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褪去夜色，清晨的风裹着薄雾掠过教学楼走廊。
林月笙攥紧书包带，指尖泛着凉意，一整夜辗转，疲惫沉沉压在眼底。昨晚最后收到的消息还在脑海反复盘旋——那个偷拍男生扬言，要在今天课间当众继续煽动，把流言闹大。
跨进教室，喧闹哄声扑面而来。
“来了，主角登场！”
后排那个偷拍男生一脚踩在椅子横杠上，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偷拍对峙照片，搭配他连夜编好的夸张文案，刻意举高，让全班都看得清楚。
林月笙脚步猛地顿住，血液仿佛一瞬凝固。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戏谑、探究，混着几声毫不掩饰的哄笑，像细小冰锥扎在皮肤上。她垂着头，咬紧下唇，加快脚步冲向靠窗座位，只想尽快坐下，用书和习题把自己藏起来。
“别急着躲啊，林月笙。”男生拉长声调，拿着手机拨开围在身边的同学，大步往前排走来，“昨天那张照片只是开胃小菜，我还听说不少你和夏昔潮以前的旧事，要不要当着全班的面说说？”
他刻意放大音量，停顿片刻，等着新一轮哄笑炸开。
周围同学兴奋地拿出手机，准备拍照录像，教室里彻底沸腾。
林月笙肩膀不受控制轻轻发抖，死死埋着头，用力攥紧笔杆，指节泛白，一个字也说不出。脑海里反复浮现班主任和父母失望责备的模样，巨大的恐慌涌上来，几乎将她吞没。
“把手机收起来。”
一道清冷女声穿透嘈杂，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
夏昔潮刚踏进教室，书包随手往课桌一甩，几步跨到男生面前，眼神冷得像结了薄冰，牢牢锁住对方。她身形挺拔，气场压人，方才起哄的人群下意识安静几分，往后退半步，空出对峙的一小块空地。
男生愣了一瞬，随即更加嚣张，扬着下巴晃了晃手机：“凭什么收？大家都想看，这么精彩的事，凭什么不让大家看？夏昔潮，难道是你心虚了？”
“继续传播，造成恶劣影响，德育处会介入，处分材料记入你的档案，高三这个节点，你想因为这种无聊的八卦，影响自己高考资格审核？”夏昔潮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语气没有半分缓和，“还有，未经同意偷拍传播，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少吓唬我，不就是一张吵架照片，能有多大事。”男生嘴上硬撑，眼神却有一丝动摇，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
“要不要现在立刻去班主任办公室，当面问问，这件事算不算扰乱班级秩序？”夏昔潮微微挑眉，目光锐利，继续施压，“还是，你想让我把你昨晚扬言造谣煽动全班的聊天记录一并上交？”
这句话击溃男生最后的底气。
他昨晚确实在聊天群大放厥词，留下完整文字记录，一旦上交，性质完全不同，不再只是简单打闹。他咬咬牙，狠狠瞪夏昔潮一眼，不甘心嘟囔：“算你狠。”
他极不情愿点开相册，当着夏昔潮的面删除原图，又在各个转发群撤回、清理相关内容，简单在群里说了一句不要再继续传播。
围观同学见热闹戛然而止，纷纷露出失望神色，低声交头接耳，依旧时不时偷瞄林月笙和夏昔潮。
夏昔潮确认他清理完毕，才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一旁依旧浑身僵硬、埋着头的林月笙。
“好了，没事了。”夏昔潮放轻语调，走到林月笙桌边低声开口，“他已经删掉，不会继续扩散。”
林月笙缓缓抬头，眼底通红，眼眶带着失眠疲惫与恐惧，死死盯着夏昔潮，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怒火终于找到出口，声音微微颤抖：
“你说没事了？真的没事了吗？刚刚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就算删掉照片，大家心里还是胡乱猜测，流言已经传开，怎么可能说平息就平息。”
“我能压下他继续造谣，剩下的，只能等时间慢慢淡化。”夏昔潮眉头微蹙，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底掠过一丝心疼，“你不要一直胡思乱想，影响复习，高三最重要的还是你的成绩。”
“又是成绩！”林月笙情绪瞬间失控，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不是你突然回来，一次次靠近我，一次次提起过去，根本不会发生这些，我本来安安稳稳备考，根本不用承受这些指指点点！夏昔潮，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毁掉你。”夏昔潮眼神暗了暗，眼底掠过一丝受伤，“我只是想找机会，跟你把当年那件事完整解释清楚，我不想让你一直带着误会记恨我这么久。”
“我不想听！”林月笙猛地别过头躲开她的视线，“不管是什么误会，都过去了，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你离我远一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早读预备铃准时响起，班主任推门走进教室，目光快速扫过教室，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躁动，眉头轻轻皱起，淡淡开口：
