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是警察把他们两个分开的，樊均晕死过去，需要马上被送到医院治疗。
邹飏也被喊上了救护车，他是买主，手术同意书需要他来签字。
心电监护仪，呼吸机，还有其他邹飏不知道是什么的设备，一条条线都连在樊均身上。
警察在他旁边说着什么他已经注意不到了，耳朵里全是机器嘟嘟的声音和一阵阵尖啸的耳鸣。
直到他听到了樊均的名字。
“他的芯片在发生爆炸前就已经被取出，脑损伤很严重，身上也有大面积烧伤。”
“……可能要做好醒不过来的准备。”
“救他，”邹飏哑着声音，“多少钱我都出。”
后面的事邹飏不记得了。
脑子里只有医院的长椅、白色的天花板、亮红色的led灯，还有跑过来的刘文瑞。
一幅幅闪着的画面在他眼前重演，然后他从床上醒来。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是碎的，但好歹还能打开。
上面躺着一条消息。
【瑞思拜】手术挺成功的，你好好休息
邹飏看了这条消息很久，直到手指被手机硌得生疼。
医院那边暂时不让探望，邹飏只能去警局了解情况。
警察效率很高，连夜把所有受害者的资料整理了出来，他们把樊均的找了出来递给邹飏。
纸上印着樊均的脸，没有笑容，但邹飏就是鼻子一酸。
他是被公司收养的。父亲在某一天出门的时候意外出车祸，伤势太重当场就死了。公司找到樊均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满脑袋血，一个女人在他旁边挂着上了吊，推测是他的母亲。
警察说这公司是专门找那些双亲死亡没有别的家人的小孩，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他们以前的记忆覆盖了再植入芯片。
能活下来的是少数，很多小孩已经死在了那些日复一日的实验里。
邹飏咬着嘴唇，紧紧攥着手里的纸，过了好久才开口：“如果他醒来的话，会想起这些吗？”
“抱歉，我们也不清楚。”
邹飏不希望他想起来，如果樊均想知道，邹飏会告诉他。
回忆的冲击力太大，他不想樊均再真切地体验一遍这种痛苦了。
等待的时光仿佛凝成了一块巨大的琥珀，每一秒钟都被拉长了数刻。
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工作，邹飏叹了口气。
等会下班再去医院碰碰运气吧。
樊均还是没醒，邹飏只能在病房外隔着一扇窗看他。
他盖着被子，身体露出的部分都包着纱布。
看起来很脆弱。
邹飏伸手，指尖按在玻璃上，好像这样就能摸到樊均的脸。
还要等多久？
时间留下一城荒芜，让痛苦来回反复。
晚上邹飏发了条朋友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一分钟后刘文瑞的电话打了进来。
“陪睡服务请按1。”刘文瑞说。
“2。”邹飏说。
“OK睡两次。”那边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滚啊！”邹飏赶紧给他叫停了，“你什么毛病！”
“我这不是怕你孤独寂寞冷么。”刘文瑞啧了一声。
“反正也习惯了。”邹飏笑笑。
“放宽心，”刘文瑞说，“樊均会没事的。”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而且羊啊，你这个朋友圈，是不是不太简单？”
“我喜欢他。”邹飏说。
刘文瑞不说话了。
邹飏继续补充：“我喜欢樊均。”
刘文瑞不知道是要吸气还是要说话，反正最后的效果是他只发出了短暂的一声呃音。
“我操……”过会他终于发出了声音，一连串的操着。
“讲文明，树新风。”邹飏勾起嘴角。
他在说出喜欢樊均之后忽然就觉得浑身都很舒服，像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吹着风。
“你不会在他还是个机器的时候就喜欢了吧？”刘文瑞的声音听着很无力。
“是啊。”邹飏笑得更开心了。
“对一个机器人谈喜欢，”刘文瑞说，“你有点惨了啊。”
“反正我亲他了。”邹飏说。
刘文瑞又沉默了。
“你这个老流氓！老流羊！”接着刘文瑞喊了一声。
“滚。”邹飏的回复很简洁。
“没事儿，哥哥支持你，”刘文瑞说，“知越跟龙龙我会帮你搞定的，勇敢追爱吧。”
说着说着他又唱起来了：“哦慢慢长大的小羊，一天一天更坚强……”
邹飏直接把电话挂了。
又是一个周末，邹飏现在对时间的感知都不敏感了，反正日子只分成樊均还没回来和樊均回来了的以后。
邹飏正躺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腿夹在扶手上。
樊均那件事的热度在网上也快消的差不多了，公司负责人被抓，买主得到赔偿，自然就没什么讨论度了。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很多人都只会在意下一个热点。
邹飏正想着等会叫个什么外卖吃的时候，警察的电话拨了过来。
邹飏立马坐正了身体：“您好，是樊均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他恢复得很好。”
邹飏松了口气。
“就是有点太好了，他现在可能已经……”
警察的声音跟敲门声一起传来，邹飏突然有点呼吸不上来。
门只响了一下就没了动静，电话也自动挂断了。
