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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富商

周围不相干的人赶忙离开,好不容易安静了片刻的张掌柜赶紧又跑了过来,道:“在下这是小店,还请几位莫要伤了和气。”

丁山怒然起身,道:“张掌柜可是求错了人,眼下分明是周娘子蓄意伤人。”

一舟淡笑,反问道:“丁铁匠该是有些自知之明。既然能随手一拳劈碎板凳,想必前日东城门前,柴刀杀马,并非迫不得已吧?”

丁山:……

围观的江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一舟,今日随脚踢起板凳的女郎,和前日城门前躲避铁箭不及时的周娘子,竟是同一人?在场的,想来都不简单,包括两个婢女,以及装得怯懦的货郎。

还没休息片刻的马胜,被捕快通知周娘子和铁匠两人闹事的时候,几乎要发疯。

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个人就不能安分安分?

偏偏他,还真的不能直接动两人。

丁山看了跑来的马胜一眼,压下怒气,对一舟道:“周娘子,在下前日不过一时情急,才刺杀了你租用的马,何必挂怀至今日?”丁山在“租用”二字上,明显加深了语气,颇有强调一舟小肚鸡肠的意味。

一舟乐得如此,理所当然道:“在下向来记仇,尤其小肚鸡肠,丁铁匠知道便好,希望没有下次。”

丁山挑衅道:“丁某今日方知,圣贤书上说的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恰好走过来的赵满枝:“丁山,你和她二人的事情,凭白牵扯天下女子干甚?”

可惜丁山没回答他,继续对一舟道:“只是在下也并非宽容大度之辈,周娘子近日最好多多像菩萨祈祷保佑,不要犯在丁某手中。”

一舟嗤笑,“莫非县衙的捕快们都人浮于事,竟要你一区区铁匠,负责清溪县的治安?”

马胜赶紧阻止,对一舟道:“周娘子,这清溪县治安自然是在县令治下,由马某和手下捕快们负责。”

一舟反问马胜,“那丁铁匠如此言行,传出去岂不藐视公家?”

马胜:……

马胜转身厉声对丁山说道:“丁山,你不过清溪县东门一铁匠,注意你的言行。”

丁山恨然,忍着怒气看了一舟一眼,转而低声向马胜道歉,“是丁某言行不当,还望马捕头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在下的过错。”

一场风波眼看将要平息,山馆的仆役才大着胆子上前回报张掌柜,道:“掌柜的,外面风雨小了许多,眼下可安全回院。”

张掌柜点了点头,再问马胜道:“不知马捕头觉得如何?可让众人一起离开?”

命案暂无更进一步的进展,所幸众人今日也不离开,马胜自然没有留人的念头。而且他今日办案疲乏,不想再多生事端,刻意让张掌柜安排仆役,先后让一舟等人和丁山分批次离开。

一舟没有拒绝,虽说张掌柜再三确认,馆内没有其他地方供丁山、陈安居住,必须得和二人共住一个院子,但一舟也不是怕事的。

率先跟着仆役离开,冬梅和秋菊紧随其后,一舟不再搭理丁山,侧身向外走去,只是在经过陈安的时候,不经意地嗅到了些异常气味。

行走江湖多年,一舟对气味尤其敏感,眼下却不是个好时机,只安静离开大堂。

倒是丁山,在一舟和赵满枝等人均已离开,再次看向江衍道:“这位公子,不知是否和丁某有仇,刚才刻意拉偏架,可不是什么君子作风。”

江衍稍离陈安远了些,玩笑般地看着丁山道:“丁铁匠,和一女子计较,就是大丈夫行径?”

丁山大嗤,“怎么,公子莫非眼瞎?就那泼辣寡妇,随手便勾起板凳朝我砸来,某不过是还手一二,竟还成了在下的过错?”

江衍轻笑了声,“丁铁匠行事如何,怕是自己最为清楚不过。”

马胜站了出来,阻止两人继续争吵,“大家不过是萍水之交,何必动怒。眼下风雨已歇,众人赶紧回去休息要紧。”

如此,所有人才陆续从大堂离开。

“小姐,那铁匠和货郎都已住下,就在对面走廊的第四、五间房子。”冬梅端了杯热茶,从屋外走进后,关上房门。

一舟略微抿了抿茶,问道:“你可从那陈安身上闻见异味?”

冬梅不解,“小姐,莫非是男子汗味?或者对方贩卖肉类沾上的异味?”她完全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听那货郎自己说,早上带货在村间贩卖,又在山林间采摘早桃花朵,能有何异味?

一舟摇了摇头,道:“你可留意过尸体味道?”

冬梅瞬间一凛,道:“莫非小姐你怀疑他身上?”

一舟点头,“你可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对方脱口而出的‘兰儿’二字?”

提起这件事,冬梅就不爽,“小姐,对方如此无礼,你何必记得这些小事?”

