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喧闹慢慢褪去，校园里只剩下零星的说笑声，大多数学生选择趴在课桌上补觉。林月笙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那条匿名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里，字字重重砸在她心上。
夏昔潮追着那几个男生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教室门口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月笙抬眼扫过周围，不少同学昏昏沉沉闭着眼小憩，还有几个人时不时抬头偷瞄她，低声交头接耳，依旧没有停下对流言的揣测。
她深吸一口气，把练习册胡乱摊开，做出一副刷题的模样，目光却始终飘向窗外，心底不断拉扯。若是不去，这个藏了多年的谜团会继续压在心底，日夜折磨她；若是赴约，万一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恶作剧，她只会沦为更大的笑柄，流言会再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犹豫再三，心底对当年真相的渴望终究压过恐惧。她悄悄将手机塞进校服口袋，又顺手抓了一支笔，假装起身去洗手间，低头快步从教室后门溜出去，刻意避开走廊上偶尔经过的老师，朝着教学楼后方那片废弃储物间走去。
储物间藏在两栋教学楼夹缝之间，平时很少有人来，墙面斑驳，墙角堆积着废弃的旧课桌椅与打扫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灰尘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扇小小的高窗透进一点微弱日光。
林月笙放慢脚步，小心翼翼推开半掩的木门，木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让她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你来了。”
一道沙哑低沉的女声从一堆旧课桌后方响起，人影缓缓站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
林月笙瞳孔微微一缩，看清来人，满脸错愕，下意识后退半步，绷紧全身戒备：“是你？”
站在她面前的，是班上素来安静低调的女生苏晚，平日里她很少参与班级热闹，总是独自坐在角落埋头刷题，林月笙几乎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从来没有想到，给她发送匿名消息的居然是苏晚。
苏晚垂了垂眼，抬手拂去肩头的灰尘，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很意外是吗，我知道你很难想象，是我找你。”
“你怎么会知道当年夏昔潮突然离开的事情？”林月笙眉头紧锁，攥紧口袋里的手机，保持距离，警惕地打量苏晚，“当年那件事，除了我和夏昔潮，几乎没有其他人清楚完整经过。”
“我当然知道，当年整件事，我亲眼看见了大半。”苏晚抬起头，眼底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不甘，“那时候我和你们在同一个班级，只是你从来没有留意过我，你的目光，从头到尾，只落在夏昔潮身上。”
一句话，让林月笙愣住，过往零碎的记忆翻涌上来，她依稀记得，当年确实有这么一个安静的女生，总是默默坐在后排，可她那时候满心都是和夏昔潮之间纠缠不清的情绪，从来没有多留意旁人。
“你亲眼看见？”林月笙声音微微颤抖，心底的期待又多了几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夏昔潮为什么毫无征兆突然消失，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
苏晚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搬来一张破旧木椅，示意林月笙坐下，自己也拉过旁边一张凳子，缓缓开口：“当年，夏昔潮并不是主动选择离开的，是被人逼走的。”
林月笙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她这么多年，一直固执地认为，是夏昔潮厌烦了和她之间的纠葛，才毫不犹豫抽身离开，独自留下她承受所有难熬的情绪。
“被逼走？谁逼她？”林月笙前倾身子，急切追问，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抖。
“是夏昔潮家里的长辈，还有当年那个一直嫉妒你们走得近的女生，联手设计了一场圈套，捏造虚假的流言，污蔑你们之间的关系，还伪造了一封检举信，交到了学校。”苏晚压低声音，目光沉沉，“那个时候正是升学关键期，一旦事情闹大，不仅你们两个人会受到处分，夏昔潮还会被强行转学，她家里的长辈以此作为要挟，逼迫她立刻离开这座城市，去外地读书。”
林月笙呆呆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无数过往片段在脑海反复回放，那些夏昔潮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刻意躲闪她目光的时刻，所有她曾经误以为是冷漠与厌烦的细节，此刻都有了全新的解释。
“可……她为什么从来没有和我解释一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林月笙喉咙发酸，眼眶瞬间泛红，积压多年的委屈，翻涌上来，“就算是被逼无奈，她至少该和我说一声，让我不要一直误会她，记恨她这么久。”
