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能感受到贴在自己腰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蒋丞真的哭了。
工作以后顾飞很少会见到蒋丞哭，只有每年过生日的时候会因为他送的礼物和说的话抹几把眼泪。
所以现在的蒋丞让他想起了当年李保国跳楼的那段时间，虽然蒋丞那时候并没有哭，但状态是一样的。
都处在一个恍惚着、慢慢低落下去的状态。
顾飞非常心疼，非常。
他超级想把小男朋友抱在怀里狠狠揉几下，抹掉他的眼泪，但很可惜的是他在骑车，得把男朋友安全带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俩高个帅小伙挤在一辆小电瓶上的风景太过亮眼，还是因为蒋丞贴在他身上的姿势太过少见，总之一路上吸引了很多人侧目。
但都被顾飞用眼神盯了回去，当然他只盯了那些一直看着的。
蒋丞不喜欢被人用奇妙的眼神打量，他也不想让蒋丞脆弱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钢厂小……老霸王来守护蒋丞选手了。
骑到家下车的时候顾飞回头瞄了一眼蒋丞，路灯下他的眼睛周围一圈都是红的。
“哭成兔子了。”顾飞说。
“滚，”蒋丞哑着声音，“你才兔子，你微信名都叫小兔子乖乖。”
顾飞双手竖起两根手指放到自己头上，巴巴地看着蒋丞：“我是小兔子乖乖。”
蒋丞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盯着顾飞看了好久，憋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几岁了？”
顾飞笑笑没接话。
嗯，还有心情吐槽，说明蒋丞同学的自我调节能力还是挺强的。
进了门，客厅里是顾淼给他们留的一盏小暖灯。
蒋丞放轻了动作走进去，脚下却传来一团肉乎乎的质感。
“我操！”他吓得低声吼了一句，直接大步冲到了沙发上。
然后他刚刚踩到的东西就喵喵叫了一声。
“猫啊？”蒋丞回过头，从沙发上下来。
“嗯，”顾飞回答，把猫从地上抱起来，“二淼养的，喜欢待在楼上，忘了跟你说了。”
“哦。”蒋丞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本来在顾飞面前哭了就挺丢脸的，这会儿还被猫吓一跳就更丢脸了。
“摸摸吗？”顾飞把猫抱到他面前。
蒋丞看着猫，猫也看着他，在顾飞怀里咕噜咕噜的冲他打了个哈欠。
“叫什么名儿啊？咪咪吗？”蒋丞试探性地伸手往猫咪脑袋上撸了一把，它也很配合地往蒋丞手里钻。
顾飞笑了一声。
“嗯？”蒋丞有点疑惑。
“丞哥。”顾飞清了清嗓子。
“干嘛？”蒋丞更疑惑了。
“我是说，”顾飞指了指猫，“它叫丞哥。”
“哦，”蒋丞低头再摸了猫一下，又猛地抬起了头，“你说它叫什么？？”
“丞哥，”顾飞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下去，“二淼起的。”
“我靠啊……”蒋丞感慨了一句。
他盯着猫看了又看，还是没忍住说出来：“可是这猫长得也太丑了吧？我这么英俊呢。”
“看久了其实挺可爱的。”顾飞说。
“你这是有滤镜，”蒋丞伸了根手指来回晃悠着逗猫玩，“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只污染了我颜值的小胖猫。”
小胖猫听不懂人类在说什么，它只是抓住蒋丞的手指舔了舔。
进了卧室蒋丞突然感觉一阵无力，直接往沙发上倒了下去。
可能是身体到了一个极度安心的环境后就松懈了下来，刚刚和顾飞打趣加上撸猫带来的那点儿愉悦很快就滑走了，其他的情绪慢慢一点点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吧他喘不过气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脸朝下陷进了沙发缝里。
哎，不想动啊。
然后蒋丞就被顾飞拉着翻了半个身子，现在侧脸贴在沙发垫上，只能偏头看着顾飞。
“还难受么？”顾飞说着，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角。
顾飞的手指是暖的，接触到蒋丞眼角那一小块皮肤时热意也跟着一起传递过来，烧得他眼眶发烫。
闭上眼的时候，眼泪随之涌了出来，滑过鼻梁又流进另一只眼睛里。
“哭吧，这沙发防水。”顾飞说。
蒋丞有点想笑，但张嘴漏出来的只有一声哽咽。
“我去给你弄条湿毛巾。”顾飞又说了一句，说完就想站起来，但被蒋丞一把拽住了手。
“不许走。”他说。
“好。”顾飞又坐下来，吻了吻蒋丞的眼睛。
蒋丞就这么哭了大概五分钟，才睁开眼睛问了一句：“有烟吗？”
“有。”顾飞回答，从电脑桌抽屉里拿了一包和打火机出来递给他。
蒋丞接过去，顾飞转身进了浴室。
顾飞再拿着毛巾出来的时候蒋丞已经叼着烟站在窗前抽着了。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只有洒在蒋丞脸上的月光和他手里夹着的那点火星子。
蒋丞抬起头，对着窗外吐了口烟圈，伸直脖子拉出的线条显得既忧郁又性感。
“你知道她是谁吧？”蒋丞侧过脸看顾飞。
“嗯。”顾飞应了一声。
蒋丞没再说话，沉默着抽完了这一根烟，摁在窗台上熄灭，又坐回沙发上。
顾飞也跟着在他身旁坐下，把毛巾盖在蒋丞的眼睛上。
蒋丞在沉默中伸出手握住了顾飞压着毛巾的手，握得很用力，顾飞感觉自己的手指骨要被捏断了。
