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没有结束!”福儿忽然抬手,重重拍了拍薛沛的肩,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这幻境是怎么回事?”江雪问道。
“普通幻境除非刻意设置,是不会有这些记忆的,这明显不是!”福儿看见四周又恢复成初见桃雾村的样子。“这里是几个人的记忆混合而成,而是这起初只是一个普通幻阵,是有人从外面做了什么,将设阵之人也困在了里面!”
“那这记忆……被困之人是桃桃?”薛沛惊呼道。
”我们看完了这里面的故事,”福儿的声音清脆利落,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接下来——该我出手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四道雷符已夹在指间。那符纸通体金黄,朱砂符文隐隐泛着电光,仿佛有雷蛇在其中游走。
“去!”
四道金光脱手而出,分别射向幻境空间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轰隆——
四道惊雷同时炸响!电光撕裂了这片虚幻的天空,照亮了每一寸空间。那雷霆至阳至刚,带着道家真法的浩然正气,专破一切虚妄邪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虚空深处传来,尖锐刺耳,像是夜枭悲鸣,又像是无数冤魂同时哀嚎。^_^四周的景象如破碎的镜面般龟裂、崩塌、消散。天幕碎裂成千万片,地面裂开无数道口子,那些幻化出的山川村落如同水墨遇水,顷刻间模糊成一片。
眨眼之间,幻境消失殆尽。
三人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那座陈旧的祠堂之中。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洒落在满地的尘土和蛛网上。
一切还是最初的模样。
“区区小妖,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福儿冷笑一声,手腕一抖,腰间小包中的桃木剑,啪”地一声破空抽出,直直劈向祠堂正中的黑暗处!
剑尖即将刺入牌匾之际,忽然一股黑烟从虚空中涌出,凝成一只惨白的手,死死抓住了剑身!
黑烟翻滚,渐渐凝成一个女子的身形。
华服凌乱,发髻散落,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正是幻境之中的四公主!
“原来是你这个坏东西。”福儿手腕轻收,将木剑召回,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新落入她手中,
四公主踉跄一步,站稳身形,死死盯着福儿,眼中满是怨毒与不可置信:“一个修了十年的小道士,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法器,居然能破我的幻阵!”
“我虽然没什么修为,”福儿笑眯眯地晃了晃手中的鞭子,“但是我的师傅师兄厉害啊。怎么,你的爹爹和哥哥不给你好东西吗?”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四公主心口最疼的地方。
“混账——!”
四公主厉喝一声,周身黑烟暴涨,化作无数道利箭,铺天盖地朝福儿射去!
福儿不闪不避,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四道符箓,随手一扬。
四道金光迎风而长,化作一道光幕,将那些黑烟利箭尽数挡下。紧接着,金光一转,化作四根光柱,将四公主牢牢困在当中!
”修行百年,也不过如此嘛。”福儿收起桃木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飘飘的,“就这?”
四公主拼命挣扎,却怎么也冲不破那四道光柱的束缚,只能像困兽一样在里面嘶吼。
薛沛缓步上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你为何在此?”
四公主的挣扎一顿,慢慢抬起头,看向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怨恨、不甘、悲伤,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贱人,贱人!……不,你是薛郎!”
