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一夜没睡好。
她躺在软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你也去”三个字。
上辈子她看过太多宫斗剧，知道这种宴会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要么是下毒，要么是埋伏兵，要么就是当众羞辱，总有一款适合你。
她越想越怕，最后干脆爬起来，点上油灯在碎布上又加了一条：
第六条：明日赴宴，务必紧跟王爷，寸步不离。
写完，她把碎布塞回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峻威严。沈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王爷今天好像要去打架？
“王爷，奴婢需要换身衣服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顾裴之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
沈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暗紫色纱裙，心里松了口气。
【不用换就好，反正我也没有这种劲装，再说了换了万一别人以为我和王爷有点什么那真是跳进黄河洗都洗不清了。再说了，我这种小丫鬟，穿工作服就可以了，免得被人盯上。】
工作服？她身上的侍女装唤做工作服吗？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走吧。”
东宫没有皇宫威严，却比想象中更加华丽。
朱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处处透着皇家风范。沈梨跟在顾裴之身后，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越是想低调，越容易引人注目。
刚走进宴会大厅，就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也有带着明显敌意的。
沈梨心里警铃大作。
【这么多人在看我们，我感觉自己像个动物园里的猴子。】
动物园？那是什么。
顾裴之听见她的心声，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大厅上首坐着一个穿明黄太子服侍的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眼神却带着几分阴鸷。看见顾裴之进来，他脸上露出笑容。
“表弟来了，快坐。”
他微微颔首：“太子殿下。”
太子目光扫过沈梨，笑意更深：“这就是表弟身边新来的丫鬟？倒是……与众不同。”
沈梨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被太子盯上了。这种笑里藏刀的人最可怕了。】
顾裴之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坐下，语气平静：“怎么只有我有贴身丫鬟吗？。”
太子眼中藏着一丝怒气，嘴边挂着笑意笑，没再说什么，抬手示意开宴。
宴会开始后，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沈梨站在顾裴之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扮演一个透明人。
酒过三巡，太子忽然拍了拍手。
几个宫女端着托盘走上来，托盘上放着几杯酒。
太子楚景恒端起其中一杯，笑着看着顾裴之：“表弟，这杯酒，是孤特意为你准备的。喝了它，咱们兄弟二人冰释前嫌，如何？”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裴之身上。
沈梨心里一紧。
【来了来了！经典下毒桥段！王爷千万别喝啊！】
顾裴之看着那杯酒，神色平静。
太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怎么，表弟不给孤这个面子？”
沈梨急得满头大汗。
【怎么办怎么办？王爷要是喝了就完了，要是不喝就是不给太子面子，也会被找茬。这题太难了啊！】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宫斗剧，灵机一动。
“臣与太子从来没有过前嫌，何须冰释！”
他没有接酒也没有拒绝，只是看着太子，这种神情沈梨可太清楚了，他想杀人。
半刻钟过去了，在顾裴之垂下眼眸，伸手去接酒杯之前，沈梨忽然往前一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王爷跟前扑去。
“砰——”
酒杯直接掉在了地上，端酒的宫女身上，吓得直接贵在桌子边，酒洒了一地。
全场寂静。
沈梨快速从顾裴之身上起来，心里疯狂尖叫：
【小鸭梨，干的不错，有出息了，居然把太子的酒打翻了，等等刚才碰到的是什么？王爷竟然带了暗器吗？】
顾裴之脸色微红，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打的好。
