃当时壮硕男子持刀捅入马匹颈部时狂涌而出的。

一名门吏上前,冲一舟道:“你是何人?马匹何故受惊?”

刚才被掀翻在地的马夫迅速赶上前来,道:“草民是驾车的马夫余三,实在不知马匹因何受惊啊。”

门吏皱眉,转身询问壮硕男子身份。

男子答道:“草民丁山,是城东南的铁匠。适才见马匹受惊狂奔,恰好今日打算给城外客户上门送刀,故上前用刀止之。”

门吏点了点头,一边组织几人靠路边停靠,打算待县尉到场,再行定夺,一边组织其他人士正常进出城。

岂料,正在此时,一支铁箭竟破空直冲一舟面门而来。

冬梅被门吏所拦,行动受限,未来得及第一时间反应,眼看着铁箭就到眼前,一舟迅速后退侧身。

偏一支铁箭不行,又有几支铁箭陆续射空而来。

一舟躲避不及,眼看不露出功夫无法脱身,千钧一发之际,一舟被人拦腰而起,对方手持长剑、潇洒打落箭支,然后翩然搂着一舟缓缓落地。

人生第一次被拦腰抱的一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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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铁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