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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再入慈宁宫

沈梨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

她对着铜镜照了半天,确保自己穿着合

整齐得体,现在的她皮肤白皙早已经蜕变成了白天鹅了,再也不是之前那副营养不良的小鸭子。

紫色侍女服更显肤色,她一直呆在王府,跟王爷去参加宴席也乖乖的低头,不敢有半分僭越。

沈梨满意的看着铜镜的自己,认为如今的自己好看了一点,这次去见太后太后应该会夸自己了吧,不会再拿像个人样称呼自己了。

一一般情况这些大人物都很少注意婢女什么的,但是太后显然不是一般人。

【现在我没有以前那么不堪入目了,,如果太后真的注意到我一定换个词语形容自己,最好是看不见我,嘿嘿嘿嘿。】

顾裴之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

“你是第一个让本王等的丫鬟。”

沈梨面上一愣,小手卷着腰间的衣带,语气有点委屈。

“上次恐是辱了太后娘娘的眼,所以才说我像个人样,这次我特意装扮了许久,就是不想给王爷丢脸罢了。”

他俊眉微挑,微微颌首掀开帘子就上了马车。

没想到她竟然记了这么久,委屈了这么久吗!

跟在顾裴之身后的沈梨雀跃的跳上马车。

【王爷没让我换衣服,看来今天的装束很得体,应该不会给王爷跌份了。】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

他上了马车就拿起案几上的兵书翻阅,眸光扫到一旁欲言又止的沈梨:“怎么,有话要对本王说?”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疑问,没有跟其他下属说话的伶俐,因为他怕语气重了眼前这个“小笨蛋”听不懂。

沈梨乖巧的点了点头:“嗯,奴婢想跟王爷说能别在马车上看书吗?对眼睛不好。”

放下兵书,他抬眸看着肤白貌美的沈梨,只觉得这身紫色衣服太碍眼了,撑着她的皮肤更加白皙润滑。

“嗯,听你的就是!”

沈梨被这猝不及防的温柔摄了心魄,连忙偏过头不敢看他。

【王爷,你是主子啊,为什么对下人说话这么温柔,搞的我心脏好像有点不听话。每天一遍不能对王爷动心,主仆之分,主仆之分主仆之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

顾裴之突然有些烦躁,索性闭上眼懒得看她,这个小没心肝的。

慈宁宫。

与东宫的华丽不同,慈宁宫更显古朴庄重。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梅树,枝叶繁茂,透着几分清幽。

顾裴之带着沈梨走进去,太后正坐在窗边喝茶,看见他们进来,清退了一众宫女,笑着招手:“裴之来了,快坐。”

顾裴之行礼后坐下,沈梨行礼后低着头乖巧的站在他身后。

【不要随便乱看,惹了贵人说不定就要挨板子,可疼了,鸭梨最怕疼了。】

“……”顾裴之一言不发。

太后听到了沈梨的心声,目光落在沈梨身上,打量了片刻,眼里的笑意差点忍不住:“裴之,你这丫鬟,昨日在东宫可出尽了风头。”

沈梨耳根已经红透,低下的头越发低了些。

【太后怎么知道东宫的事?消息传得这么快吗?看来自己不光光丢脸在东宫了。还好自己只是个下人谁也不认识,不然以后该怎么出门。】

太后听见了她的心声,眼角憋出了一滴泪:“裴之,你这丫鬟……倒是有趣。”

顾裴之淡淡道:“她年纪小,不懂规矩,让太后见笑了。”

太后摆摆手:“无妨,有趣些好。这宫里死气沉沉的,难得有个活泼的。”

沈梨心里嘀咕:

【宫里死气沉沉的?我懂了这是想把我留宫里吗?等等我这是活泼吗?我这是社死啊!】

“头抬起来,本来就长的丑,这样畏手畏脚的更显丑态。”顾裴之放下茶杯,语气清冷,都不用看就知道这丫头又在低个头,脖子不酸吗。

【是是吗?王爷你说话太难听了,我只是不想被关注留宫里而已啊,比起宫里王府肯定更自由。】

太后笑了笑,没再逗她,转而看向顾裴之:“昨日东宫的事,哀家听说了。”

顾裴之神色平静:“太子的手段,向来如此。”

太后叹了口气:“裴之,哀家知道皇帝病重,心思多疑,太子是他定下的皇储,但你要小心,这夺嫡的危机。”

顾裴之微微颔首:“臣明白。”

太后看着他,忽然说道:“哀家召你来,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沈梨:“这丫头,你带在身边多久了?”

顾裴之看了沈梨一眼:“快一个月了。”

太后点点头:“嗯是个不错的孩子,这么短时间就敢在东宫替你挡酒,倒是忠心。”

沈梨连忙摆手:“太后,奴婢不是忠心,奴婢是……是脚滑了。”

太后被她逗笑了:“脚滑?脚滑得正好把毒酒打翻?”

