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警官,好久不见。”
这句话砸在张庭脑海里。
“现在你们应该已经调查到滨田川满的死和面馆爆炸案的不对劲了,包括邵雪燕案、名媛贩毒案、叶氏制毒案、滨田一郎死亡案,这几起案件都发生在三年前,且似乎有不可分割的联系。”
对方款款而谈。
张庭心里面只有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知道?
“你们的进度慢了,这就是我今天晚上打来这通电话的原因,不用怀疑你的直觉,张警官,这几起案件都是有关联的,每一步,都像多米诺骨牌那样不可缺一。”
张庭感受得到,一个无比天马行空且严丝合缝的猜想就此形成,可证据,在此时却成为了最大的阻碍。
“方便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办案进程的?”经过这些年的磨练,张庭不再是那种轻易泄露情绪的人,尽管他内心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答案。
有“内鬼”。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张庭独自坐在办公室内,面前是关于白余珍案,也就是名媛贩毒案和叶氏制毒案的卷宗,各项侦查公事公办,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张庭沉声道:“你问。”
“邵雪燕一案,真的破了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利剑刺向张庭,完全贯穿了对方的心理防线,如果这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失踪案又或者是死亡案,以现在他的心理素质完全可以做到不露出任何变化。
可现在他呼吸一滞,他做不到,不仅仅因为对方带着答案而问出的问题,更是因为对方这个人,在以一种高深莫测的态度牵引着他。
“压下来了,是谁压下来的呢?”
对方的问题紧追不舍。
“你知道是谁,如果你有看滨田一郎案的卷宗,你就知道这个人是谁,对吧?”
张庭总有种被扒光底裤的感觉。
张庭反问,试读找回一些主动权:“你先回答我,你怎么知道的?”
“按照这个方向查下去吧,不用忌惮任何力量,你的妻子还活着,如果你想让她继续活着的话,就按我说的,做好这一切,不要再执着于为什么。”
张庭心里的湖泊像是被巨型岩石“轰”得一下砸进去,他的呼吸声越来越大,肾上腺素飙升,头脑一瞬间眩晕,又在对方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清醒过来。
“因为你没有这个时间。”
这通电话挂了,张庭想要查出这个电话号码,即使在国外那也能有些寻找到蛛丝马迹的希望,可当他翻找通话记录的时候,这个希望破灭了。
手机显示,未有任何电话拨通。
骗人精,说好办案子的时候总会有蛛丝马迹的遗漏的,蛛丝马迹呢?全被这个臭小子给开挂冲完了。张庭内心痛骂着。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翻开那两沓盖在上面的卷宗,再次看到了“邵雪燕”的名字。
同样,上面出现了“循川”。
对方所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面馆里,冬时序吃着重庆小面,抬起头,放在菜单旁的电视播放着新闻。
“近日,S国与M国爆发规模相当大的战争,据不完全统计,已有32个国家被牵入到这场纠纷中,目前局势不容乐观,联合国……”
冬时序放下筷子,听了很久,直到新闻节目结束,他付钱离开。
研学之旅接踵而至,很多人都无比期待这场旅行,参加研学的人被通知提前办好日本签证,本次的目的地,日本?东京。
冬时序坐在去往东京的飞机上,闭着眼睛回想着这几天的经历,先是周文正、夏眠声、滨田熙子转学,再到夏眠声装失忆不断挑战自己底线,医院碰到顾沉,再到现在,顾沉坐在自己旁边。
这都很不对。
周文正的出现暂时看起来并不起眼。
夏眠声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诡异,让人想不通什么能让一个人变化那么大,在别人的眼里却没有任何不妥。
滨田熙子的每一步都出其不意,让人摸不透他的下一步落在哪里。
而顾沉,在飞机起飞后的二十分钟后递过来一张纸条,准确来说是塞在冬时序的手心里,他眯着眼睛看着那张纸条的背面透出的黑墨,他没有急于看这张纸条上的内容,而是握在手心里,闭上了眼。
睁开眼的瞬间,黑暗一片。
顾沉不知道坐在地上多久了,对面墙上的时钟的指针闪烁着绿光,
晚上八点三十分。