他一步步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竟然感觉它是烫的。
樊均就坐在门口，手上还捆着纱布，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他盯着邹飏看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嗨。”
邹飏以为自己会哭的。
但是原来所有的情绪挤压在胸口，是哭不出来的，只是一点点的随着呼吸外散。
有太多的话想说，想问你怎么来了，想问你的伤怎么样，想问……你想我吗？
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脑子散成黄问：“你坐门口干嘛？”
樊均站起来，冲他偏了偏右耳：“你说什么？”
“你听不清我说话吗？”邹飏拧着眉毛单手捏住樊均的脸左右晃晃，没看见耳朵上有伤啊。
樊均只能鼓着嘴说话：“医院说是以前左耳受过伤，原本芯片给我加了骨传导功能，现在没了，所以听不清楚。”
邹飏立刻就想到了在警局看到的那份资料，松了手一个火大往墙上砸了一拳。
“怎么了？”樊均吓一跳，赶紧拉过邹飏的手吹了口气，都红了。
“……没事。”邹飏深吸了一口气，看样子樊均并不记得他小时候发生的事。
邹飏对着他的右耳说：“我刚刚问你怎么坐在门口。”
樊均说：“我以为你没在家。”
“要是我真不在，你就在这坐一天吗？”邹飏看着他，感觉樊均瘦了很多，脖子上也缠着一圈纱布。
应该是那个按钮没了。
“嗯，”樊均应了一声，“等你回来。”
邹飏心里软成一片，转身要让樊均进门的时候被他从背后抱住了。
一滴温热的泪砸在邹飏肩上。
樊均就这么静静地哭，邹飏一只手背到身后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邹飏。”樊均喊他。
邹飏嗯了一声，樊均一边哭一边说话声音竟然还是稳的。
“我忘记了很多事，以前的事也没想起来，芯片没了连做饭那些事都忘了……”樊均埋在邹飏肩膀上。
邹飏能感受到自己的衣服一点一点被濡湿。
“但是，我还记得你。”樊均的声音开始颤抖，“和你一起经历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所以我就没忍住先来找你了。”
邹飏在他怀里慢慢转身，捧起樊均的脸擦掉他的眼泪：“我很想你。”
樊均闭了闭眼，哭着笑了。
“你这个伤，真的没事吗？”邹飏在樊均脖子上点了一下。
樊均用毛巾敷着眼睛，只露出一只眼看他：“我是符合了标准才出院的，后面再换药就行。”
“药呢？”邹飏问。
樊均愣了：“……忘拿了。”
邹飏仰头笑了半天，笑完搓了搓脸：“怎么办啊，你不会做饭了我是不是又得买个铁皮回来？”
“不行！”樊均很快地说了一句，声音有点大。
邹飏挑了挑眉。
“我是说……我可以学。”樊均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清了下嗓子。
“樊均，”邹飏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你是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话的？”
什么身份？
是有意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朝夕相处的陪伴，是情难自禁挣脱理智的瞬间。
……是最特别的存在。
“我喜欢你。”樊均说。
邹飏摘掉眼镜，靠了过来。
炙热又带着点湿润的呼吸扫过来的一瞬，樊均的心脏第一次有了被攥紧的感受。
邹飏的唇落在樊均下巴处，一点点厮磨着上移，被触碰到的地方泛起涟漪般的痒意。
室内很安静，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震动着响彻鼓膜。
樊均主动迎上他的吻，呼吸交错相融，唇齿间都是邹飏的味道。
体温寸寸攀升，邹飏的手滑向他的腰侧，指尖勾了一圈后又往下走，但被樊均抓住了手腕。
“嗯？”邹飏用气声哼了一句，咬了一下他的嘴角。
樊均耳朵全红了，支支吾吾地说话：“我之前……没有被设置那个……性功能……所以我不知道……”
邹飏笑了，亲了一口他的耳朵尖尖，舌尖在他耳轮上舔了一下：“交给我。”
樊均的眼里只剩下邹飏收拢的漂亮手指，和他被撑开的嘴角。
从未有过的极乐感受被所有感官细细捕捉，阵阵战栗从骨骼缝里渗出蔓延至全身。
樊均听见了自己很低的一声喘息。
他抓住邹飏的头发往下按了按。
“吐出来。”樊均拿了张纸兜着邹飏的下巴。
邹飏眯着眼睛乐，等液体要流下的时候舌尖一勾又卷了回去。
樊均直接捏住他下巴全倒了出来。
“靠，”邹飏漱完口揉揉下巴，“你真使劲啊。”
“脏。”樊均说。
“我又不嫌弃你。”邹飏啧了一声。
樊均笑笑没说话，冲他张开双手。
邹飏立马抱住了他，脸贴着他的颈侧。
“之前对不起。”樊均说。
“不要说对不起，”邹飏亲了一口他的脖子，“你没做错什么。”
樊均搂在邹飏腰上的手收紧了些。
两个人安静抱了一会儿，邹飏突然开口：“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什么意思？”樊均问，“我现在查不到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邹飏笑着说。
在我们的以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