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雨林的微光都像是缺了一角,往日萦绕圣树的温柔荧光、流淌的草木灵光,今天尽数沉寂。
这两年里,我去祈祷、静静跪拜圣树时,伊娃的光芒才会为我亮起,圣树才会舒展枝桠,漫出整片温柔的萤火流光。
今天我失约了,没有踏入圣树领地,没有如期祈祷。
整片圣树黑压压一片,微光熄灭,灵气沉寂,死气沉沉。大祭司用神经辫感触圣树也毫无反应
族人惶恐不安,议论纷纷:
“伊娃的光辉消失了。
神眷者没有来祈祷。
为何她今日未至圣树?”
祭司是最信奉伊娃的人,对圣树异象极度敏感
保守派长老语气严肃,带着质问与施压:
“圣树无光,为何阿岚没有来行礼拜?”
苏泰皱眉,许是想到昨天的事,但是又摇了摇头,说:
“她清晨出门骑上伊卡兰便出门了,往日里习惯独来独往,每至傍晚便自行回到树屋,她不愿我拘束她、我……也不知道。”
大祭司语气严肃:
“她是否心绪低落,不愿靠近大地之母。
苏泰,你与她羁绊相连,是伊娃指定的相伴之人。
是不是你冷落了她?是不是你态度冷淡,令她寒心?你是否依旧固守偏见,以异族之礼待她?”
苏泰只能沉默承受问责,被首领训斥,被祭司告诫。
所有人都在提醒他:
要善待、包容阿岚,要放下族群隔阂、不能再让她难过。
他比谁都明白——
我不去祈祷、圣树熄灭,
不是伊娃发怒,
是我昨天在他怀里,被他的疏离和种族排斥伤透了心。
是他的冷漠,关掉了整片圣树的光。
可,他不敢说。
整个部落的信仰象征都会黯淡,
而他,必须为我的失落买单。
暮色沉得压抑,整片圣树区域依旧死寂无光,往日浮动的萤火尽数熄灭,枝桠低垂,透着沉沉的荒芜。
白发苍老的祭司正静立在圣树根须旁,双手合十,眉宇间满是沉郁的忧虑。
察觉到我的脚步声,她缓缓转头,看清我泛红的眼尾、失魂的神色,心头骤然一沉。
我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委屈哭诉,脊背挺直,语气平静又决绝,开门见山:
“祭司,我来问你。
怎么才能回到人类世界。”
祭司浑身一震,苍老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往前半步,声音发颤:
“孩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望着这片永远无法属于我的森林,目光冷淡:
“我在这里两年。
为部落挡过危难,为雨林祈求安宁,驯服伊卡兰,守着你们的规矩,每周奔赴圣树。
连猛兽都愿意与我为伴,可纳美的血脉、族群的隔阂,永远隔着我。
族人敬我、谢我,却永远不会接纳我。
苏泰守着他的骄傲,守着旧念,不肯容下我。”
“我耗得够久了。”
“我不属于潘多拉,不属于你们的部落。
请你告诉我,回去的方法。”
祭司脸色一点点发白,双手微微颤抖。
他太清楚了,圣树无光、神明沉寂,全是因为我心死。
我是伊娃眷顾之人,是维系部落平衡的关键,
一旦离去,两界平衡断裂,部落会陷入无边的惶恐与灾厄。
他看向远处匆匆赶来、浑身紧绷、脸色惨白的苏泰,
又看向我眼底彻底熄灭的光,满心无力与愧疚。
他缓慢闭上眼,声音沉重又悲凉:
“人类的世界,与潘多拉是两个隔绝的天地。
伊娃牵引你坠落至此,唯有大地母神的意志,才能送你归途。”
整片圣林瞬间落入死寂。
风停了,暗沉的圣树枝叶一动不动,原本就黯淡无光的树冠,仿佛连最后一丝生机都沉下去。
老祭司脸上所有温和尽数褪去,换上纳美人面对信仰崩塌时的肃穆与沉重。
他周身的空气会压得人窒息。
很快,巡逻的族人、远处劳作的纳美,察觉圣树异常、察觉到我与祭司对峙的凝重,纷纷聚拢过来。
不用传话,无形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漫开。
一个个蓝色身影静静围在四周,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吵闹。
他们可以为伊娃以身挡炮火、为圣树赴死,
对他们来说:
圣树就是生命,伊娃就是万物根基。
而我,已经变成唯一能让圣树亮起、唯一承接伊娃意志的人。
你开口说要走,
在他们眼里,等同于:
“她要带走伊娃的庇护,要让整片雨林失去平衡,要让部落走向衰败与毁灭。”
不少年长的族人缓缓低下头颅,拳头攥紧,脊背紧绷。
年轻的猎手、女族人,眼神里全是无助。
他们没办法强迫我,
但本能里,无法接受这件事。
部落首领快步赶来,步伐沉重。
平日里威严强悍的人,此刻面色凝重到极点。
他走到祭司身侧,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纳美人为守护信仰,可以牺牲一切。
现在,他们要用最大的诚意、最低的姿态,来留住我。
不是因为多爱我这个人,
是因为他们的族群、他们的神明,赌不起。
妮特丽挤到人群前面,神色焦急又无力。
她最懂异族的难处,明白我待得久也始终是外人。
但她也亲眼见过圣树因我生辉,见过雨林因我的祈祷安稳。
她上前,语气恳切,不是道德绑架,却满是恳求。
苏泰站在人群后方,没有上前,没有发声。
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冰。
你们不过在一起两个月,他本就跨不过种族隔阂,谈不上深爱。
但此刻全族的重压、信仰的重担,全都悬在他头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阿岚和他走得最近,她决意要走,他难辞其咎。