他没忍住开了口：“丞哥。”
“嗯？”蒋丞闷闷地回了一个字。
“我有点疼。”顾飞说。
蒋丞没接话，手上劲松了点，但还是握的很紧：“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非常优秀。”顾飞没有犹豫地回答。
“真优秀的话，怎么会被退掉。”蒋丞说。
“那你呢？你觉得自己优秀吗？”顾飞反问。
蒋丞没有立刻回答。
挺矛盾的。
他以前偶尔也会觉得自己脸长得帅成绩也好，但是每次总能被家里人指出无数个缺点，你这里不行那里也不好，搞得他都有点怀疑自己。
顾飞在他思考的时候接着说：“每个人心里的那杆秤都是不一样的，没有人的标准可以定义你，你怎么样从来都是你自己决定的。”
“但是呢，”顾飞顿了一下，“你在我这什么样都是好的。”
“拍马屁呢？”蒋丞笑了一下。
“真情实意。”顾飞看着他的笑容。
蒋丞松开了握着顾飞的手：“毛巾干了。”
顾飞也松了手，打算给毛巾换个面重新叠，但蒋丞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吓得他直接把毛巾扔在了地上。
“谢谢。”蒋丞搂着顾飞的肩。
其实这些情绪他也不是不能处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顾飞的时候他就有点莫名的委屈。
有个人能这么坚定的站在你这边肯定你是件很开心的事，而当这个人是顾飞，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的时候他就更开心了。
老子眼光真好。
“肉偿吧。”顾飞拍拍蒋丞的后脑勺。
“你要脸么？对一个未成年人耍流氓？”蒋丞啧了一声。
“你成年都多久了心里没点数么？”顾飞说。
“不是，”蒋丞松开顾飞，看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可能是穿越来的？”
顾飞很想说我如果信了我就是弱智，但是蒋丞的眼神又特别认真，让他不忍心开口。
“算了，”蒋丞把自己砸回沙发里，语气郁闷，“你肯定不信。”
“我……挺想信的。”顾飞说。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哪有人会因为撞了下头就嘣一下失个十年的忆，这也太长了。”蒋丞越说越肯定，“而且我看过关于平行世界的书，说不定真的有呢？”
顾飞只感觉脑子嗡嗡的，反正先顺着蒋丞的话来吧。
他点了点头：“可能真有吧。”
“算了，”蒋丞摇了摇脑袋，“不聊这个了。你应该知道我的亲……爹是谁吧？”
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蒋丞差点儿没咬到自己舌头。
“嗯。”顾飞看着他。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蒋丞问。
“不告诉你。”顾飞说。
“嘿！”蒋丞瞪圆了眼睛看他，“你几个意思啊？”
“字面意思，”顾飞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有些事你要亲自去认识和经历，这些都是组成你生命的一部分。”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就是他不想让蒋丞提前失望，毕竟李保国的人渣程度在钢厂都算鼎鼎有名的那种。
“这么文艺……”蒋丞眯了眯眼睛，“不说就不说吧，好的坏的我都照单全收，你蒋大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你知道么，”顾飞朝蒋丞凑过去，肩膀贴着肩膀，“我特别喜欢你这个样子。”
蒋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太神奇了，短短一天内他竟然已经能接受顾飞突袭一样的表白了。
“等你真的遇见了很多人之后，你就会发现……”顾飞停顿了一下。
“发现什么？”蒋丞顺着他的话问。
“我是最爱你的那个人。”顾飞说。
蒋丞半张着嘴看着他，没说出话来。
“爱”这个词在他的前十几年里占不了多少百分比，应该对他有这种情感的人总是克制疏离。
这个词从顾飞嘴里蹦出来让他有些发晕。
顾飞想着自己是不是又吓到小孩了，刚想开口说点别的，结果被蒋丞一把推倒在沙发上。
蒋丞直起身半跪着，左腿轻轻压在顾飞的掌心，人直接跨到了他腰上。
顾飞的呼吸停了一秒：“丞……”
“别说话。”蒋丞说。
蒋丞的手指没有直接贴到顾飞的皮肤上，虚虚停在上方一路从顾飞的眉心往下划到锁骨。
顾飞顿时乱了呼吸，感觉蒋丞划过的地方全部炸起了细小的电流。
蒋丞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时间，低头吻在了他嘴上。
蒋丞没有接吻的经验，只是凭着这里是我的那里也是我的领地意识蹭着，然后舌尖从齿间挤了进去。
顾飞用另一只没被压着的手抚上蒋丞的后脑勺，把他往下摁了摁。
最后是亲到蒋丞没气了咬了一下顾飞才分开。
两个人都微微喘息着，没有离开对方的视线。
喘着喘着蒋丞突然笑了，手往下探：“你有反应了。”
“没反应才不正常。”顾飞还是看着他。
“要帮忙吗？”蒋丞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顾飞哼了一声，猛地抬腿顶了一下蒋丞的肚子，抽出被压住的手，翻身把蒋丞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