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智定了个火锅店，离顾飞工作室不远，两个人干脆直接走路过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潘智正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玩手机，看起来非常没有素质。
“怎么感觉他没什么变化啊？”蒋丞眯起眼睛盯着潘智。
“又不是中年人。”顾飞笑了一下，然后朝着潘智喊了一声，“这儿！”
潘智猛地抬头收了手机小跑过来，看着蒋丞小小翼翼地问：“爷爷你还认识我么？”
蒋丞一脸严肃：“你谁啊？”
潘智立马笑起来，上手抱了他一下：“演技忒差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比你多吃了十年盐和饭的潘智！”
蒋丞拍了拍他的肩膀，弯着嘴角说：“怎么没咸死你？”
“饭桶。”顾飞跟了一句。
“我他妈真服了，”潘智伸手指着他俩，“请你们吃饭必须得挨顿骂么？”
“肖老板不来么？”顾飞笑着问了一句。
“忙着呢，”潘智一想到这个就惆怅，叹了口气，“她要开分店了，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家都不回几趟天天就呆店里。”
肖老板？家？
蒋丞敏感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他上前卡住潘智的脖子，笑眯眯地开口：“你什么情况啊？潘情圣终于被收了？”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现在我是专属于肖老板的潘智。”潘智很认真地说。
“脸真大，”顾飞说， “你这话让她听见了就等着被分吧。”
“所以我才在她不在的时候说啊。”潘智说。
“真是孙大十八变啊。”蒋丞感叹了一句。
“快走，”顾飞推了爷孙好的俩人一下，“还吃不吃饭了？”
服务员领着他们三个人到了预定好的桌位后，蒋丞很自然地坐到了潘智的旁边，顾飞的对面。
顾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倒了杯水递给他。
潘智转头用手肘捅了蒋丞一下：“你不跟我姥爷坐一起？”
姥什么？？
蒋丞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艰难地把水咽下之后看着潘智：“你叫他什么？”
“逗你一下，你真忘了啊？”潘智问。
蒋丞点了点头：“我只记得我连钢厂都没到。”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要不我……”
顾飞打断了他：“坐着吧，等饭吃完了我找潘智算账。”
“我操？”潘智很不满地来回瞪着他们两个，“这跟我有几毛钱关系啊？”
“十毛钱的关系。”蒋丞又坐下了。
“那是一块！”潘智喊，喊完他又叹了口气。
“你再叹气这桌上都得是你的口气了。”蒋丞说。
“我就是突然想到，那时候你走的太快了，屁都没给我放一个就走了。”潘智有点幽怨。
蒋丞有些哑然，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笑容：“我给你放个屁你还真闻么？”
潘智更幽怨了：“我好不容易性感一回……”
“是感性。”顾飞打断他。
“一个意思。”潘智说。
蒋丞没说话，用力搂了一下潘智。
三个大男人吃饭无非就是肉和肉，只有蒋丞想到昨天的烤肉还有点噎得慌，点了几个素菜。
总体流程就是顾飞涮蒋丞吃，潘智涮潘智吃。
“跟情侣出来吃饭我真是享福了。”潘智一边吃一边逼叨。
蒋丞一听，把刚捞了一勺想夹给顾飞的肉放到了潘智碗里：“赏你的。”
“还是我丞儿爱我！”潘智冲他竖了个拇指。
顾飞放下了筷子。
蒋丞看看他，又看看潘智，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顾飞。
顾飞还是没拿起筷子：“把吃剩的给我啊？”
“你什么逻辑啊？”蒋丞特别想把肉夹回来。
顾飞笑着把肉吃掉了。
“刚才忘了问，顾飞你脸上青一块是咋了？”潘智说。
蒋丞立马绷直了身子，桌下的脚轻轻踢了顾飞一下。
顾飞的笑容没停：“啊，早上没睡醒撞门框上了。”
“我就说你得换个新眼镜了吧，肯定度数又深了，撞得跟被人揍了一拳似的。”潘智看了一眼蒋丞，语气意味深长。
顾飞笑得更厉害了：“是。”
蒋丞感觉这俩人在含沙射影，他干脆说自己要上厕所直接尿遁了。
刚把拉链拉上，蒋丞突然感觉后颈被人捏了一下。
“哎操！”蒋丞吓得往前蹦了一下，“你大爷啊顾飞！”
“怎么知道是我的？”顾飞问。
“废话么，”蒋丞转过头，“换成别人早让我扇成渣渣了。”
“吓死我了。”顾飞抱了一下胳膊。
蒋丞冲他笑了一下就要走，但被顾飞一把拉住了手臂。
“还有事？”蒋丞问。
“别难过。”顾飞说。
“啊？”蒋丞愣了，“你是说潘智知道我揍了你么？知道就知道了呗也……”
“不是，”顾飞否认，“我是说你被退养的事。”
蒋丞说不出话了。
他没有很难过，只是当一个人一直把一件事压在心底，突然被人挑明了说出来的时候，心还是会有点儿颤。
他有想过自己万一不是失忆而是穿越呢？万一过了几天，他就要一个人回去面对各种未知的人和事呢？
蒋丞突然一阵恐惧。
“丞哥！”顾飞喊了他一声，然后把人拉进了怀里，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我……没事儿。”蒋丞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你表情变了呗，我一直盯着你呢。”顾飞回答。