太子脸色铁青：“大胆！竟然殿前失仪？”
沈梨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奴婢……奴婢该死！奴婢站久了腿软，求太子殿下饶命！”
【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救王爷啊！谁知道王爷带暗器了不需要我帮忙。】
太子盯着她，眼神阴冷：“一个丫鬟，也敢在孤的宴会上放肆？来人，拖出去——”
“太子殿下！”
顾裴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站起身，走到沈梨身边，低头看着她：“笨手笨脚，连路都走不好。”
沈梨心里一凉。
【王爷这是要放弃我了吗？】
下一秒，她听见顾裴之继续说道：“本王的人轮不到太子责罚，况且她不过是扑在本王身上，又没有扑在你身上，怎么你吃醋了？”
太子看了看四周，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你倒是护短。罢了，既然表弟都不介意，孤自然不追究了。不过——”
他抬手示意，跪着的宫女被拖了下去，下一个宫女又端上来一杯酒。
“这杯酒，表弟还是要喝的。”
沈梨心里叫苦。
【又来？这太子怎么这么烦啊，王爷这次怎么办啊？】
顾裴之看着那杯酒，忽然伸手，就当众人以为要接下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太子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不过本王前些日子中了毒，不宜饮酒。”
太子冷笑：“表弟这是不给孤面子？”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他神色没带怕的，凝眸看向太子，那眼神分明就写着“就不给你面子”几个字。
沈梨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跪下：“太子殿下！王爷确实身体不适，奴婢可以作证！王爷昨晚……昨晚……”
她脑子飞速运转，脱口而出：“王爷昨晚因为有人投毒，拉肚子拉了一晚上！现在脸色这么差，就是因为这个！”
全场：“……”
顾裴之脸色僵了僵：“……”
太子：“……”
沈梨说完就后悔了。
【我说了什么？编个借口不能编点好的吗？王爷拉肚子？我居然说王爷拉肚子？让王爷当众丢脸，王爷会不会杀了我？】
她偷偷抬头看了萧景珩一眼，见他脸色黑得像锅底，心里更慌了。
太子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既然皇表弟身体不适，那这杯酒就算了。”他挥了挥手，“来人，给摄政王上茶。”
沈梨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地上。
【太好了太好了！王爷不用喝酒了！不过茶里应该没有毒吧，这死太子能不能不要赐酒赐茶有本事赐点金银财宝啊。】
顾裴之坐在桌前，侧着头看着她慌乱的神色，唇角微微勾起。
有无奈，有好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宴会后半程，沈梨再也不敢乱动了。
她老老实实站在顾裴之身后，独自虽然发出了响声，但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虽然没再为难他们，但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还是让沈梨心里发毛。
终于，宴会结束了。
顾裴之起身告辞，太子笑着送他们到门口。
“表弟慢走。对了——”太子目光落在沈梨身上，“你这个丫鬟，倒是有趣。改日孤也想借来用用。”
沈梨心里咯噔一下。
【借我？我才不去！他肯定想报仇，报我坏事之仇！】
顾裴之神色一冷：“太子说笑了，你要是把你的侧妃借给我，这丫鬟送你也不是不可。”
太子脸色一黑，拳头紧握，太子侧妃已经有孕，怎么可能送去摄政王府。
【不是王爷你刚刚说什么？你要拿我换别人侧妃？还说你和太子没有前嫌？你这嘴巴淬了毒一样。】
说完，他转身就走，沈梨连忙跟上。
走出东宫大门，沈梨才敢大口喘气。
【终于出来了！吓死我了！对了王爷要那个侧妃干什么，前嫌就是太子抢了王爷心上人吧，救命啊吃到了惊天大瓜。】
顾裴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沈梨心里一紧，连忙跪下：“王爷，奴婢知错！奴婢不该在宴会上乱说话，不该说王爷……说王爷……”
她实在说不出口“拉肚子”三个字。
顾裴之看着她低着头、耳朵通红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起来。”
沈梨抬头：“王爷不怪奴婢？”
【王爷居然不怪我？我还以为我会被杖责呢！】
萧景珩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救了本王，本王为何要怪你？”
沈梨一愣。
【救了王爷？我只是打翻了酒杯而已……】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淡淡道：“那杯酒里，有毒。”
