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只蚂蚁,名叫小黛。父母举家从临鹤仙岛搬到了花木国,就是为了有助于她增进修为。
转眼间,小黛长成了大姑娘,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家里长辈,帮她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相亲会。
其间,她认识了一个年龄相当的男蚂蚁,名叫阿菽。两人一见如故,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小黛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的缘分,实心实意地与阿菽交往了一段时间。每次,两个人出来约会,阿菽总是对小黛百般关照,十分体贴。
几个月过后,两人拜见了双方父母。难得小黛的父母见阿菽对闺女殷勤体贴,一口答应了。阿菽的父母对小黛也很满意,夸赞不绝。
这本来是件好事,下一步就该谈婚论嫁,喜结良缘了。
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小黛到阿菽家里去做客。因为阿菽还在外面辛勤地劳作,要等到晌午过后才能回来,小黛就同“未来婆母”聊了会儿天,相谈甚欢。
等到阿菽终于从外面回来,屋子里传出阵阵欢笑,气氛非常和谐。
可是,谁也没想到。阿菽瞬间就翻了脸,冲着小黛吼道:“你来做什么,谁请你来的?”
小黛从来没见过阿菽发这么大的火,吓得站起了身不敢说话。
“你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做粗使丫环的吗?每月一布袋干粮做报酬,你干不干?不干,以后就不要再来了!”阿菽继续吼喝着。
小黛在家里也是被父母疼爱着长大的,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她更是从来没见过阿菽这样凶,此刻才知道,原来自己相亲认识的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小黛,杵在屋子里尴尬无比。瞬间,她觉得周围的世界,全都消失模糊掉了。
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刚刚阿菽说过的话,那句“你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做粗使丫环的吗”,杀伤力太强,让她瞬间心碎。
少顷,小黛终于重新找回自己的思绪,她不再只是杵在原地。而是,一步步向阿菽走过去,抬手扇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然后哭泣着夺门而出。
她一路奔跑,发泄着自己心里的委屈。可是,那句“每月一布袋干粮做报酬,你干不干?不干,以后就不要再来了”更加像刀子一样剜在她的心上,痛苦难抑。
小黛难过欲绝,几个月的真心相处,就换来这样不值一钱的结局吗?她羞愤难当,心碎欲裂,就算跑得没了力气,也无法发泄堵在胸口难以下咽的委屈。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河,顿时有了轻生的念头,这才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扑腾”跳进了河里。
若是没有欢颜的相救,小黛此时已经一命呜呼了。
“也就是说,他跟你相处的几个月里,对你都很体贴,就是今天突然之间变了脸?”欢颜听了小黛的故事,也是一头雾水,看不清楚其间的原委。
小黛默默地点头,眼睛里又泛出了点点泪光。她只是忍住了,没有再次哭泣。
“这也太欺负人了。走,我带你去讨回公道,一定要让他给你赔礼道歉。”欢颜捉起小黛的手,忿忿不平。
“算了,欢颜。我的心已经伤透了,道歉又有什么用呢?”小黛有些心灰意冷。
“至少,也要问清楚,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变了脸。”欢颜的确成熟了不少,她注视着小黛,帮她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小黛拗不过欢颜,只能带着她去阿菽家。
她们两个“埋伏”在阿菽家的小院外面,就等着那个混账什么时候出门,随时冲上去狠狠地揍他一顿,定要给他一些教训。
可是,她们两个刚刚躲到院墙外,就听见了一阵吵嚷声。
屋子里,一家三口都在生气,他们之间好像闹了不小的矛盾。
“阿爹,阿母,你们二老天天这样,谁家的姑娘还敢嫁给我?”阿菽万分无奈地抱怨道。
“我怎么了?我正常洒扫院子,我招谁惹谁了?”阿菽的父亲,也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你那是正常洒扫院子吗?你去看看我那些花儿,都被你的水管子给冲倒了。”阿菽的母亲声线最高,话语里还带着计较。
“我干活就这样,看不上你就自己干,爱咋咋地。”被无端地挑剔之后,阿菽的父亲索性进入消极抵抗的状态。
“什么叫你干活就这样,啊?你就没想好好干,你就想着出去怎么疯,怎么玩儿,怎么看小红!”阿菽的母亲不依不饶,继续数落。
“哎……当着儿子的面,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看小红?谁是小红啊?”阿菽的父亲一头雾水,听不懂身边的女人在挑剔些什么。
“就是小红蚂蚁啊,你上次帮人家打扫院子,给人家干活的那个!”阿菽的母亲理直气壮。
“那不是她给咱们儿子介绍的对象,我为了感谢人家,才去给人家打扫一天院子吗?你能不能讲点儿理呀!”阿菽的父亲满脸委屈地替自己辩驳。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阿爹,从今以后,您不用再去给人家打扫院子了;阿母,从今以后,您也不用再拿这件事情找茬了。你们二老消消停停地把日子过好,媳妇我不娶了!”