一舟继续开口,“你可怀疑,对方为何知道我这次的假名?”不过是随机取的名字,小小县城一名货郎,如何得知?

冬梅有些疑惑,“那依小姐的意思,是?”

一舟道:“如果对方真的认识一个名‘兰儿’、且五官身形和我有些类似的姑娘呢?”

冬梅一惊,“莫非小姐以为?”

一舟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只是茫茫人海,难免有些人容貌相似,又或者陈安做贼心虚,也是有可能的。”行走江湖多年,骤一看去,误认他人的情况,并不少见。

冬梅有些不太明白,向一舟走近几步,道:“那小姐觉得?”

一舟反问冬梅,“你可有过做贼心虚的时候?”

冬梅心中一惊,面色丝毫未变,继续问道:“小姐,奴婢和春竹等人,偶有小别扭的时候,总会互相捉弄对方,您是知道的。”

一舟淡淡地笑了笑,继续开口:“若那货郎陈安问心有愧,猛然看见一类似口中‘兰儿’之人,可会太过惊讶以致于认错?”

冬梅终于明白过来,“小姐,你的意思是对方有可能?”冬梅自幼被买入徐府,对高门大户中的腌臜事儿颇为了解。

一名传言已“消失数年、不知所踪”的年轻姑娘,既然有几分肖似自家姑娘,那必然有几分貌美,再加上一位疑似对对方“有愧”的年轻男子。若真是如此,恐怕那位“兰儿”姑娘,如今情况不妙。

一舟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方才我随意从对方身前经过时,竟闻到了丝尸臭味。陈安不过一货郎,平日里如何接触到尸体?”

冬梅汗毛有些竖了起来,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艰难道:“所以姑娘你怀疑,他就是那第二名凶手?”想到自己刚才和对方同桌而食,向来觉得自己不太讲究的冬梅,都有些不好了。

一舟无语地看着冬梅,“怎么,你素来习武,竟还害怕这些?”

冬梅欲哭无泪,轻喊道:“姑娘——”

一舟没有多做安慰,问道:“你此前做废了的手帕可带了过来?”

冬梅点头,她往日里看春竹等人绣帕十分简单,前几日被秋菊一刺激,便打算比拼一番绣帕手艺,那知竟绣了个四不像,被秋菊好一番嘲弄,只好强行挽尊,道是还没绣完,近日正发愁如何处理。

一舟吩咐道:“你拿着那帕子,去陈安处问问,可否让对方娘子修补一二。”

冬梅不解,“姑娘,那陈安手上都可能沾染上了两条人命,此番当以你的身体为重,好生休养,待石大夫过来,方是要事,何必管这人命官司呢?”

一舟拿起热茶,再喝了口,才道:“眼下清溪县局势未名,那陈安可不见得只是个货郎。面前正好有个机会,不若把陈安当作一个突破口,我倒要看看这清溪县的水,到底有多深。”

昨夜她在深山中,竟看见丁山和陈安二人有谋。想到云岫山底下的“玄铁湖”,一舟有一些不太好的猜想。

一舟的神色有些凝重,冬梅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按照一舟的吩咐,先是招来秋菊服侍一舟,便拿着自己的手帕去问货郎。

房内,陈安有些痛苦地移动着右手,打算给自己背后擦一擦伤药。听见敲门声时,心中一惊,以为又是……

结果发现竟是那周娘子的婢女,自称冬梅?

“稍等。”陈安赶忙应了一声,胡乱地披好衣物,略微开了开门,侧身躲在门后,问道:“不知你所为何事?”

冬梅装作没发现异常的伤药味,也并不走近,只隔了几步,举起绣帕,道:“是素前听闻陈货郎说可采摘桃花,让内人缝制荷包,想着对方手艺颇佳,故冒昧上门求问,不知可否让你家妇人帮忙修补这绣帕一二。”

陈安随便看了看,显然没见过绣的如此之差的绣帕,触及冬梅有些生气的神情,赶忙回道:“冬梅姑娘大可放心,在下内人绣艺颇为了得,修补自是不在话下。”

又看了看天空,陈安疑虑道:“只是眼下风雨之中,山路难行,不若待姑娘回到清溪县城,再上门亲自找我内人询问?”

冬梅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便转身离去。

片刻后,丁山便紧随其后,装模作样地说道:“陈货郎,某闲来无事,不如你我二人玩个叶子戏以打发时间?”

也不等陈安回应,便径直推门进来。

关上门后,丁山毫不客气道:“陈货郎,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陈安压抑着道:“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丁山嗤笑,“你不懂?一个寡妇,遣个婢子上门询问绣帕能否修补?”

想到什么,丁山低声咒骂一舟,道:“看样子也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罢了,竟还在我面前拿乔起来,在茶商面前就婀娜有礼貌,怕不是打算再嫁个富商。”

陈安没有说话,只是敛眉静静地擦拭着身上的伤口,目光满是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