沈梨瞪大眼睛。
【有毒？！真的有毒？！我居然误打误撞救了王爷？！】
她看着顾裴之，忽然觉得王爷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顾裴之移开目光，往马车走去：“上车。”
沈梨连忙跟上。
马车上，两人相对而坐。
沈梨心里还在后怕，忍不住开口：“王爷，你为什么要太子侧妃啊？”
顾裴之看着她，沉默片刻：“因为这个女人是唯一一个给我下毒药还跑了的女人，本王肯定要想方设法抓来剥皮抽筋一番。”
沈梨脸色一白，机械的点了点头，只感觉有些冷，又饿又冷。
【所以并不是有情人被抢，而是有仇没报心里不爽？这太子侧妃很勇啊……】
顾裴之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怎么，饿了？”
沈梨愣住，想起在宫宴上肚子乱叫的样子，脸瞬间红了。
【王爷……我又不是小狗，不要老是摸我头啊？而且这话……听起这么温柔，王爷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顾裴之听见她的心声，收起眼底的神色，唇角微微勾起。
这只“懒猫”，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马车停了下来，她掀开帘子就准备下车，一看周围并不是王府，又缩进马车里。
“王爷还没到！这里是酒楼。”
“到了，就是这里，本王没吃饱，继续吃点！”他掀开帘子直接走了下去。
驾车的萧雨也跟在后面，而她跟在萧雨后面，看见店小二熟练的喊人赶走了马车，又直接领着王爷去了雅间。
赶忙跟了上去，千万不要掉队了，万一被人拐了走可不能跟着王爷吃香的喝辣的了。
喝了点茶随便等了一会，满桌子的美食刺激下，沈梨的肚子又发出了不争气的响声。
端着茶水的顾裴之唇角勾起：“你跟萧雨坐下一起吃。”
光喊她一个人她肯定不吃，这丫头胆子小的很。
萧雨在王爷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坐在桌前，沈梨看他都坐下了，直接放松双腿坐在椅子上大快朵颐。
吃的正香的时候，看着萧雨磨磨蹭蹭的，而自家王爷筷子都没有动：“王爷您不吃吗？”
“本王没胃口，你俩吃不掉，这就是明日的早膳。”
萧雨身子一顿赶忙大口吃菜，而沈梨看着桌子上的红烧肉，酱板鸭，红烧大肘子，清炖老母鸡，这要是明天的早饭多好啊。
她和萧雨艰难的把桌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看着王爷的背影，心想王爷也蛮好的嘛。
马车缓缓驶回王府，夕阳透过车帘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沈梨不敢看对面歇坐着假寐的顾裴之，低着头，心里乱成一团，她发现自己有点不想死了。
如果一直这样，那也蛮好的。
回到王府，顾裴之刚进书房，管家就匆匆跑了过来。
“王爷，宫里来人了，太后请您明日进宫一趟。”
顾裴之眉头微皱：“所为何事？”
管家压低声音：“好像是……关于太子的。”
萧景珩神色一凛。
沈梨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能不能不要召见，我就想躲在王府混吃等死一辈子】
【太后又要召见？而且是因为太子？不会是因为今天宴会上的事吧？太后不会责罚王爷吧！】
顾裴之看了她一眼：“无事，太后是本王姑母，明日你也去。”
沈梨听都没听连忙点头：“是。”
随即一愣，上一任宫斗冠军是王爷的姑母，从记忆里搜了一下，太后娘娘是镇国公嫡女，顾晚晚。
【王爷这尊贵的身份，不愧是第一位异姓王。】
顾裴之唇角轻勾，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开口：“沈梨。”
“奴婢在。”
“今日之事你做的不错，想要什么本王赏你。”
沈梨一愣，抬头看他，忽然记起他说王府很穷。
可是顾裴之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奴婢，奴婢谢过王爷，赏赐就不必了，上次赏了奴婢一袋金子已经很贵重了。”
【王府那么穷你就别阔绰了！】
顾裴之看着红着脸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本王记下了，你回房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主殿，主殿的偏殿是他休息的地方，这里一个丫鬟都没有，她身为贴身婢女也不需要进去。
沈梨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自己为什么脸会发烫，心会乱跳？
她忽然觉得，王爷好像……越来越温柔，越来越让人心安了。
等等。
【心安归心安为什么自己要拒绝赏赐？王府穷管她沈梨啥事！”
【下次一定要保持理智，不能被王爷的美色迷惑！放空了大脑，什么丫鬟啊赏赐都不要！】
听见沈梨的心声，他唇角就没有放下过：“萧雨，本王要沐浴！”
吃的有点撑的萧雨翻了两个白眼，以前的丫鬟不正常爱爬床，这个不爱爬床的不用，非要一大老爷们给他倒洗澡水。
面上极为恭敬的点头，内心不停的吐槽，动作麻溜的去浴房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