沈梨:“……”

【太后您这是拆我台啊!】

顾裴之唇角微微勾起,幅度不大,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没说话。

太后收起笑容,正色道:“裴之,哀家今日召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压低声音:“太子最近在和北境那边的人联系,似乎……有什么动作。”

顾裴之眉头微皱:“北境而已”

太后摇头这孩子一直都是一副掌控之中的样子:“具体是什么,哀家还不清楚。但你要多加小心,朝堂上,有不少人已经倒向太子了,太子此刻与北镜有联系,恐怕要变天了。”

为了不让太后担心,顾裴之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臣会注意。”

太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裴之,先皇这个老匹夫竟然防我们顾家至此,皇帝自幼被我扶持,有几分亲情尚不可知,你父亲与你母亲晚年得子生下了你,你又是我们顾家三脉单传,保护好自己。”

顾裴之垂眸:“臣知道了。”

太后又看了沈梨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身边有个贴心的人也好,这丫头被你养了一个月倒是脱胎换骨,再也没有以前的影子了,倒是和她。”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语气有些沉重:“你早做打算,顾家血脉不能在你这里断了,朝堂上风云诡谲,你外祖父身子不好。”

沈梨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太后这话什么意思?王爷要娶亲了吗?王妃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裴之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失落,淡淡道:“太后放心,臣会照顾好自己。”

太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而让宫女端上茶点,留他们用了些点心。

从慈宁宫出来,沈梨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跟在顾裴之身后,脑子里还在回想太后说的话。

【太子和北境联系?北境是什么地方?边疆吗?太子想造反?】

忍不住开口:“王爷,太后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顾裴之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怕了?”

沈梨老实点头:“有点。”

【太子要是造反,王爷会不会有危险?我……我是不是该提醒王爷小心?还有他要不要留个血脉,到时候真的有事自己保护王妃跑路,给他留个血脉。】

顾裴之听到她的心声,强压下想掐死她的冲动,干脆懒得理她,但是看到她担忧的神情,别过脸。

“本王不会有事。”

沈梨看着他,忽然说道:“王爷,您……您要小心太子。他既然敢在东宫下毒,肯定还有其他手段。”

顾裴之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的不快消散了几分:“本王知道。”

沈梨松了口气:“知道就好。”

【王爷这么聪明,肯定早有准备。我就是瞎操心。】

听见她的心声,眼底笑意更深,他算是弄明白了,这一只不知道哪来的笨鬼占用了沈家嫡女的身体。

胆小,怕疼,估计上辈子也是给人当牛做马的,罢了这辈子就让她少干点事吧。

那日她掉进水里可是没有了气息的,他以为是沈家送进来的棋子,没想到是沈家的弃女。

“走吧,回府。”

回王府的路上,马车里很安静。

沈梨靠在车壁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顾裴之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目光柔和了几分。

昨晚她为了今天进宫,紧张得一夜没睡好,此刻睡得正香,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他伸手从一旁的暗格中取出一件披风,轻柔的盖在她身上。

沈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顾裴之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沈梨脸一红,连忙坐直身体披风滑落在脚下:“王、王爷……是奴婢僭越了,竟然让王爷给奴婢披披风。”

她捡起地上掉落的披风,四处看了看这披风应该放哪?最后视线停留在顾裴之身上。

她站起来打算把披风盖在顾裴之身上,结果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她一个没站稳扑在了顾裴之身上。

让她社死的那一幕来了,她双膝跪地,头埋在顾裴之的双腿之间,两个手带着披风盖在他的双足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贼老天,我与你不共戴天,我不是女主吧为什么给我安排这个戏份,王爷求你了别杖毙我,我可以自己选死法。】

沈梨大脑宕机,但是心声不断,那抹尖叫穿过顾裴之的耳朵直接刺进了脑子里。

“你,你还要趴多久。”他仰着头面色微红,双腿有点发麻,双手将她的脸和自己的□□隔开。

赶忙从地上爬起,披风随便甩在他身上,少女此刻脸红脖子粗,退在马车最角落:“对不起,对不起王爷!”

【要死啊,披风披着不好吗,非要装什么狗腿子?这下好了没有伺候到王爷还出丑了,出大丑了。】

【王爷不会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吧,不会要杀了我吧,我金子还没花完呢。】

顾裴之看着蜷缩在角落的沈梨摇了摇头:“醒了可以再睡会儿,还有一会儿才到。”

沈梨摇摇头:“不睡了不睡了。”

【王爷我对不起你,非礼你了。】

顾裴之听见她的心声,唇角微微勾起。

想起太后单独跟他说的话,手轻轻握起。

伤好了的小鸟确实要放她归家了。

回到王府,顾裴之径直去了书房。

沈梨本来想跟着,却被萧风拦住了。

“沈梨姑娘,王爷让您先去休息,不用伺候了。”

沈梨一愣:“啊?去书房休息吗?不用伺候?”