“刚刚教室闹哄哄的，怎么回事？早读立刻开始，所有人拿出课本认真早读，不要再交头接耳，高三了，心思放在学习上。”
班主任目光若有若无在林月笙和夏昔潮身上停留两秒，林月笙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翻开英语课本，假装开始早读，视线落在书页上，一个单词都读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夏昔潮深深看一眼林月笙单薄的背影，转身回到自己座位拿出课本，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靠窗的身影。
整整一堂早读，林月笙如坐针毡。
耳边是朗朗读书声，可此起彼伏的哄笑声还在脑海回荡，同学们探究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持续扎着她，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她反复深呼吸强迫自己静下心，心脏依旧狂跳不止，烦躁不断翻涌。
好不容易熬完早读，班主任走出教室，压抑的氛围再次松动，零星窃窃私语悄悄响起，不少同学依旧时不时偷瞄她们二人。
林月笙一刻都不想多待，抓起水杯快步冲出教室，躲进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靠着冰冷墙壁大口喘气，眼眶积蓄许久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所有委屈、恐惧、烦躁在此刻全部爆发。她一直是老师眼中安分刻苦的好学生，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卷入这种是非八卦，更没有被全班当成吃瓜对象，这种落差几乎压垮她紧绷的神经。
“你不该躲在这里哭。”
熟悉的女声在通道门口响起。
夏昔潮跟了出来，站在门口，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看着她，语气平静：“你越逃避，别人越觉得你心虚，越喜欢编造更多故事揣测你。”
“那我该怎么做，像你一样若无其事，任由他们随便议论？”林月笙猛地抬起头，红着眼带着浓浓的嘲讽，“夏昔潮，你根本体会不到这些流言对我来说有多可怕，我只想安安静静备考，考上我理想的大学。”
“我知道。”夏昔潮往前走两步，停在距离她半米的位置，保持安全距离，没有过度靠近，“所以，我会尽量帮你挡住这些麻烦，但我还是那句话，当年的事情，我必须和你解释清楚，我不能让你一直误解我。”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更不想听你的解释！”林月笙擦去眼泪，倔强地挺直脊背，“只要你远离我，所有麻烦，自然而然会消失。”
“不可能。”夏昔潮眼神坚定，“只要我们同在一个班，只要这个误会没有解开，流言，永远有滋生的土壤。”
两人对峙，空气中再次弥漫开紧绷的火药味。
上课铃响起，打断她们的争执。
林月笙狠狠瞪了夏昔潮一眼，转身，快步冲回教室，回到座位，平复情绪，准备上课。
一上午的课程，林月笙全程心神不宁，听课效率大打折扣，好几次走神，被老师点名提醒，惹来全班一阵小声哄笑，让她更加难堪。她攥紧笔，强迫自己跟上老师节奏，可脑海里，依旧不断回放早上起哄的画面。
上午最后一节课，数学随堂小测再次来临。
拿到试卷，林月笙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心态，可刚刚平复一点的情绪，又因为周围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再次浮躁。前面基础题还算顺利，可到了后面综合大题，思路频频卡顿，笔尖反复在草稿纸上涂抹，原本清晰的解题思路，被心底的烦躁打乱。
收卷铃声响起，她还有最后一道大题的后半问，依旧没有写完。
交完试卷，数学老师眉头紧锁，点评的时候，特意点了林月笙的名字：
“林月笙，上次测验成绩下滑，这次依旧没有按时完成试卷，你最近状态很不对劲，课后到我办公室一趟。”
一句话落下，全班的目光，再次齐刷刷投向她。
无数道视线，再次将她包裹，不少同学，又开始低声联想，小声议论，将她发挥失常，和早上的流言风波联系在一起。
林月笙脸色瞬间惨白，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紧衣角，难堪、无力，再次席卷她全身。
下课之后，她低着头，麻木地走向教师办公室。
刚进门，就看见班主任也在办公室，看见她进来，班主任放下手中批改作业的红笔，抬眼，语重心长开口：
“林月笙，早上班里的骚动，我多少听说了一点，还是关于你和夏昔潮的传言。高三这个关键阶段，千万不要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扰乱心态，影响你的学习。你的底子很好，一直是重点培养对象，千万不要因为这些八卦，耽误自己前途。”
“老师，我……”林月笙喉咙发紧，声音微微颤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想过多追问你们之间的私事，只要求你，立刻调整心态，把全部重心放回学习上，如果再因为这些事情，持续影响成绩，我只能联系你的家长，和他们沟通。”班主任语气严肃。
