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站在街对面,看着秦臻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头有些复杂。这孩子脾气暴躁,待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可说到底还不到七岁。原主在秦家那些日子,两人的关系还是很和谐的,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天黑了还在外头,总有些不放心。
他犹豫片刻,还是提着篮子走向如意楼。
刚到门口,就被小二拦下了。
那小二穿着灰布短褐,肩上搭着块白毛巾,上下打量着苏木的一身粗布衣裳,眼神里带着审视与不屑。
“哎,干什么的?”小二语气不善,伸手拦住他,“这是酒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苏木也不恼,指了指大堂里的秦臻,平静道:“那是我亲戚家的孩子,我去跟他说两句话就走,不耽误工夫。”
小二回头看了眼秦臻的穿着,崭新的棉布衣裳,料子不错,又看看苏木,粗布旧衣,袖口还打着补丁,心里头直犯嘀咕:这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能是那孩子的亲戚?可转念一想,万一真是呢?那孩子瞧着像是跟大人一起来的,要是得罪了,也不好交代。
他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苏木一个人也惹不出什么事,这才勉强侧身让开:“快点啊,别打扰其他客人,说完就出来。”
“多谢。”苏木点点头,走进大堂。
酒楼里温暖如春,和外头的秋凉完全是两个天地。酒香、肉香混着脂粉香缠在一处,熏得人微微发晕。苏木定了定神,穿过几张桌子,径直走到秦臻桌前。
两个孩子正埋头吃得欢,没注意到他。
苏木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地开口:“小臻,这么巧,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镇上?”
秦臻闻声抬头,一见是苏木,脸色当即沉下来,方才还吃得红扑扑的小脸瞬间冷了。他猛地转过头去,不看苏木,语气暴躁:“走开!”
旁边那男孩打量了苏木几眼,见他一身粗布旧衣,脸上便带了几分轻视,嗤笑一声:“秦小少爷,这就是你那个前小爹……”,话没说完,就被秦臻狠狠瞪了一眼,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那男孩讪讪地笑了笑,连忙改口:“抱歉抱歉,不该提的,我嘴贱。”他转向苏木,扬起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喂,你都跟秦家没关系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哥也在呢,我们一起来的,他只是去茅房了,一会儿就回来。用不着你瞎操心。”
苏木这才注意到桌上确实摆着三副碗筷。除了两个孩子面前的两副,对面还放着一个碗,碗边摆着半杯酒,看样子是有大人带着两个孩子来的。既然有大人照看,他确实不必多管闲事。
他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脚刚抬出去,又顿住。
他瞥见自己篮子里剩下的那斤糖炒板栗,又想起自己的卖身契还在秦家,得和这孩子打好关系。想到这里,苏木转回身,在两个孩子警惕的目光里,将篮子里剩下的糖炒板栗一股脑抓出来,轻轻放在桌面空处。
“小臻,这些请你吃。”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不因秦臻的态度有半分变化,“早点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天黑路不好走。”说完,不等秦臻回应,他提着空篮子转身就走,脚步不停,很快消失在酒楼门外的人流中。
秦臻盯着桌上那堆糖炒板栗,皱紧眉头。金黄的栗子堆在桌面上,甜丝丝的香气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可他一点都不想吃那个人递来的东西。
旁边的男孩刘二却没他这么多心思,伸手抓了一颗,剥开塞进嘴里。板栗入口,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物。
“唔!秦小少爷,这板栗真好吃!又甜又香,你快尝尝!”刘二嚼着板栗,含含糊糊地说着,伸手又去抓第二颗。
秦臻别过脸,硬邦邦地说:“不吃。谁要吃他的东西。”
“哎呀,不吃白不吃嘛,”刘二又剥了几颗,吃得津津有味,嘴里咔嚓咔嚓的,“这人倒是会做生意,这板栗炒得比镇东王老头炒的还要香。”
刘二咔嚓咔嚓嚼个不停,香气一阵阵往秦臻鼻子里钻,他终究压不住心底的好奇。他偷偷瞥一眼那堆板栗,飞快收回目光,再瞥一眼,再收回。这般反复几次,终于悄悄伸手拿了一颗。