“怎么听着这么变态啊？”蒋丞乐了，回抱了顾飞一下。
顾飞也跟着他笑：“那我先出去了，不然一会儿潘智以为我俩在厕所干嘛呢。”
“他怎么这么八卦啊？”蒋丞松开了顾飞。
“我一会儿说他。”顾飞很严肃地一挥胳膊就走出去了。
留下蒋丞在原地笑了半天。
蒋丞洗了个手出来走到桌边，曲起膝盖顶了一下坐在长沙发靠外位置的顾飞。
“嗯？”顾飞看着他。
“让让，我要坐这。”蒋丞说。
顾飞迅速往里挪了挪屁股，潘智也很上道的把他的餐具全移了过来。
蒋丞刚坐下来顾飞就往他大腿上摸了一把，差点儿把他膝跳反射摸出来。
转头一看顾飞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甚至给自己捞了片生菜吃。
“你大爷！”蒋丞恶狠狠地低声骂了一句。
给你根杆你就顺着往上爬！
顾飞勾了勾嘴角，给蒋丞捞了两片生菜放他碗里。
蒋丞狠狠地咬了一口。
好吃。
吃完饭潘智就先走了，剩下蒋丞和顾飞打算在附近走走消会食。
东一句西一句的也不知道在聊什么，反正两个人笑得挺开心。
打算回家的时候蒋丞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丞？”
他的身体僵住了。
是……老妈。
蒋丞咬咬牙转过了身看着她。
她老了，头发有些白，脸上长了细纹，眼神也变了，从前看他的时候总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现在没了。
“啊。”蒋丞应了一声。
“我们来这旅游，没想到遇见你了。”老妈说。
蒋丞点点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过得好吗？”老妈问。
蒋丞嗓子有点发干，过一会才回了一句：“挺好的。”
老妈沉默了，似乎在找话题，蒋丞等着她开口。
“这是你朋友吗？怎么不介绍……”老妈看了看顾飞。
“男朋友。”蒋丞打断她。
她几乎是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张张嘴没说话。
想说什么呢？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这样不行，你这样不符合我的要求……
蒋丞忽然觉得很爽，是那种被大风吹得衣服全部翻起来，再淋了场暴雨的那种爽。
他牵起顾飞的手举到空中晃了晃：“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也没等老妈回答就把顾飞拉走了。
顾飞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女人，那应该就是蒋丞的养母了。
他听过蒋丞一些以前的故事，不过不多，蒋丞没有细讲，他也就不追问。
不过能从只言片语里推断出蒋丞以前的家庭很压抑。
顾飞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蒋丞的手。
走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蒋丞终于停了下来，看了一圈周围迷茫地问：“这哪啊？”
“不知道，”顾飞很诚实地回答，“但我记得路，能走回去。”
“哦。”蒋丞应了一声。
“回家么？”顾飞捏了捏他的手心。
“车不是还停在你工作室那么？”蒋丞问。
“我有招。”顾飞说，往四周看了看，“先去趟药店。”
蒋丞点点头，虽然想问去药店干什么，但是他现在没什么力气讲话。
爽完了之后慢慢泛上来的是莫名的空虚感，拽着他一点点往下沉。
顾飞买完口罩从药店出来后就看见蒋丞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低头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顾飞一阵心酸和心疼。
他知道蒋丞其实一直处在迷茫且困惑的状态，今天养母的出现算是把情绪全激了出来。
但他不打算要说点什么石破天惊或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去安慰蒋丞，没有用。
人一定要自己扛过一些事才会成长的，虽然会很痛，但是痛过了，也就过去了。
他想做的只是陪在他身边，而且他相信没有什么是蒋丞挺不过去的。
顾飞走过去拍拍他的头，蒋丞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给。”顾飞把口罩递给他。
蒋丞接过了但很疑惑：“给我口罩干嘛？”
“我要骑电动车载你回去，戴上挡风。”顾飞解释。
蒋丞想象了一下两个一米八的男人坐电驴的场景，没忍住乐了。
“坐个电瓶还这么高兴。”顾飞一边说一边随便扫了一辆共享，骑上去示意蒋丞坐上来。
蒋丞理解顾飞为什么要特意去买个口罩了。
因为能兜眼泪。
以前他逃课或者跟家里闹矛盾……啊不对现在已经不能叫家了，反正那种时候他都会随便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仿佛世界只剩他一人，可以安心感受每一丝情绪。
顾飞认真地骑着车，没有跟他说话，很安静。
静得他忍不住流泪。
眼泪控制不住地滚出来，然后全被口罩接住。
幸好有这个口罩，不然在路人视角里可能就是一个神经病坐着电驴哭得停不下来。
顾飞有些时候简直心细的可怕。
蒋丞吸了一下鼻子，额头抵在顾飞背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