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st London shooting school,伦敦合法射击场,男人举着枪,身姿挺拔,padded jacket身上穿,压着眉眼,表情平淡。
枪声响起,全中十环。
“Whisper,Someone is looking for you.”
(眠声,有人找你。)
身后响起教练的声音。
男人转过头,视线落在对方身上,很平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对方穿着最简单的浅粉色衬衫,上面打着一条花色丝巾,下身穿着破洞牛仔裤,脸上的很拘谨地笑着。
“换个地方聊。”男人带着女人走进靶场内开设的餐厅,点了两杯咖啡以及餐食。
女人有些犹豫,但还是把U盘从LV的包包里拿出放在桌子上。
“这是采访的数据……以及当地地下联盟私联的数据。”女人后半句声音轻了很多。
他点点头。
“在国外呆几年吧,你的死讯已经传回国了。”对方说完后喝了口冰美式。
“……我现在倒是不知道该谢谢你救我一命,还是该怨恨你,那一命本来就是因为你差点丧失的了。”女人笑着,端庄大气。
他笑着回应:“都行,我不在乎。”
他看着年纪极轻,一举一动却已经成熟得像一个真正的男人,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精明。
徐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做起这个梦,梦里的男人站在伦敦靶场的身影在近些年来都会出现,最近因为男人回国而她仍旧呆在国外的原因,所以梦到他的频率格外高。
并不是爱慕,对于徐颖来说,男人出现在梦里并不代表爱慕,而是一种恶寒,秩序完完全全被打破的恶寒。
徐颖很想念自己的丈夫、女儿,想念曾经安稳幸福的一切。
可一切都改变不了,一切都已成定局。
三年前的自己选择“抛弃”家人追寻自己所想要的英雄主义,三年后的自己选择“逃避”家人避免牵连到善良者的真心。
人生轨迹就此偏离。
徐颖,你因此讨厌雨季。
啪嗒——
雨水拍打在窗户上,一片黑暗的房间内闪起火光。
他将手机用脑袋夹在右肩膀上,将烟点燃,随手把煤油打火机扔在窗台,拉开窗帘的一角,窗外的微光投进来照清烟雾,握着手机放在耳侧。
没过多久,号码通了。
“喂。”对方的声音极其疲惫,估计也抽了不少烟,对案子发了不少愁。
“是我。”
警局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为一中毒品火烧案发愁,刑侦队也同样被按在位置上帮忙,大多数人操劳日夜,男人没时间搭理长长的胡茬,女人没时间收拾打结的头发。
刚从医院回来的张庭没有回刑侦部,而是去禁毒部找人。
张庭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男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估计很多天没换了,有些皱,他一只手揉着头发,嘴上叼着万宝路,另一只搭在卷宗上。
“怎么样?”
听到张庭的声音,季喧洺转过头来,用手夹着烟蒂,有些无奈的笑着。
“在这。”季喧洺指了指卷宗。
刚出医院门口,张庭就给他打了电话。
张庭皱着眉问:“有你的名字?”
“滨田一郎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季喧洺的话无端让张庭感觉到心悸,当时在齐川崎一案的时候滨田川满就因为出现在现场,并且被齐川崎误以为滨田川满看到了他谋杀父母,齐川崎起了杀心。
把厨房的煤气放开,借口出去买食材,拨通了父母的电话,就此,面馆爆炸案诞生,后来所有人都在怀疑,齐川崎做的最后一步——制造爆炸是不是早有预谋。
可他本人却说只是临时起意。
当时四周的监控无端坏掉,如果是因为爆炸损坏,那么爆炸前,设备完好的时候,所有监控数据仍旧会上传到云端。
但事实显然相反,那起案子的全过程没有任何证据,仅仅是齐川崎一人的口述,却能够把整个时间线串联起来,如果说真的还有疑点的话——那么现在这个疑点就摆在他们眼前。
滨田川满。
“滨田一郎案被压下来了,是上级,当时我是唯一活着的目击者,他们只走了个流程,这个案子就这么过去了。”季喧洺解释道,指尖点了点那个签名的地方。
——循川。
前任刑侦支队第一支队队长,现任副局长。
“说说看。”
季喧洺低着眉眼,看着卷宗上“滨田一郎”四个字。
“我去那所孤儿院,是为了见滨田一郎。”
孤儿院说的好听一点就是福利院,收养的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小孩儿,残疾的人不少。
季喧洺小的时候总蹲在池塘,因为没有喜欢做的事情,便蹲在那儿发呆。
有天,不知道是谁踹了他一脚,给他踹进池子里了,当时他不会游泳,不懂得怎么样才能浮起来,更不会自救。
明明不算深的水池,却能让他扑腾出不少水花,直到一双柔软的手抓住他,把他从水里拉出来,对方的手很暖和,那双暖和的手把他拉到水泥地上。
“活着吗?”