他剥开焦糖色的外壳,露出金黄的栗肉,栗肉完整,一点没碎。放进嘴里一咬,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绵软香甜,带着淡淡的焦糖香气,好吃得他差点惊呼出声。
确实好吃。
刘二见他吃了,笑嘻嘻道:“好吃吧?我可没骗你”,他又剥了一颗,“这人是来镇上卖板栗的?生意看着不错,方才我瞅他那篮子,都快空了。”
秦臻没接话,只是默默又拿了一颗。他望着酒楼门外苏木消失的方向,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不多时,刘二的兄长刘赖子回来了。十**岁年纪,一张瘦长脸,眼珠滴溜溜转,一看便是个精明人。他一身酒气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肉送进嘴里,含糊问道:“聊什么呢?哟,这板栗哪来的?闻着挺香。”
“村里那个刑克六亲的寡夫郎给的。”刘二抢着回答,又补充道,“就是被秦家赶出来那个,姓苏的。”
刘赖子挑眉,露出几分玩味的神情:“苏木?就苏家大房那个哥儿?他还来镇上卖板栗?”他伸手抓了一把板栗,剥开吃了一粒,顿时眼前一亮,“这板栗炒得是真不错,没想到他还有这手艺……”。
秦臻只闷闷吃东西,一言不发。
刘赖子又抓了几颗板栗,一边吃一边打量秦臻的神色,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
此时,苏木已经快步出了大同镇,踏上回青山村的山路。
秋日暮色落得快,方才还剩一点余光,转瞬便彻底暗了。天边最后一缕橘红被夜色吞没,化作深沉的墨蓝。一弯新月悬在东边山头,清冷月光铺在山路上,将路面照得朦朦胧胧。
小路两侧密林丛生,黑黢黢的,如同两堵高墙将路夹在中间。风掠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飞鸟扑棱着翅膀惊起,叫人心头猛地一跳。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悠荡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苏木紧了紧背篓带子,加快脚步。他一手提着空篮子,一手拿着柴刀,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有个影子一直跟着他。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看见熟悉的景象,那是青山村村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轮廓清晰。苏木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
进了村子,沿着熟悉土路走到苏家小院。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灯火,暖融融的,像等候归人的灯塔。
苏木推开门,轻声唤道:“奶奶,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动静。苏奶奶从堂屋迎出来,老人家看见苏木,眼眶一下子红了,快步上前拉住苏木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他。
“木哥儿,你总算回来了!”苏奶奶声音带着哽咽,紧紧攥住他的手不放,“奶奶等你等得心焦,天都黑透了,就怕路上出事。晚食给你温着呢,杂粮粥,还贴了两个菜饼子,快进屋吃,别饿着。”
苏木心里微暖,反手握住奶奶的手,笑道:“奶奶别担心,今日板栗和药材全都卖出去了,回来一路顺顺当当,什么事都没有。让您挂心,是孙儿的不是。”
苏奶奶见他神色轻松,面色红润,不像是受过委屈的样子,这才放下心。她叮嘱道:“那你快去吃晚食,吃完早点歇息,跑了一天累坏了。”说完,便回了自己屋里。
苏木此刻饥肠辘辘,肚子早就咕咕作响。他走进厨房,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锅里温着杂粮粥,黄澄澄的,小米混着玉米碴熬得稠稠的,香气浓郁。灶台上摆着两个菜饼子,两面烙得金黄,还冒着热气。
他三两口就着稀粥吃完菜饼,又夹了些苏奶奶腌的蕨菜下饭。蕨菜用盐腌过,再加辣椒、蒜末调味,脆爽酸辣,配稀饭再合适不过。苏木吃得额头冒汗,浑身都暖和起来。
吃完饭,苏木洗漱完毕,却没有去睡觉。他锁好灶房门,端起灯盏走进里屋,小心解下钱袋,把里面铜钱全都倒在床上。
哗啦啦……
铜钱撒落在床面上,在昏黄灯火下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苏木深吸一口气,一枚枚清点。
庄家医馆给的价钱公道,草药一共卖了一两四百七十二文。再加上卖板栗的收入,他一边数一边核算:糖炒板栗二十三文一斤,约莫卖了一百斤;水煮板栗十七文一斤,三十斤上下;生板栗十五文一斤,也卖了近百斤。
他清点两遍,确认数目无误,脸上绽开笑意。
五两三钱二十八文。
再加上上次卖草药、板栗余下的二两多银子,他如今手头已经攒下七两多!