“她试过，她找过你好几次，想要和你坦白完整真相。”苏晚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怜悯，“但是那个设计圈套的女生，提前找到了你，故意扭曲事实，告诉你，夏昔潮是厌倦了你，想要躲开你，才刻意编造借口离开。你那时候情绪崩溃，不愿意听夏昔潮任何解释，每次夏昔潮想要靠近，你都刻意避开，恶语相向，夏昔潮万般无奈，只能按照家里安排，仓促离开。”
林月笙浑身一震，记忆深处，确实有那么一次，一个女生拦住她，说了一番让她痛彻心扉的话，当时她被愤怒与难过冲昏头脑，根本没有静下心分辨真假，一味认定是夏昔潮辜负自己。这么多年，她一直抱着这个执念，不肯释怀，一次次在深夜回想，反复加重心底的怨恨。
“怎么会这样……”林月笙喃喃自语，泪水毫无预兆滑落，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手背，带来一阵刺痛，“我一直恨她，怪她丢下我，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我还亲手推开了想要和我解释的她。”
苏晚安静看着她落泪，沉默片刻，才继续开口：“不止这些，那个设计圈套的人，这次又回来了。”
林月笙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向苏晚：“什么意思？”
“这次在班里传播流言，偷拍、不断捏造各种谣言抹黑你们，根本不是那个男生单独所为，他只是被人收买，推出来当枪使的。”苏晚眼神一沉，“幕后真正操盘的，就是当年设计圈套，逼走夏昔潮的那个人，她听说夏昔潮转回这个班级，特意安排了这一出，想要故技重施，再次毁掉你们两个人，让你们在高三这个关键节点彻底崩溃，耽误高考。”
这个重磅消息，狠狠砸在林月笙心上，她浑身冰冷，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原本她以为，只是青春期无聊的男生起哄造谣，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深的阴谋，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与陷害。
“是谁，到底是谁？”林月笙攥紧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才勉强让她保持清醒。
就在苏晚准备开口说出名字的一瞬间，储物间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被狠狠推开，一道清冷熟悉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苏晚，你最好不要继续编这些谎话，欺骗她。”
林月笙猛地回头，看见夏昔潮站在门口，额前碎发微微凌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苏晚身上，周身气压低沉，带着冰冷的怒意。
苏晚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站起身，慌乱往后退半步，强装镇定开口：“夏昔潮，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我只是和林月笙说说当年的事情，并没有欺骗她。”
“你编造的这些故事，漏洞百出。”夏昔潮迈步走进储物间，快步走到林月笙身边，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锐利的眼神扫向苏晚，“当年整件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你刻意截取片段，扭曲事实，故意制造误会，挑拨我和林月笙之间的关系，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月笙茫然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个人，刚刚苏晚的一番话，已经在她心底掀起巨大波澜，此刻夏昔潮的反驳，又让她陷入新的迷茫，到底谁在说谎，谁才是真正告诉她真相的人。
“夏昔潮，你不要颠倒黑白！”苏晚情绪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几分，“当年明明就是这样，我亲眼所见，你为了掩盖自己逃避的事实，现在反过来污蔑我，想要继续欺骗林月笙！”
“亲眼所见？那你说说，当年那个所谓设计圈套的女生，完整的计划是什么，她收买了哪些人，又拿着什么证据威胁我？”夏昔潮步步紧逼，语气冷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如果你真的全程亲眼目睹，这些细节，你应该清清楚楚，说出来。”
苏晚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语塞，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答不出完整的细节，只能反复重复，自己亲眼看见，让林月笙不要相信夏昔潮的辩解。
林月笙看着苏晚慌乱躲闪的眼神，心底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蒙上一层阴影，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夏昔潮，声音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开口：“夏昔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我说，到底苏晚说的，是真还是假？”
夏昔潮垂眸看向她，眼底的怒意稍稍收敛，染上一丝疲惫，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现在不是在这里争辩的时候，苏晚刻意引你单独来到这个偏僻储物间，本身就有问题，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行！”苏晚突然冲上前，想要拉住林月笙的手腕，“月笙，你不要跟她走，她是想要继续隐瞒真相，一旦你离开，你永远不会知道完整经过！”