季喧洺的眼前全是水雾,好不容易把前面的刘海剥开,想看看“英雄”的脸,不曾想水落入眼睛,让视线变得模糊不堪。
“嗯……”他轻声呜咽,然后吐出一口水来,“呕——”
他看得见对方脚上穿着很漂亮的公主鞋,漂亮鞋子的主人有些嫌弃地往后退。
他仰着身体,看向天,对方那张脸逐渐凑近他视线的边框,那张脸很好看,好看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眼神却极其冷淡,眼底的下三白总让他有股触碰寒冰的感觉。
少女皱着眉,伸出手。
“伸左手,你右手好脏。”少女提出帮扶的要求。
显然那口水吐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季喧洺伸出左手,没想到刚起来就发现自己比她高很多,对方没多大,却一副老熟样儿。
“谢谢。”季喧洺垂下头道谢,他第一次见这个女孩儿,对方穿着黑色短裙,一副要走的架势,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谢意。
“你叫什么名字!”季喧洺赶忙叫住对方。
少女的步伐顿住,微微侧过头,树叶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一明一暗。
“滨田熙子。”
“我当时去找滨田一郎,是为了找滨田熙子,在那次见面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她,而且,我从来没见过滨田川满。”
季喧洺抬起眼,难得淡薄的眼底泛起恐慌。
“……”张庭愣住了。
他对三年前的那两起案子再清晰不过。
张庭道:“滨田川满,是孤儿……”
那所孤儿院的地址,就是季喧洺呆的那所。
张庭在收养他那年,还见过滨田一郎一面。
这个日本男人。
当时查爆炸案的时候,他详细查看过滨田川满的所有消息,还走访了他在学校的老师,这才发现滨田熙子失踪……
现在细想起来,这一切都很怪,特别是滨田熙子会在高泽年手中,这点特别怪。
查到周文正的时候,这案子在高泽年和滨田熙子这条线上算是彻底没有任何线索,当时所有人在齐川崎坦白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认为这一切都万无一失,没有任何奇怪和异常的地方。
就好像真相就是这样。
“当时我见到滨田川满的最后一面,他在写信,我当时把注意力全放到那儿,没特别注意一旁的滨田一郎,我总觉得那封信……是给特别重要的人的,那封信很长。”
“会不会是给滨田熙子的?”张庭问。
“有可能。”
现在,这两起案子放在一起,疑点重重。
比如说:
滨田川满当时为什么在杀完滨田一郎后去那家面馆?是谁约了他到那里?又或者是巧合?
滨田川满的信究竟是写给谁的?
滨田熙子为什么最后会被托付到徐欣月手里?
齐川崎对于爆炸案是否还有隐瞒?
……
张庭突然回想起什么来:“你记不记得,当时我跟你说,雪怡表演的那天,发生了一起车祸?”
“记得。”
他的面色有些难看:“那起车祸当天,梁厅长被爆出出轨,地点就在一中!”
“干爹,你的意思是……”
“我总觉得,这不是巧合。”
“什么意思?”季喧洺有些不明白。
“我觉得,有人在制造记忆点,引导我们办案。”
张庭的直觉是没错的,因为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后两天,一个很普通的、下雨的夜晚,一通陌生的外国境外电话拨了过来。
“喂。”他的声音透着疲倦,嘴上叼着一支手下递过来的软中华。
“是我。”
连续好几个日夜的高强度工作,让张庭整个人从头萎到了尾,头发脏乱,衣服已经好几天没换,点的咖啡和盒饭吃完都没来得及收拾,精神近乎恍惚。
可对方的声音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还没来得及张口,没来得及给对方回复,对方的话再次娓娓道来。
明明也就过了三年,对方的声音却听起来变得格外有韵味,张庭不禁真的开始觉得,对方已经算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张警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