【王爷这是……在关心我?让我休息?还是在避嫌,或者是想想怎么杀我?】

她心里点郁闷,但还是乖乖点头:“好的,那我先回屋了。”

回到小屋,沈梨躺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下是那枚蓝色缎面的荷包。

仔细看了看,这荷包的原料浮光锦,周围用蚕丝编织的丝线刺绣了顾裴之三个字,很小,不放在强光之下根本看不清。

心里猛的跳动了几下这是他的荷包,不是什么专门打赏下人的荷包。

他……到底什么意思。

她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后的警告、太子的阴谋、王爷的眼神……

还有王爷替她披风时,未曾收起的眼神,还有她不雅的举止时王爷仓促的神情……

沈梨脸一红,用被子蒙住头。

【我在想什么啊!王爷是主子,我是丫鬟,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可越是这么想,脑子里那个身影就越清晰。

俊逸的面容,清冷的神情,勾唇时的眼角露出的温柔眼神……

沈梨叹了口气,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偷偷看了王爷这么此吗?

手里捏着那深蓝色的荷包,她虽然是异世界的一缕孤魂,骨子里本就没有尊卑之分,可这里是实实在在的尊卑有别的时代。

他是那存在于诡谲多变的朝堂之上的摄政王,也是奔于战场的战神,是大雍朝名门贵族小姐的梦中夫婿,而自己不过是穿越到了一个卖进王府的丫鬟身上。

主仆有别尚且可以不顾,可是自己又能给他带来什么?除了片刻的欢愉,化为日后的痛苦,她根本无法帮助他一分一毫,甚至还是个累赘。

这些天王爷若即若离的温柔,看着自己时的浅笑,超越主仆之间的关照,他对自己或许是有感情的,而且他也在克制自己的感情。

她看着上面已经写了六条的“摆烂守则”,这段感情不符合身份,拿起笔,在第七条的位置停住了。

写什么?

第七条:不准对王爷心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如果写了,那其实也是自欺欺人。

【罢了,不写了。写了也不一定做得到。】

她把碎布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贼老天,是不是真的记仇,才让我什么都没有。

书房里,顾裴之正在看密报,脑海里突然想起她的心声。

不写了?写了也做不到?她写的是什么?做不到的又是什么?

管家站在旁边,他是军营里的魏文海将军,在王府里当管事,为的就是往返军营传递消息。

“王爷,太后今日召见,可是为了太子的事?”

压下心里的烦躁,他微微颔首:“太后说,太子在和北境联系。”

魏文海脸色一变:“北境?王爷,这可不是小事。北境张元手握重兵,若是和太子联手……”

顾裴之放下密报,神色冷峻:“本王已经派人去查了,消息应该属实,陛下卧病在床,他按赖不住是对的,不过陛下早就布下了一枚暗棋。”

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您是说,沈家嫡长子沈临安?”

他望向窗外,手指敲打在案台上:“沈清云有意助太子登基,他的弟子可不少。沈临安借我之手成为三年前的状元郎,可以把他调回京了。”

魏文海沉思了片刻,作为翰林院士的沈青云,起初风光无限,说朝堂是他沈家的都不为过,毕竟他培养了大多数官员,负责科考一切事宜。

后来王爷被加封摄政王才一点一点剥削了他的权势,如今朝堂动荡,天子身体不适。

“是,属下这就去……”

话还没说完顾裴之捏着一封密函:“让萧风去,你到底是个将军,若是太子一党动作太快,京都的城防交给你了。”

结果那封加密的信函,他小心的放在胸口,想起了什么似的。

“今日太后召见,带了沈梨姑娘一起。太后对沈梨姑娘……似乎很感兴趣。”

眉头微皱:“她想催婚罢了?”

“呃……沈梨姑娘确实可以,爷身边有个贴心的人也好。”他想起王府那个笑起来甜甜的却把主仆之分看的很重的那个少女。

最初的样子与如今莫样确实相差过大,如今的莫样倒是有点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顾裴之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贴心的人么……

他想起马车上沈梨熟睡的侧脸,想起她打翻酒杯时慌张的样子。

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下去吧。”

魏文海看着顾裴之的神情,暗想有戏!

退下后,他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久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沈梨刚起床,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她推开门,看见几个下人正围着大门方向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太子被皇上禁足了!”

“真的?为什么?”

“好像是……有人告发太子私通北境,皇上大怒,把太子禁足了!”

沈梨站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太子被禁足了?】

如今的太子是先帝封的,留有遗诏。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顾裴之从书房走出来,神色平静。

沈梨连忙跑过去:“王爷,您听说了吗?太子被禁足了!”

看了她一眼:“嗯,听说了。”

沈梨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您做的?您早就派人去查了,对不对?”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本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沈梨崇拜地看着他。

【王爷好厉害!不动声色就把太子搞定了!这就是腹黑王爷的实力吗?】

萧景珩听见她的心声,唇角微微勾起。

“今日不用去书房了,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沈梨一愣:“去哪儿?”

萧景珩看着她,语气平静:“去集市。”

沈梨瞪大眼睛:“去……去集市?”

【王爷要带我去逛街?不会是发展感情间接约会吧!】

“怎么?你不想出去逛逛?”

“跟上。”声音强硬了一分,这句跟上带了点命令的语气。

沈梨连忙跟上,心里乱成一团,明知道这份感情难两全,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侍女装,又看着顾裴之的锦缎。

沈梨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