阿菽像是情绪崩溃,压抑在他心底里很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还有,阿母。与我相好的那姑娘,人是勤劳善良;可是,我娶媳妇不是为了给您来当粗使丫鬟的。咱家不是王公贵族,还没有雇佣下人的那个资格。人家姑娘,还没真的和我谈婚论嫁呢,您别天天就想着怎么去使唤人家。”
“这孩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恶婆婆似的。我怎么使唤她了,我让她干什么了?”
“是,现在您还没使唤她,可是您心里怎么想的,我最清楚不过。阿母,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您天天催着我相亲,就是为了找一个勤劳的‘儿媳妇’,天天任您拿捏,供奉着您,给您干活。这样,她会比我阿爹听话很多,任您摆布。”
“今儿个,我就摆明了态度,这辈子我不讨媳妇了。您千万别再想着,如何去使唤别人家的姑娘了。”
“就这几个月,与我相处的那个小黛,她天真的要命,就是一个傻姑娘。若是过了门,会像小绵羊一样听话,任您差遣。您说往东,她绝不敢往西,您说洒扫院子,她绝不敢浇坏您一棵花草。这达到了您对未来儿媳妇的要求标准,所以您特别喜欢她,恨不能明天就帮我把她娶回家来。”
“难道你不喜欢吗?你要搞搞清楚,是你先和她相处好的。是你说,你们两个情投意合,我才想顺水推舟成就了这段姻缘。怎么,我还哪里做得不对了吗?”
“是,我喜欢她。可就是因为我喜欢她,才不能这样娶她过门儿!咱们蚁族向来以妇女为尊,您看看在咱家,阿爹都被您使唤成什么样了!”
“我想娶那姑娘进门,是想给她好日子,不是让她来给您做粗使丫鬟的。您舍得,我还舍不得呢!如果,不能给人家姑娘好的生活,就不要去结这门亲事!”阿菽一次把话说了个痛快。
“她还乖得和小绵羊一样?她刚刚打了你两个嘴巴,你忘了吗?依我看,将来就该好好教训!”阿菽的母亲终于露出刁横的面目。
“得,您甭费劲了,没有将来。我坚决不娶,您就省得操这份儿心了。”
“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阿菽的母亲还端着倚老卖老的架子。
“您说我是混账,那我就是混账吧,随便!反正,没人愿意嫁到咱家来受这份儿气。”
院墙外,欢颜和小黛听完了这段争吵,面面相觑。
“原来,是这样。”小黛这才明白,今天阿菽的反常,真是有原因的。
“看来,他不是不喜欢你,恰恰是很喜欢你。”虽然欢颜感情经历得少,却也听得出阿菽言辞间对小黛的维护。
“我们也算是没有白来,至少听到了事情的真相。”欢颜观察着小黛的神情变化,试探道,“这下,你肯定舍不得揍他一顿了。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原本还很伤心气愤的。现在,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小黛一边感到欣慰,一边开始纠结这段感情还要不要继续。
欢颜不好再多言,感情的事本来就是两个人的选择,应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如果,小黛真的受了委屈,她可以帮小黛出气;但是,现在来看,阿菽其实是在保护小黛,那她就没有要为小黛打抱不平的理由了。
欢颜在心里默默感慨:原来,陷入感情当中的人是很矛盾的,真的有太多说不清楚的好与坏;原来,冷言冷语不见得寡情,花言巧语也不见得就是深爱;原来,感情的事是不能靠说和听的,要看清表象背后的真心实意才行。
虽然,小黛的心里乱作一团;但是,她依旧热情好客。
看着天色将晚,小黛想请欢颜到自己家里去坐坐,住上一宿好好招待,以尽地主之谊。可是,转念想到家里面地方比较狭小,恐怕没有多余的床铺安顿欢颜。
为了不怠慢好朋友,小黛领着欢颜到隔壁邻居灵芝婆婆家。
灵芝婆婆常年一个人居住,家里面地方很大,又热情好客。老人家平日里难免孤独寂寞,对待晚辈们非常慈爱。自从搬家到此,小黛经常过去蹭饭。
现在,正是晚饭时分。
小黛推开院门,就闻到了阵阵菜香,撒娇道:“灵芝婆婆,我来看你啦!”