他的紧绷、沉默、失态,
全是族群责任,不是舍不得我。
我本来只是闲来无聊撩拨他、演戏解闷,
现在轻飘飘一句要离开,
直接压垮了整个部落的底气。
现场没有歇斯底里的拉扯,没有哭哭啼啼的挽留。
是纳美人沉默又绝望的庄重。
一整个部落,
为了伊娃、为了圣树、为了世代赖以生存的家园,
集体低头。
他们愿意抹平所有表面隔阂、愿意迁就我的一切、愿意给我最大的尊重与自由,
只求我不要走。
他们不会强行囚禁我,
但会用他们最虔诚、最沉重的方式,
死死困住我——
以神明之名,以族群存亡之名。
我看着这里每一双金色瞳孔里,直白、浓烈的惶恐。
这太抓马了——
我站在死寂的圣树中央,四周密密麻麻站满纳美族人,
金瞳尽数落在我身上,压抑又虔诚。
我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不是赌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来到这里,整整两年多。
学会了你们的语言,习惯你们的作息,适应雨林的法则。驯服伊卡兰,学着祷告、学着遵守你们所有的规矩。努力贴合你们的一切,试着扎根在这里。
我是人类。
人类的本性,天生惧怕孤独。
我要的不只是表面的陪伴、客气的善待、族人的敬畏。
我需要归属感,脱离人类世界太久,没有同族,
日复一日,这种孤单早就磨得人疲惫。
我知道,你们敬畏我、依赖我,因为我是伊娃的神眷。
你们挽留我,是为圣树、为雨林、为族群存续。
我理解,也尊重你们的信仰,
你们可以为伊娃牺牲性命,我从来都清楚。
但我不能只为你们的族群活下去。
我在这里过得安稳,也有开心的时候,
可漫长的无趣与骨子里的孤单,压得我很累。
我不会背弃这两年的相处情分。
我只是想要一个选择的权利。
告诉我回归人类世界的方法。
我体面离开,互不亏欠。
你们继续守护伊娃,守护部落。
我回归我的世界,找回属于我的同类。”
全场死寂。
没有人能反驳我。
我说的全是事实,温和却强势,
堵死了他们道德绑架、强行挽留的所有借口。
他们能用性命守护神明,
却偏偏,解决不了我与生俱来的种族隔阂与孤独。
祭司上前,握住我的手,
“阿岚,你想要什么,部落都可以让步,你要回去,我们也并不知道回到人类世界的办法啊。”
“你既然与苏泰结合了,若要离开,他要怎么办呢?他是有哪些对你不好吗?还是部落让你不满?”
我摇摇头
“你们待我仁厚,收留异乡的我,这份好意,我一直记在心里,全数心领。”
然后顿了顿,视线牢牢锁着苏泰,周遭所有纳美都屏息聆听。
“当初你们怕我孤身一人太过孤寂,特意安排部落最强的战士陪着我,想让我安稳,想让我开心,可是……”
话音微微一顿,尾音轻轻落下,那句没说完的“可是”悬在空气里,意味深长。
可是他心里跨不过种族的坎。
可是我们短短两个月的相处,始终隔着一层拆不开的壁垒。
可是他的迁就永远被动,他的接纳永远迟疑。
可是这份被安排的陪伴,从来填不满我骨子里的孤单。
我没有戳破
剩下的千言万语,全部咽了回去。
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淡然而平静,扫过苏泰,又缓缓掠过在场每一位族人。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懂。
而苏泰,在我这句半留半藏的话里,周身的冷意骤然沉到谷底。
所有人都清楚,当初是部落的决定,让他来陪伴、照看我。
他尽责、守礼、保持距离,却自始至终,没能跨过那道最关键的界限。
他没有错,却也实实在在,辜负了部落的初衷,也辜负了那段本该温暖的陪伴。
人群中,年长的族人、急切的长老,情急之下开口:
“是苏泰不够好,是他没能善待你。
部落还有无数勇敢、温顺、愿意接纳你的勇士。
你可以随便挑选,我们任由你选。他们全心全意陪着你,弥补你的孤单,不要再走。”
“是啊,奥马地卡亚还有很多出众的勇士!”
不是轻薄,不是不尊重。
是为了伊娃、为了部落存续的妥协与让步。
在他们眼里:
只要能留下神眷者,守住圣树,
让出战士的陪伴、让我挑选伴侣,是代价最小、最可行的办法。
他们愿意放下族群的规矩,打破传统,
用这种方式填补我口中的“孤单”。
一部分长老/激进族人立刻附和,极力劝我;
祭司却立刻反驳,犹豫动摇;首领默许这种提议,病急乱投医,只想留住我。
妮特丽皱眉、不赞同。
她清楚我要的根本不是随便一个纳美勇士的陪伴,
我要的是同族共情、是心底的接纳,不是换个人凑数。
但她人微言轻,挡不住族群为了自保的妥协。
我在人群中间,下意识瞥了一眼苏泰,
他听到这话,不会难过吃醋
只会极致的难堪、耻辱、颜面尽失,脸色阴沉,但又不敢反驳。
他是部落第一战士,
此刻被族群轻飘飘换掉,当成不合格的替代品,
变成用来挽留我的筹码。
自尊被狠狠碾碎,沉默得更加冰冷,浑身紧绷,极度狼狈。
苏泰:头顶绿绿的咋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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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他们提议换掉苏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