夏昔潮眼疾手快，一把挡开苏晚伸过来的手，将林月笙护得更紧，冷声警告：“不要再碰她。”
就在拉扯之间，储物间角落，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震动的声响，苏晚脸色骤然大变，下意识朝着那个角落看去，眼神充满慌张。
夏昔潮敏锐捕捉到她异样的神情，眉头一皱，目光迅速锁定那个传出震动声的角落：“那里还有人？”
苏晚浑身一颤，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夏昔潮侧身避开，夏昔潮快步冲过去，挪开堆积在角落的旧课桌椅，一个藏在杂物后面的录音笔，滚落在地面上，还在微微震动，持续录制着刚刚所有人对话。
林月笙瞳孔猛地收缩，怔怔看着地上的录音笔，心底寒意蔓延开来。
苏晚的谎言，瞬间不攻自破，她原本打算单独引诱林月笙过来，编造半真半假的故事，录下林月笙情绪崩溃的话语，再剪辑加工，当成新的爆料，继续扩大流言，彻底毁掉林月笙和夏昔潮的名声。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林月笙难以置信看向苏晚，声音冰冷，心底又涌上一阵无力，“我还以为，你真的知道当年的真相，想要告诉我，没想到从头到尾，又是一场圈套。”
苏晚见事情败露，再也维持不住之前平静的模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慌乱想要捡起地上的录音笔，销毁证据。
夏昔潮抢先一步，弯腰捡起录音笔，牢牢攥在手心，不让苏晚碰到，眼神冷得像冰：“证据已经拿到，你继续挣扎，只会加重你的过错，这件事，我们必须交给班主任和德育处处理。”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上交！”苏晚瞬间崩溃，眼泪掉下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我也是被逼的，是有人许诺，如果我办成这件事，就帮我拿到竞赛保送加分名额，我才鬼迷心窍答应的，我不想被处分，更不想影响高考。”
林月笙僵在原地，脑海嗡嗡作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回过神，又听见苏晚这番说辞，新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
又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这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锲而不舍，一次次设计圈套，针对她和夏昔潮。
夏昔潮眉头紧锁，指尖捏紧录音笔，沉声追问：“是谁指使你的，把名字说出来。”
苏晚抬起头，眼底充满恐惧，犹豫许久，嘴唇颤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林月笙听到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放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人，是她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的同班同学，她从来没有想到，对方会在背后，布下这一连串阴狠的圈套，不断煽动流言，设计陷害她和夏昔潮。
“怎么会是她……”林月笙喃喃自语，脚步踉跄后退，巨大的冲击感，几乎让她站不稳。
夏昔潮察觉到她的崩溃，伸手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低声安抚：“稳住，不要被她影响，我们拿到证据，一定可以查清楚完整事情，不会再让她继续设计陷害我们。”
苏晚瘫坐在地上，不断抽泣，断断续续补充，对方还安排了后手，如果这一次圈套失败，还有更加恶毒的计划，准备在下午的课间，继续放出加工剪辑好的录音片段，在各个班级群疯狂传播，彻底将她们推到风口浪尖。
夏昔潮听完，脸色更加凝重，刻不容缓，她立刻拿出手机，快速编辑消息，同时拉着失魂落魄的林月笙，快步离开这个昏暗压抑的废弃储物间，朝着班主任办公室赶去。
走出储物间，刺眼的日光扑面而来，林月笙微微眯起眼，心底依旧翻涌着无数复杂情绪，失望、愤怒、茫然，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夏昔潮，无数疑问再次浮上心头，苏晚虽然是撒谎设计圈套，可苏晚口中提到的当年夏昔潮突然离开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半点真实成分，这么多年积压心底的谜团，依旧没有解开。
夏昔潮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轻轻偏过头，与她对视，眼底藏着难以读懂的复杂情绪，似有愧疚，似有隐忍，仿佛还有很多话，压在心底，暂时不能说出口。
“等到处理完这件事，我找机会，好好和你把当年所有事情，完整讲清楚。”夏昔潮低声开口，声音轻轻落在林月笙耳边。
林月笙咬了咬下唇，没有应声，心底依旧半信半疑，经过这一场又一场圈套与谎言，她已经很难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说辞，包括夏昔潮。
两人匆匆赶到班主任办公室，推开门，却看见办公室里，除了班主任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静静坐在沙发上，看见她们推门进来，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月笙看清来人，心脏猛地一沉，新的危机，悄然降临。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