“小馋猫,你怎么知道,我刚做好饭菜?是不是算准了时间,闻着菜香才进来?”灵芝婆婆慈爱地开着玩笑。
“是呀,我就是闻着菜香才进来,谁让您做饭那么好吃呢!”小黛一边耍赖,一边夸赞。
“哟,今天带来了新朋友?”灵芝婆婆从厨房里端菜饭出来,刚好看到了欢颜。
“您好,婆婆。初来乍到,叨扰了。”欢颜礼貌地跟老人家打了招呼。
“这孩子,还跟我客气上了。快坐,快坐!”灵芝婆婆真的非常热情好客,她看出了欢颜不是花木国里的人,并没有介意。
“婆婆,您今天这道小鸡炖蘑菇,做的真好吃!”小黛一边吃着,一边赞不绝口。
“好吃,你就多吃点!”灵芝婆婆这才忙完了手里的活计,来不及摘围裙,尽快坐下来,想热热闹闹地跟孩子们吃顿饭。
欢颜还是拘谨得很,毕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婆婆家里做客,她还是很讲规矩的。
见客人迟迟没有动筷,灵芝婆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肉,放到欢颜的碗里,热情地嘱咐道:“好孩子,你远道而来,饿坏了吧?别客气,多吃点儿。”
“谢谢婆婆。”欢颜礼貌道。
“嗯,婆婆,您真神了!您怎么知道,她是远道而来?”小黛嘴里塞得满满的,也不忘好奇地追问。
“呵呵,在这里住得久了,哪还有什么不认识的人呢?突然间来了客人,那自然是从远道而来。”灵芝婆婆慈爱地笑着。
“她叫欢颜,今天救了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我家太小了,她今天晚上没有住的地方,婆婆您帮我招待她一宿吧?”小黛一边吃着饭,一边说得很随意,没有半句客套,因为不需要。
平日里,小黛与灵芝婆婆相处得投缘,关系十分亲近,与亲祖孙无异。
“既然,是救命恩人,那可得好好招待。”灵芝婆婆开着玩笑。
“婆婆,您快别这样说,小黛她太客气了。原本,是我叨扰了婆婆,是我应该谢谢婆婆的款待。”欢颜有些不好意思地客气着。
“嗯,是个助人为乐的好孩子,快别客气,多吃点儿!”灵芝婆婆又给欢颜夹了一朵山蘑菇。
欢颜这才看清楚,灵芝婆婆用来炖肉的山蘑菇,品种很特别。它通体呈现血红色,质地很软,肉嘟嘟的样子,欢颜从来都没有吃过。
灵芝婆婆告诉欢颜,这种蘑菇是山上土生土长的,营养非常好,还有补益气血的功效。如果经常吃,可以让女孩子变得面色红润。
欢颜端看着碗里的山蘑菇,试着吃上一口,却是比肉还香。那种滋味儿很鲜美,比东海的海鲜也不遑多让,欢颜一边点头连连称赞,一边想所谓“山珍海味”也不过如此。
灵芝婆婆看她喜欢,又热情地给她夹了许多,直到欢颜吃得饱饱。
吃完饭,天色已黑。小黛暂别欢颜,回家去了。
夜晚,月上当空,照人入眠。
睡前,欢颜突然特别想念师父。自从在溯回小镇与师父重逢,这还是第一次,她觉得师父不在自己的身边。
欢颜不免嘲笑自己,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黏人?睡前还要有大人在身边陪伴,才能安心。
结果,欢颜就这样自嘲着,美滋滋地入睡了。
夜深了,四下里就变得格外安静。银针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也可以清晰地听见。
突然,一连串“乒乒乓乓”的声音从正间传来,熟睡的欢颜被惊醒。
她蹑手蹑脚地起身下地,隔着门缝儿窥探外面的动静。
只见,灵芝婆婆倒在了地上,挣扎着似乎想要起身。老人家抬起一只胳膊,想要用手扶住桌子或者板凳,支撑着站起身来,却始终不能。
欢颜赶紧推开门,跑到灵芝婆婆的跟前,小心地将老人家扶起来,搀到床边重新坐稳。
灵芝婆婆一边感谢,一边向她解释,道:“唉,岁数大了,腿脚不好使了。”
“按说,白露节气过后,我们菌菇类的修行者,依着习性,应该趁着夜晚露水重的时候,去外面吸收一些日月精华,有助于增长法力。可是,现如今气温越低,我这腿脚就越不好使,竟然不小心跌坐地上,吵醒你了吧?”