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你竟为了那个贱民杀了我。哈哈哈哈——”
她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回荡,像是哭,又像是笑。
“你对我如此绝情,可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被你钉在城墙上,血流干了,气断了,可我的魂魄不散!我的怨气不散!我尊敬的父王!”四公主对着虚空福了福身,“就不让人为我收尸,说是为了那些贱民的忠心。我就那么飘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尸体腐烂,看着乌鸦来啄我的肉,看着些贱民对我吐口水——我堂堂公主,皇室血脉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那股怨气,让我修成了妖身。我修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可是你,你竟然为了那个贱民,把自己的命都改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我不甘心!我追着你的气息,一路找到了那个贱民。我跟着她,到了桃雾村——”
薛沛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四公主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那个村子,早就烧成了废墟,满目焦土,一个人都没有。就中间,立着一棵光秃秃的桃树,半死不活的。”
“有一个老头他将那个贱民放进了那棵桃树里。然后——那棵树开花了,满树桃花,绚烂得刺眼。花瓣飘落,化成了一个女子。”
四公主盯着薛沛,一字一字道:“就是她。你的桃桃。”
薛沛浑身一震。
“她是一棵桃树妖。”四公主笑得愈发疯狂,“我亲耳听见,她叫那个老头爷爷。”
“整个桃雾村,那些村民,那些屋子,那些鸡鸭牛羊,全都是他们幻化出来的!那伙山匪误打误撞闯进去,杀了他们幻化出的人,打破了他们的幻境——然后你出现了,你把她带走了。”
“哈哈哈哈——”四公主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你心心念念的贱民,你为之杀了我、为之改命、为之魂飞魄散也要救的贱民,她根本不是人,是妖!是妖啊薛哥哥!”
薛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那她……她怎么样了?”
四公主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紧紧盯着薛沛,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知道了她是妖,还关心她?”
“她怎么样了!”薛沛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四公主沉默了一瞬,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却有些奇怪,不像之前那般疯狂,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她本是妖啊,你还是关心她。”她的声音低下去,“她那个爷爷,救了她之后就消散了,用尽最后的妖力护住了她。”
“我想抢你的尸首,可我那时候妖力太弱,抢不过她。所以我拼命修炼,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终于能打过她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可是我没有杀她。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在黄泉团聚?我囚禁了她,把她困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哈哈哈哈——我要让你们永远不得相见!”
薛沛的双手攥紧,指节发白。
“你还隐瞒了什么吧。”一直沉默的江雪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四公主脸色一变:“胡说!”
她猛地挣扎,拼尽全力从困阵中挤出一丝黑烟,直朝江雪面门打去!
雪不闪不避,抬手一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匕。刀光一闪,那丝黑烟被从中劈开,瞬息消散。
“这把刀切的,”福儿笑眯眯地补刀,“可是你的魂体哦。少了一缕魂的滋味,不好受吧?”
四公主捂着胸口,脸色愈发惨白,眼中满是惊恐与怨毒。
“说实话!!!”福儿抬手又是一张符,贴在那四道光柱上,光柱顿时又亮了几分,灼得四公主惨叫一声。
“我说!我说!”
四公主蜷缩在光柱里,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
“等我……等我修炼好了,再去找她的时候……她的妖气已经不多了……”
薛沛的心猛地揪紧。
“她用她的本体……在修补你的身体。”四公主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然你以为,你这副残破的魂魄,每天都要承受一次撕裂之痛,你凭什么能撑这么多年?”
“她在用自己的命,续你的命。一点一点,一年一年,把自己的妖力、自己的本体,全都渡给你。”
“她的妖气越来越少,越来越弱,等我去的时候,她已经……”
薛沛的眼眶泛红,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她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现在在哪儿!”
四公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怨恨,却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哀伤。
“我说过,”她轻轻道,“你们永远不会相见。”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猛地膨胀起来,周身黑烟狂涌,竟是想要自爆魂体!
“想得美!”
福儿眼疾手快,一把摘下绾发的银葫芦,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那银葫芦脱手飞出,悬在四公主头顶,葫芦口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四公主惊恐地挣扎,却抵抗不住那吸力,整个魂体被一寸寸吸入葫芦之中。
“不——!不——!”
惨叫声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在葫芦里。
福儿伸手接住落下的葫芦,塞上塞子,晃了晃,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抬手,又是一张符甩出,直直击向祠堂正中的虚空处。
“破!”
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四周的空气轻轻一震,月光似乎更亮了些,夜风也更清晰了些——祠堂外原本若有若无的雾气,彻底消散了。
结界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