苏木握着这些银钱,心头热乎乎的。数目虽不算多,却是一个好开端。有了这笔钱,便能置办吃食生意要用的物件:炉子、铁锅、勺子、碗筷,最重要的,是一辆推车。
苏木一枚枚将铜钱串好,串成几串,仔细收好。随后吹灭油灯,躺到床上,望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心里盘算着之后几日的安排。
窗外月光清冷冷的,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在泥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归于平静。秋虫在草丛里唧唧鸣叫,此起彼伏,像一场热闹的音乐会。
睡梦中,苏木翻了个身,嘴角带着浅浅笑意。梦里,他推着崭新的小推车,车上摆满香喷喷的吃食,走在去往镇上的路上。阳光暖融融洒下来,路边野花盛开,红的黄的紫的,好看极了。他一边走,一边轻轻哼着小曲,满心欢喜。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浮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苏家小院已经升起炊烟。
苏木早早起身,蹲在灶台前添柴烧火。灶膛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额角细密的汗珠。
他先熬了一锅小米粥,又和了玉米面,面团在掌心反复揉搓,直到光滑柔韧,才揪成小剂子,捏成窝头模样,上锅蒸。
趁着蒸窝头的空档,他走到房檐拿起陶碗,轻手轻脚走出院门,端着羊奶回来时,窝头刚好蒸好。苏木把羊奶放在灶台,借余温温着,才去叫苏奶奶起床。
“奶奶,该起了。”他在门外轻声唤道。
不多时,苏奶奶抱着雨哥儿走出来。小家伙刚睡醒,脸蛋红扑扑,眼睛还眯着,趴在苏奶奶肩头,软软糯糯,像只刚出窝的小猫。
苏木端来羊奶,奶香瞬间散开。雨哥儿闻到香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小手伸着想去够陶碗。苏奶奶笑着拿起碗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孩子嘴边。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苏奶奶拿粗布帕轻轻擦去孩子嘴边奶渍,语气满是疼爱,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雨哥儿双手捧着陶碗,咕嘟咕嘟喝得香甜,小嘴一圈沾着奶沫,像长了白胡子。喝几口,便抬头冲苏奶奶笑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再低头继续喝。不过半月精心调养,孩子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原先凹陷瘦削的脸颊圆润不少,摸起来软乎乎的,不再是当初皮包骨头的样子。
苏木看着这一幕,心底暖洋洋的。他盛好粥,拿上窝头,在桌边坐下。祖孙三人正吃早食,灶房门外传来叩门声,笃,笃,笃,三下,轻重有度。
苏木和苏奶奶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苏家其他人来这屋子,向来直接推门而入,几时这般讲究?今日是怎么回事?
“进来吧。”苏奶奶扬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门被推开,苏有酒堆着笑走进来。他今日穿一件半新短褂,浆洗得干干净净,连褶皱都熨帖平整,下巴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一片青色的胡茬根,整个人看着精神不少。
“娘,”苏有酒没有像往常一般直接跨进门,而
是在门槛外站住,恭敬唤了一声,才开口:“正吃早饭呢?那我等会儿再说。”
苏奶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有什么事就说吧,都吃得差不多了。”
苏有酒这才迈进灶房,目光扫过桌上的粥与窝头,在苏木脸上顿了顿,随即又堆起笑容,笑意却有些刻意,像是硬挤出来的:“是这样,盛儿的婚事,这不就剩不到十天了嘛。我和春梅商量着,房子要布置布置,婚事流程也得再捋一遍。您是家里长辈,见多识广,这些老规矩只有您最清楚。想请您过去一趟,帮我们把把关。”
苏奶奶听了,心中一喜,苏盛的婚事本就是她心头一块大石。如今总算敲定,是大喜事,了却一桩心事。
“这是大事,得谨慎着。”苏奶奶笑道,脸上是真心的欢喜,“我收拾收拾就去。”
苏有酒脸上笑意更盛,眼角挤出几道褶子:“哎,好,好!那娘您慢慢吃,我先回去准备着。”说完转身走出灶房,脚步轻快,透着几分如释重负。
苏有酒脚步声走远,苏奶奶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苏木,迟疑开口:“木哥儿,你今日可有要事?若是无事,要不要同我一道……”
“奶奶。”苏木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却也没有温度:“我就不过去了,他们怕是不会欢迎我这灾星呢,我去了,他们心里定然忌讳。万一婚宴前后出点什么事,怕是又要扣到我头上。何苦去添这个堵?”