“哦,没有,婆婆。我刚好也是要起来,看月亮,欣赏月色。”
“你是个好孩子,不用安慰我。”
“灵芝婆婆,您有看过大夫吗?”
“我们修道之人,自己就略通医理,还请什么大夫!我这病,寒热交替,不好治,不好治!”
“再难医,也不能放弃呀。”欢颜替老人家担忧,毛遂自荐道,“我曾跟师父学过一些医术,可否让我为您把把脉象。就算我医不了,也还可以去请教师父。”
“师父?你的师父也来了吗?”
“哦,没有。他在花木国外面等我。”
“嗯,也好。那就麻烦你帮我看看吧。”灵芝婆婆伸出手臂,让欢颜把脉。
欢颜用之前在浮云山学过的药理医术,为灵芝婆婆搭脉。
果然,如她老人家自己所说,病症寒热交替,不好医治。
欢颜把过脉,自觉医术不够,需得去请教师父。于是,她嘱咐灵芝婆婆坐在这里,不要起身,等她回来。
半夜,欢颜从花木国里出来,风云卿正在凝神打坐。
闻声,风云卿睁开眼睛,温和道:“颜颜,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师父帮忙吗?”
“是的,师父。我遇到了一位老婆婆,她得了寒热交替之症,天气越冷,腿脚就越不好使,这种病症应该怎么医治呢?”
“颜颜,还记得吗?师父教你医理的时候曾讲过,患者若只得寒症,我们温热散寒;患者若只得热症,我们滋阴清火。”
“是的,师父。事关人命,弟子不敢忘怀。”
“那么,如果患者寒热交替,就如同这盘棋局。”风云卿素手一拂,布下棋盘。
欢颜探头,仔细观看棋盘上的局面:现有十三个黑子,围住了十二个白子;黑子处于强势,白子处于弱势。
“如此局面,下一步该白子落棋。若想反败为胜,就要审时度势,和阴阳,运五行,争天时。”风云卿用玉指拾起一枚白棋,落到要害之处,瞬间整盘棋局皆被盘活,强弱反转,胜负已明。
“此一招,名为妙手回春。是棋局,也是医理。”风云卿微笑看着欢颜,悉心点拨。
“弟子恍然大悟,多谢师父指教!”欢颜瞬间想到了医治灵芝婆婆的方法。
“只是,师父啊。我可不可以,把我们之前搜集到的几味药材,给那个老婆婆用一些?”欢颜请示道。
“你既有帮助人的心思,为师哪有不支持的道理?”风云卿很高兴,欢颜能恢复乐于助人的本性,接着道,“况且,这一路我们搜集来的药材,足够你用,尽管拿去。”
他仙袖一拂,棋盘换做药材,悉数罗列眼前,任凭欢颜挑选。
或许,连欢颜自己都没有觉察,通过这一路游历,她已经渐渐地走出了心里的阴霾。从临鹤仙岛,将手紧紧地背在身后,不敢去帮小蚂蚁拿一粒儿玉米;到现在,深夜从花木国里出来,只为帮老婆婆问医求药。
欢颜能有这样大的转变,在风云卿的意料之中,因为他最知道,曾经在溯回小镇上沿街乞讨的那个女孩儿,有多么善良。只是,仅仅用了这样短的时间,她就医好了自己内心的伤口,的确让风云卿喜出望外。
欢颜拿了几味药材,转身回到花木国,医好了困扰灵芝婆婆多年的沉疴。
晨光和暖,微风怡人,鸟语莺转,花香沁脾。
灵芝婆婆和欢颜一起,在小院里吃早饭。
老人家的感谢和疼爱,往往是连在一处的。灵芝婆婆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早饭,来犒劳欢颜。
如此盛情,弄得欢颜到有些不安。
灵芝婆婆为了让欢颜不那么拘谨,刻意寻找能聊的话题:“看你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怎么样,有没有中意的对象?”