听到家长两个字，林月笙浑身一僵，心底涌起巨大恐慌，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哭腔：“老师，我知道，我一定会调整好心态，好好复习，不再受这些事情干扰。”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林月笙的情绪低落到极点，浑身冰冷，连抬手翻开练习册的力气，都快要没有。
夏昔潮看见她苍白憔悴的模样，眉头紧锁，起身走到她桌边，低声开口：“老师找你谈话了，是不是又提起那些流言？”
“都是因为你。”林月笙猛地抬起头，积压许久的情绪再次爆发，压低声音，颤抖开口，“如果不是你，我不会一次次被老师单独谈话，成绩持续下滑，甚至还要面临通知家长的风险，夏昔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解开误会。”夏昔潮眼底掠过一丝疲惫，语气也带上几分压抑，“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会想办法，减少流言对你的影响，但你不能一直沉浸在负面情绪里，继续耽误学习。”
“减少影响？你拿什么保证！”林月笙红着眼，死死盯着她，“只要你一天不远离我，流言就会源源不断冒出来，我永远无法安心复习！”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慌慌张张冲进教室，快步跑到林月笙身边，压低声音，焦急开口：
“月笙，不好了！刚刚那个男生，虽然删掉了之前那张照片，可他私下，偷偷备份了，还和隔壁班几个男生串通，准备编造更夸张的版本，午休的时候，在跨班的大群里面，继续扩散，还准备捏造更多，你和夏昔潮以前的故事！”
林月笙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踉跄着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充满绝望。
夏昔潮听见这句话，眼神骤然变冷，周身气压瞬间低沉，眼底翻涌着怒意，她立刻拿出手机，快速点开各个聊天群，果然，已经有零星的铺垫消息，开始在跨班群传播，不断有人@那个男生，催促他放出“新瓜”。
“这个混蛋，居然偷偷备份。”夏昔潮咬着牙，指尖快速滑动屏幕，顺着聊天记录，锁定对方和隔壁班串通的几个男生账号，“我现在立刻去找他们，阻止他们继续扩散。”
“有用吗？”林月笙声音颤抖，眼神空洞，充满无力感，“就算这次拦住，他们还会有下次，源源不断编造谣言，我永远躲不开。”
“有用。”夏昔潮抬眼，目光坚定，深深看向林月笙，“这次，我会一次性，把这个源头按住，不会再让他们继续骚扰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冲出教室，朝着男生们约定聚集的小卖部方向赶去。
林月笙孤零零坐在座位上，周围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不断落在她身上。她拿起手机，颤抖着点开聊天群，看着不断刷新出来，越来越多捕风捉影的猜测，还有不断起哄催促吃瓜的消息，巨大的绝望，再次将她吞噬。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父母失望责备的眼神，班主任严肃的表情，还有高考考场，因为心态崩溃发挥失常的画面，心底，被无尽的恐慌包裹。
就在她茫然无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陌生匿名消息。
【想知道，当年夏昔潮突然消失，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吗？如果你想知道，午休结束，独自去教学楼后面废弃储物间，我在这里等你，只准你一个人来，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夏昔潮。】
林月笙猛地攥紧手机，指尖冰凉，瞳孔剧烈收缩。
这么久以来，她无数次，在心底猜想，当年夏昔潮毫无征兆突然消失，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一直是她心底，深埋多年，无法释怀的结。
她反复看着这条匿名消息，心底，不断拉扯。
一边，是强烈的好奇心，想要探寻当年真相；一边，又充满警惕，害怕，这又是别人设计好的圈套，继续捉弄她，让她成为全班更大的笑柄。
窗外，阳光刺眼，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可林月笙，只觉得浑身冰冷，心底，不断权衡，到底要不要赴约。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教室门口，夏昔潮还没有回来，空荡荡的门口，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月笙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抖，眼神复杂，心底，已经悄悄做出了决定。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