苏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她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盼着一家人放下这些无稽传言,和和气气相处。可她心里清楚,三房那边,尤其苏盛,对木哥儿的忌讳刻在骨子里。若是木哥儿到场,往后苏盛婚事但凡有一点不顺,都会算到木哥儿头上。
“你说得对。”苏奶奶声音低了下去,“是奶奶想岔了。”她沉默片刻,又问:“那你今日……”
“我跟苏仨夫郎约好了,去后山一趟。”苏木说道,声音恢复平日的温度,“前几日不是说要做棕榈床垫过冬吗?苏仨夫郎知道哪里有棕榈树,我们今日去剥些树皮回来。”
苏奶奶这才想起这件事,眉头微微皱起:“那东西真能做床垫?我年轻时候见过村里人用棕树皮编蓑衣,又厚又沉,硬邦邦的,铺床上能舒服?”
“奶奶,处理方法不一样。”苏木耐心解释,一边说一边比划,“蓑衣要防水,得编密实,还要浸桐油,自然又厚又硬。床垫讲究透气软和,要把棕皮撕成细缕,像发丝那样一缕一缕,再编织成型。晒干之后弹性好,冬暖夏凉,比铺稻草强得多,能用好几年。”
苏奶奶虽还有些将信将疑,但见苏木说得条理清晰,神情笃定,便点头:“那你去吧,路上小心些。后山深处有野物,别往太深的地方走。早些回来,别等到天黑。”
“晓得了,奶奶。”苏木宽慰苏奶奶一句。
苏奶奶匆匆吃完剩下的粥,给小雨哥儿擦脸洗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抱着孩子去往三房。
目送奶奶抱着雨哥儿走出院门,苏木继续收拾灶房。锅碗洗净归位,用干布擦干,整整齐齐码在碗架上,再去房檐劈好当日要用的柴火。
收拾妥当,苏木背上背篓,拿起柴刀,往后山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苏家三房堂屋,气氛热闹,却藏着几分微妙。
苏奶奶抱着雨哥儿走进屋时,苏有粮和廖翠芬已经坐在桌边闲谈。看见苏奶奶进来,苏有酒、苏有粮连忙起身迎接,脸上堆着笑意,目光不自觉落在雨哥儿身上。
赵春梅坐在一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孤儿、无父无母的东西,在自家商议婚事的场合出现,总觉得有些晦气。可她看了眼自家男人,男人正满脸堆笑迎接苏奶奶,又看看满面喜色的儿子苏盛,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大喜的日子,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惹不痛快。
苏奶奶坐下,喝一口粗茶才开口:“眼下你们有哪些章程了?都说来听听。”
堂屋内讨论得热火朝天,院子里,苏晓非脸色却十分难看。
苏艳在一旁兴高采烈说着:“晓非哥,我哥说嫂子可漂亮了,说话声也好听呢,跟铃铛一样,又脆又甜。真想现在就听听呀……”
苏艳叽叽喳喳说个不休,苏晓非实在听不下去,开口打断她:“艳丫头,我屋里还有绣活没做完,先回去了。”说罢,不等苏艳回话,转身离开,脚步又急又快。
苏艳愣了愣,撇撇嘴:“晓非哥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走了?”
后山脚下,苏木远远看见苏仨夫郎,还有他身边小小的身影。
“苏仨夫郎!”苏木加快脚步走近,脸上带着笑。
苏仨夫郎露出朴实的笑容,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木哥儿来了。”他拉了拉身侧的孩子,轻声哄着,“苏舒,叫苏叔么。”
苏舒小哥儿怯生生抬起头,飞快看苏木一眼,又低下头,小脸泛红,才小声唤道:“苏叔么。”声音细得像蚊子嗡鸣,几乎听不清。
苏木应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窝头,是今早蒸的玉米面窝头,本打算干活饿了垫肚子。他蹲下身,将窝头递到孩子面前,笑道:“苏舒,这个给你吃。”
苏舒小哥儿眼睛一亮,盯着窝头,咽了咽口水,却没有伸手接,抬眼看向自己的小爹。
苏仨夫郎有些不好意思,推辞道:“木哥儿,这怎么使得,这是你自己带的干粮……”
“拿着吧,孩子长身体呢。”苏木把窝头塞进孩子手里,“跟我还客气什么。”
苏舒得到小爹点头,才接过窝头,小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珍宝。他甜甜向苏木道谢,声音细细,却清晰:“谢谢苏叔么。”
苏木摸摸苏舒小哥儿的头,笑了笑,随后跟着苏仨夫郎进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