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脸色稍微平静后，孟安再次开口，道：“恐怕受害女子刚刚小产。”
“小产？”众人惊讶。
孟安坦然，“受害者裙下，某已认真检查过，的确是小产的征象，若某推测不错，恐怕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马胜立马看向俞鹤，“你可知受害者小产过？”
俞鹤立马否认，“在下不知。”
赵满枝迅速明白了过来，追问孟安道：“可能推测大概几个月？”
孟安想了想，道：“应是不超过三个月。”
赵满枝立刻开口讽刺俞鹤道：“所以你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你的，然后对她痛下杀手？”
俞鹤疯狂否认，“你在胡说。”
赵满枝不屑，“要本小姐提醒你，刚才可是你自己说的，三个月前被踢了一脚后，就不行了。在场的诸位，可都亲耳听见过。莫非如今戴了绿帽子，就不想承认？”
不知被刺激了什么，俞鹤开始发疯，朝赵满枝吼道：“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这个疯女人害的。”
说完，竟是死命要挣脱捕快们的制服，打算和赵满枝拼命。
赵满枝害怕地后退了几步，好在俞鹤被反应过来的捕快们紧紧制服，在马胜的示意下，将他立马押了下去。
一直保持安静的一舟这时开口，问一旁的张掌柜，道：“昨日你们可是给宁氏请了坐馆大夫？”
希望保持透明的张掌柜尴尬地点了点头。
马胜严肃道：“那就请张掌柜把坐馆大夫请过来吧。”
眼下命案有了几分线索，马胜的表情终于好看了几分。
折腾了许久，已近午时，便又开口让张掌柜安排午食，张掌柜自然应是。
鉴于赵满枝否认知道俞鹤已不举，马胜便让捕快再去和与俞鹤有首尾的马婆子，确认俞鹤是否真的不举。
不说马婆子得知后，如何咒骂俞鹤，但的确表明俞鹤与她也无房事，算是验证了俞鹤的话。
只是片刻后，张掌柜又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问马胜道：“马捕头，这馆内有不少游客，已是打算离开，不知可否让捕快们放行？”
马胜坐在松木桌旁，笑看着张掌柜，道：“眼下命案凶犯未拿，张掌柜觉得他们能离开吗？”
“自然不能，”张掌柜轻拍了拍脸庞，“是在下考虑不周，麻烦马捕头了。”说完，便又赶忙撤退了下去。
一舟想起自己原定于午时前下山回院，眼下自是无望，只得跟随捕快们的安排，混在众人中就餐。
好在解除了一舟的嫌疑，捕快们很快便让冬梅、秋菊回到了一舟的身旁。
确认两人没有被讯问或用刑，一舟轻轻摇了摇头，不打算继续多谈命案，只希望这命案能尽早告破或找到更多的线索，她也好早日下山。
谁知天不遂人意，用餐不过片刻，窗外骤然传来轰鸣声，不到半刻钟，已是倾盆大雨、雷电交加。
碍于捕快们在场，众人没有哄闹，但都深深吐出了口气，眼下莫名其妙出现命案、不能下山，又被暴雨阻拦。
一舟三人还好，备用的衣物充足，很多人准备不足的，恐怕衣物、各项物品都不太足够。
打发冬梅去询问不远处的黄娘子一家是否需要帮助，被拒绝后，一舟也没有在意，只打算顺着人流先撑伞回小院房间内休息。
窗外风雨却偏要骤然加大，不少人竹伞被直接吹散，众人只得安静地待在大堂。
眼看着窗外动静稍歇，众人迷迷瞪瞪中有人已在假寐。
被关上的大门又被狂风瞬间吹来，一阵寒意袭来，不少人都打了哆嗦。
一舟紧紧地拽着冬梅脱下给自己的外衫，一抬头，却见两名黑影，在昏天暗地中径直从风雨中冲了进来。
“啊——”
“鬼啊——”
大堂内烛光暗淡，部分幼童已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加剧了屋内本就已经沉闷的气氛。
好在馆内众人平日家境尚可，来云悠山馆泡温汤便是为了休闲，又有捕头、捕快们在场，没有人闹起来。
有沉稳的捕快上前打算查看详情，两名黑影却突然开口，“在下不是鬼，是清溪县城东的铁匠丁山/城西北的货郎陈安。”
两人缓步上前，一旁的捕快们紧紧地盯着两人的动作。
众人在昏暗烛光下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的确是两人。
有相熟的人已经开口骂道：“你们二人脑子有病吗？突然从门外闯进来。”
“实在对不住，实在是山中风雨太大。”两人连连道歉，众人自是不好追究，只随口骂了两句便过去了。
这时马胜站了出来，问两人道：“你们此时在山中所谓何事？”
知晓命案尚有一名凶手毫无线索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偏两人仿佛毫无察觉，铁匠丁山身材高大，笑脸盈盈地道：“某前日在清溪县城东门受惊，今日恰好有空，便打算来山上的云悠山馆泡个温汤，压惊解乏。”
余光刚好看见了一舟，丁山补充道：“马捕头，那日你后来也调查了，情况应当清楚，且被当街射杀的周娘子不也正在此处吗？马捕头，尽可以再问周娘子。”
一舟没有搭话。
马胜不置可否，又问起一旁身材纤瘦的货郎陈安，道：“你又是所谓何事？”
陈安淡淡地笑了笑，“某今日原本和雇佣的李老头一起去柳树村卖货。卖完货后，某想起云岫山中的早桃花应该已经开了，打算采摘些回去，让内人做成花包售卖。”
马胜追问，“那你采摘的工具呢？总不可能空手摘花吧？”
陈安答道：“为了尽快来此躲雨，只得把篦子给随手扔了。”
马胜没有放过，“那你二人为何一同出现？”