结果,面对突如其来的探问,欢颜更加紧张。
她一边往嘴里送粥,一边羞涩地回答:“没,还没有。修道之人,不谈感情的。”
“那你是还没有遇到心动的,否则,就算是九天之上的大罗金仙也拦不住!”灵芝婆婆慈爱地笑了。
欢颜静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婆婆啊,您说爱上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灵芝婆婆一听欢颜这话,就明白了大半:这孩子,八成是有喜欢的人了。只是,此刻害羞腼腆,不好意思同她说起。
如此,她心里的关切,也就放下了不少。
灵芝婆婆想了想,说道:“我呢,是过来人,年岁大了。要说爱一个人的感觉,我把它大致分成了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我把它称作‘朝思暮想’。两个人朝也想来、暮也想,恨不能天天黏在一起。”
“第二个阶段,过了热恋期,两个人步入到正常的生活。我把它称作‘温情脉脉’。就是温言软语,嘘寒问暖。”
“第三个阶段,就变成了‘亦爱亦恨’。两个人说够了那些形式上的甜言蜜语,殷切关怀被柴米油盐所取代;共同携手经历了岁月的磋磨。”
“那为什么,经历了岁月的磋磨,就是‘亦爱亦恨’呢?”灵芝婆婆说的前两个阶段,欢颜都听得懂,只有这第三个阶段,她听得糊里糊涂。
“因为,两个人要携手走过漫长的岁月,难免经历生活的坎坷。但凡能携手走到这一步,没有被拆散的,那都是真爱。”
“但是,在这些磋磨当中,人免不了会受伤害。有些伤害,是外界给这两个人造成的;还有些伤害,是两个人之间产生了分歧,自己造成的。”
“简单来讲,一个想往东,另一个却想往西,那么这两个人之间就会发生争执。结果,不管他们是共同往东,还是共同往西;总有一个人要做出妥协,天长日久这就是一种伤害。”
“于是,两个人之间就产生了委屈、埋怨、争吵。这种矛盾上升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滋生出恨意。所以,我称这个阶段为‘亦爱亦恨’。”
“那……恨了之后怎么办呢?两个人还能在一起吗?”
“能,前提就是这两个人要足够相爱。先是有爱的连接,才能不被恨拆散。”
“哦,那这个太深奥了,我还是不能理解。”
“比如,从前我跟老伴儿吵架的时候。很多次,我被他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上街买把快刀回来,剁了他。
“可是,每次当我气鼓鼓地出了门,走到大街上,一听到满街的叫卖声,火气就降了一半儿。然后,我溜达一圈儿,消了心中的怒火;最后,竟然买了他最爱吃的下酒菜回来。”
“一开始,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原来,我跟他吵架的尽头,就是我心里依然挂念着他。”
“后来,吵架的次数多了,经历得也多了。我才发现,每次都是这样,毫无例外。”
“那您的老伴儿呢?他跟您吵完架之后,是什么反应?”
说到这里,灵芝婆婆的脸上扬起了笑容,得意道:“他,呵呵。他每次总是把话说得锋利,但是当我前脚刚离开家门,后脚他就开始不停地干活,用家务活来消解心中的怨气。”
“有的时候,我溜达一圈儿回来,就看到家里拉不开的抽屉,已经被他修好了。然后,我就用手里拎着的下酒菜,来犒劳他。”
“每次都是这样,有的时候在院子里新扯一根洗菜的水管,有的时候换了‘吱呀’作响打不开的门锁,还有的时候重新捆扎了用旧的篱笆栅栏。”
“然后,我们两个就能重归于好;甚至,会比原来更爱对方。”
“哇,好暖心呀。原来,感情这么好的两个人,也会吵架!”
“嗯,是的。有的时候,爱恨只在一线之间,爱与恨可以共存,这并不矛盾。而且,两个人若是都真心地爱着对方,最后爱一定可以盖过恨;因为,我们一边爱着,一边原谅着。”
“两个人若能长久地相守,对彼此的爱一定比恨要多得多。只是,吵架的时候,我们光顾着发泄情绪,被当下的气愤迷住了心智。”
“有时候,恨是另一种形式的爱。虽然,我们不想承认;但是,我们可能正深深地爱着,那个能让你恨得牙痒痒的人。”
“只要,你明天还想看到他,还想跟他在一起,那就不是真正的恨。只是,爱到深处,滋生的矛盾罢了。矛盾解决了,爱就依然存在。”
欢颜万万没想到,灵芝婆婆会这样解释,爱一个人的感觉。
欢颜回想起,她也曾恨过师父。
在溯回小镇的时候,她曾想用落仙花毒死师父;可是,当她以为风云卿真的快咽气的时候,才恍然觉察,自己的心里有多么害怕。
她怕再也见不到,那个英俊挺拔丰姿卓绝的身影;她怕再也寻不到,一个人对她这样好;她怕漫漫人生路,整天孤零零地没人陪伴。
欢颜终于确定自己的心意: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风云卿。
在轻松的氛围里,吃完了这顿丰盛的早饭,欢颜即将辞别。
临行时,灵芝婆婆送给欢颜一棵千年灵芝,答谢她为自己治好了腿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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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二十一章、花木之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