他睡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三年前某月某日八点三十分,顾沉只能依稀记得当时是在冬天的晚上,烟花爆竹声不断,他握着电话,站在阳台向下看,对方仰起头,他在五光十色的彩中看清了对方的脸。
现在想来是在过年间,除夕夜。
家里的日历停留在最后一面。
顾沉摸着黑,再次走到阳台上,朝下看去,往日种种景象像一阵风吹过来,覆盖在他周遭,他好像还能通过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
“有没有听说今年政府扶持的出国留学政策。”
对方的问句近乎平淡,对方的改变他是看得到的,从最开始能笑着回复别人的每句话,始终带着冷淡疏离,再到彻底的冷漠,顾沉总觉得有迹可循。
“怎么了?我不去,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
顾沉笑着回复,最后还补充了一句:“总得陪陪我好兄弟。”
他们俩在初二那年之前都算不上多么熟悉,直到夏眠声的出现慢慢打破了这种僵局,到现在也并没有多少无话不谈,但起码算个兄弟。
顾沉是这么想的,即使冬时序没把他当兄弟,他也把冬时序当兄弟,毕竟对方最近的表情都太他妈“性冷淡”了,当然只是个感叹词。
对方到底是不是性冷淡他还是不知道,这得问夏眠声。每当顾沉想到这里的时候表情都会沉下来。
初二下半学期,在他们学校实行了“留学政策”,作为试验学校,虽然有人仍旧坚持呆在本校,但奈何条件太好,不少人还是选择出国留学。
今年是初三上半学期,大量转校生流入,记得夏眠声的人不多了,叶饶还是呆在这个学校读完了初中,考进镇海,他也就没再见过叶饶了。
周文正出国,杨星雨出国,梁筱出国,夏眠声消失……都被他们俩看在眼里。
顾沉还在回忆着,思路被一道沉稳的声线打破。
“去吧。”
顾沉甚至没来得及问为什么。
“不去的话,对你不好。”
当时顾沉没有听懂冬时序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回国父母出意外去世后在走出医院的路上再次碰到冬时序。
对方的眼神似坚冰,锐利刺骨,很像一个人。
初二第二个学期,也就是夏眠声转过来的那个学期,当时学校里没来多少人,除了体育生被迫训练,没有多少人会在这个时间段提前返校的。
刚训练完,烈日当空,顾沉单肩背着书包,光着上半身,露出坚实的胸膛,薄肌上流着汗水,光热烈的奔腾向他的脸庞,身上所有汗水晶莹剔透,腿部的肌肉发达。
他当年,真的很耀眼。
他准备背着书包回寝室洗澡,忽然眼前一黑,踩了空,本该摔下去的身子被一双有力的手搀扶起,对方的掌心不热,甚至算得上凉快。
“谢谢。”
顾沉双腿稳住地,站稳。
只看见对方的半张侧脸,那个眼神,像是冰锥一下刺进他滚烫的心。当然,不可能是心动,而是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血液一瞬间凝固。
“嗯。”
对方声音很轻,视线收回的很快。
同样的侧脸,同样的视线,同样的表情。
重合。
他们甚至不觉得与对方很像。
可顾沉总觉得很像,甚至越来越像。
双方在长廊两头遥遥相望,同样的桀骜,同样的不屑,同意的难以捉摸。
顾沉总能想起罪与罚里的那句——
这里的泥土总是坚硬而冰冷,当伏特加凛冽的划开我的喉咙的时候,亲爱的,我想到了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冷风和你的眼睛。
他总觉得夏眠声会想起这个。
他道不出为什么想起这个的人不是冬时序的原因。
他闭上的眼睛睁开,眼前仅仅剩下路灯的昏暗,没有烟花,没有人,没有话,那些曾经存在他记忆里的人、事、物,都在褪色。
连他自己也同样。
又一阵风吹过,回忆消退,冰冷的物体砸在他的肩颈,那块坚硬的物体从肩颈滑至后脑。
“别动。”
对方的声音很沉,带着电子声,猜测是变声器。
他后背的冷汗被吹得发凉。
他蹲下,想趁其不意夺过对方的枪,他有预感,对方不高,那物体以倾斜的角度抵在自己的后脑。
可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速度那么快,力道也大得出奇,反掐住他的手腕,踹了他的膝盖,还没恢复完全的伤口裂开,他被迫蹲了下去。
他还是没能看到对方的脸,甚至跪在地上,后背被一双脚踩住,他刚才有在混乱中看清那物体是什么——是枪。
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庄园时,他看到了一张熟悉,但记不起名字的脸,看到刚才那位持枪者慢慢揭下面具。
如果在他被要求去一中读书前知道在入学时会碰到对方,那也仍旧意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