丁山笑嘻嘻地打着马哈，“只是恰好在馆外大门处碰见了。”
马胜终于放弃了追问，众人面色不一，对此不置可否。
丁山环视一圈，打算找到掌柜或仆役，商量订个房，最好更衣泡个温汤，眼下浑身湿哒哒的，实在难受，却发现除了两个正在收拾餐余的仆役，再无他人。
没等他了解清楚，刚被关上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有数人，原是张掌柜终于同仆役将坐馆大夫找了过来。
眼下空间有限，捕快们只能迅速地将老幼妇孺单独隔离开，如一舟、江衍等人，甚至有几个实在无聊、硬要看热闹的中年男女，也没有轰离。
马胜端坐上方桌旁，坐馆大夫右腿不知为何有些弯曲，浑身脏污更是难以辨别。
马胜面色不虞，问张掌柜，道：“不过找个坐馆大夫，为何耽搁如此长的时间？”
张掌柜连连讨饶，直喊冤枉，道：“是这苗大夫今日恰好外出，去山中采药，某发动了大部分仆役，才好不容易在山坡上找到他。”
说完，又抱怨道：“偏苗大夫采药时，不小心崴了脚，又遇上了风雨交加，才耽搁了许多时间。”
窗外风声雨声颇有加大的趋势，马胜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没有急于讯问，在张掌柜确认馆内没有其他大夫后，让捕快们询问所有馆内人士是否有善医人士。
被称作“何先生”的孟安再次自荐，。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苗大夫右腿弯曲得还算不是很严重，在梁仵作的辅助下，孟安很快使用巧力矫正了对方的骨折，又用柴房中好不容易招来的干木板给对方正了骨。
只是馆内麻沸散很少，饶是苗大夫强忍疼痛，正骨后也已经热汗直冒。又是淋着风雨而来，冷热交替，已是有了发热的迹象。
马胜趁着苗大夫还有些精神，赶紧问道：“你可还记得昨日馆内找你就医的年轻女子宁氏？她可有小产？”
馆内一般少有急症的人，对昨日宁氏，苗大夫的确很有印象，忍着疼痛道：“她的确昨日因伤小产。只是不知马捕头因何有此问？”
马胜略带可惜，“对方今晨已被发现遇害。现凶手未明，恐怕和对方昨日小产有关。”
“什么？”苗大夫惊讶下都忘了自己有腿受伤，不小心动作下牵扯到右腿，又是一阵低声叫疼。
马胜又问苗大夫是否有其他线索，对方轻轻摇了摇头，便被捕快们搀扶了下去。好在主楼二层还有几个小房间，眼下只能在此暂做修养。
孟安和梁仵作作为在场唯二承认对医术略有涉猎的人，自觉跟了过去。毕竟若苗大夫真的感染风寒，风雨缠绵的三月末，稍有不慎，怕是不好。
事已至此，案件终于有了新的突破。
眼下俞鹤虽大概率是第一个动手的，但受害者腹中胎儿的亲生父亲显然是个关键。
只是为何第二个凶手要对一名已死女子行不轨之事？
受限于天气，众人无法下山，眼下只能等风雨稍小时分，在仆役们的安排下，冒着风雨回到自己的小院。
大堂内的人陆陆续续地减少着，一舟还是坐在木桌旁，冬梅和秋菊分别坐在了两侧。
铁匠丁山和货郎陈安共同坐在了对面的板凳上。
冬梅起身，欲驱逐二人。
丁山率先开口道：“周娘子，实在抱歉。张掌柜说山馆内靠近这大堂的院落有限，便只得将和你同院的房间租赁于我，未免误会，才提前过来和你打个招呼。”
一舟似笑非笑，转过目光问陈安道：“莫非你也是如此？”
陈安懦懦点头，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一舟打算再次开口，却突然被人打断。
原是正巧坐在隔壁的茶商也起身走了过来。
“不知可否让某与诸位同坐？”江衍看着周娘子，却站在秋菊身后，朗声询问。
一舟示意秋菊起身、和冬梅同坐，转而笑脸盈盈地看向江衍，道：“自然可以，东城门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何况是区区一条板凳呢。”
“周娘子不必在意，”江衍爽快坐下，“路过不平，在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丁山插话道：“说起来，某也算得上是周娘子的救命恩人，可周娘子没有丝毫感恩之心。”
一舟嗤笑，“丁铁匠恐怕得先赔在下赔给租车行的马费和丫鬟的医药费。”
丁山直视一舟，怒道：“周娘子如此行径，岂非是看不起我丁山？同时救命之恩，不过一茶商，却能得周娘子另眼相待，在下区区铁匠，则毫无半分可取之处？”
一舟并不畏惧，坦然直视，道：“丁铁匠咄咄逼人，却期待他人以礼相待，恐怕是自视甚高吧？”
两人争锋不让，和铁匠同坐的陈安有些避对方而远之，无形中往江衍的方向靠了靠，没有发现江衍一闪而过的皱眉。
江衍打断一舟和丁山的争锋，冲丁山道：“丁铁匠如此强迫于人，一言不合便争锋不让，岂是君子作风？”
丁山怒笑，冲江衍道：“怎么，怜香惜玉吗？不过是个薄有姿色的寡妇罢了。”
冬梅就要动手，丁山毫不相让。
秋菊则看着一舟。
“冬梅。”一舟喝止了冬梅的动作，起身让冬梅、秋菊也起身。
正当丁山以为一舟打算逃跑时，一舟走至桌旁，竟是右腿随意勾起一条板凳，便直接踹向丁山。
砰——
丁山右拳直击板凳，一拳之下木质板凳竟成了碎屑。
气氛瞬间凝滞。
一舟和丁山两人，正面相对，打斗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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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