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学校开运动会,老班在讲台上放话,每个人必须报项目,谁也不许空着。为了不被拉去跑那个要命的1500米,我果断在报名表上勾了跳高。
体育委员看了一眼,大概觉得我这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去跳高纯属凑数,也没说什么。
其实我体育底子挺好,如果真拼尽全力,拿个第四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前面还有几个练田径的体育生霸榜。但我没那么较真。
比赛那天,前面几跳我过得极其敷衍,高度慢慢加上去,到后来的一轮,我稍微使了点劲。
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脊椎骨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撕扯感。我趴在垫子上,缓了好几秒才爬起来。
最终名次,第七。
我连衣服都没换,直接跟裁判说我不跳了,背着包,离开了那个乌烟瘴气的操场。
田径场中间围了一堆人在拍合照,班旗挥得老高,几个人笑得跟老傻子一样。
我找了个看台最边缘的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单机消消乐,周围很吵,我很孤独。
“小江。”我单手滑着屏幕,在心里叫他。
“嗯。”
“第七名。”我说,“太丢人了。”
“你腰疼。”他拆穿得很直接。
“废话。”我按下一对红色的方块消除,看着分数往上跳,随口跟他碎碎念,“其实我要是再撑一下,拿个第五没问题。但太疼了,没必要,你说对吧。”
“对。”
“你看那个穿红裤子的,跑个步脸憋得跟猪肝一样。”我下巴指了指远处,在心里跟他嘀咕。
“丑。”
我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31
我家离学校有点距离,父母为了方便,在学校附近租了个老小区的房子。他们工作忙,偶尔才来一趟,放点生活费,看一眼我有没有按时吃药,就匆匆走了。
这也挺好,空荡荡的屋子,我想怎么待就怎么待,平时上学我都骑那辆破自行车。
那天下午,我难得产生了一点想合群的念头。主要是有点怀念晚自习的那种感觉,一群人闷在一个罐子里,听着笔尖沙沙响。
于是我留在了学校。
第一节晚自习,我坐得规规矩矩。看了半篇阅读,觉得白炽灯的光晃得眼睛疼,难,难,难,第二节上课前,我拎着书包从后门溜了。
去到学校乐子书屋待着。
书屋门脸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教辅,过期的杂志和盗版小说。老板是个波浪卷大妈,认识我,也知道我这人脾气怪。
我在最里面找了个小马扎坐下,旁边就是一摞《知音》。
“跑出来干嘛。”小江问。
“太闷了。”我说,“原以为会喜欢那种氛围,其实还是嫌烦。”
“哦。”
我们在书店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一句话没说,就只是呆着。
32
九点半,放学铃响了。大批的学生从校门涌出来,我逆着人流,走向平时停车的那条稍微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路灯坏了一盏,黑漆漆的。
我把书包往自行车筐里一扔,靠在墙上,摸出烟盒。
火机刚打燃,还没来得及点,巷口晃进来三个人。
穿得花里胡哨,头发染得乱七八糟。我有点纳闷,这年头高中旁边居然还有这种古早味的混混。
“哥们儿。”带头的黄毛冲我抬了抬下巴,“借个火。”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火机扔了过去。
他接住,点了烟,又扔回来,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不回家一个人在这儿抽闷烟?”黄毛咧嘴笑了笑,“挺有个性,跟我们混吧,以后在学校这片,没人敢惹你。”
我低头点着自己的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不了。”我语气很平淡,“没空。”
“操,装什么。”旁边一个瘦子骂了一句,“给脸不要脸是吧,看着跟个娘们似的,还挺横。”
我本来真没打算理他们。我要是跟他们动手,情绪一激动,容易失控,万一搞出点什么事闹到局子里,实在麻烦。我爸妈经不起这种折腾。
“我装你妈。”我夹着烟,看着他,极其清晰地骂了回去。
33
不出所料,瘦子直接炸了,伸手就来拽我的领子。
在他手碰到我衣服的前一秒,我选择了撤退。
“交给你了。”视线瞬间切断。
小江没学过打架,打起来毫无技巧可言,就是硬碰硬。
我感觉不到疼,我只能通过视角感觉到身体在剧烈地撞击、闪躲。
小江挨了打,马上还手,全往人最疼的地方招呼,够狠,也够抗揍。
他极其冷静地控制着分寸,绝不会因为情绪上头而做出什么会引来警察的过激举动。
大概过了几分钟,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黄毛捂着肚子靠在墙上,瘦子蹲在地上咳嗽。小江站着,手背在嘴角擦了一下。
“滚。”小江极其简短地吐出一个字。
那三个人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地跑了。
34
小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胸膛起伏得厉害。他把手伸进校服口袋里,摸出纸巾,低着头极其认真地擦着手背上的血。
“疼吗?”我在里面问。
“还行。”他回得很冷淡。
“谢了。”
“你下次,别惹事。”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是他们先骂我的。”
“下次还是跑吧。”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出了巷子。
回到公寓,他没有马上把身体还给我,径直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扑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嘴角破了皮的人影,还是因为我的影响,情绪激动撕裂了嘴角。
“去洗澡。”
“你洗不就等于我洗了。”我不想承受疼痛。
他沉默了,极其无语地开始脱衣服,站到了淋浴头下。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我占据了主导位置,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挨的那几拳,这会儿全都找上门来了,尤其是脊椎的旧伤,疼得我差点站不住。
“痛痛痛……”我在心里直叫唤。
“你怎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