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静静的坐在伊卡兰身上,离捕猎队伍有一段距离,默默看着他们行动
整片雨林热闹都是他们的。
苏泰带着一众纳美战士弯弓持矛,身姿挺拔矫健,妮特丽也利落穿梭在林间,所有人都在追逐猎物、配合狩猎、嘶吼、奔跑,充满野性和力量感。
只有我,独自骑着伊卡兰悬在半空,不远不近地飘着,当个旁观者。
我插不进去。
他们的狩猎方式是纳美与生俱来的本能,攀爬、肉搏、追踪、近身搏杀,全是强壮高大的躯体才能做到的事。
我个子小小的,体质柔弱,根本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也参与不了。
我只能停在半空看着:
看苏泰凭借最强战士的力量碾压猎物,
看族人彼此配合、欢呼、分享战利品,
看他们同族之间自在说笑、打闹、交流。
所有人都融在一起,只有我是局外人。
在平均身高两米五的纳美人中,我这个一米六的人类,骑着伊卡兰孤零零挂在天上,
像个无关紧要的观众。
地面上的苏泰偶尔会抬眼瞥我一眼,
只是一眼,冷淡、克制,带着强者天然的疏离,
还有那份藏不住的、对这份渺小的漠然。
他不会喊我下来,不会邀我靠近,不会带我一起,
甚至不会特意等我。
狩猎结束,他们围在一起处理猎物、说笑聊天,
我依旧落单。
想加入,身高不对、体质不对、种族不对、力气不对;
想离开,整片雨林就只有这群人是我认识的。
每天就是:
看他们打猎、看他们巡逻、看他们围着圣树祷告、看他们群居热闹。
你永远是站在边缘、飘在天上、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没有乐趣,没有互动,没有新鲜事,
日复一日,枯燥到发麻。
加上你和苏泰那层尴尬的名义关系、他骨子里的高傲疏离、没人能陪我玩,
这种明明身处人群,却全程独处旁观的日子,
越待越无聊、越待越闷。
林间的风裹着雨林潮湿的草木气,下方一众纳美战士正沉浸在狩猎的野性氛围里,长矛破空,藤蔓翻飞,热闹又鲜活。
我轻轻抚了抚自家伊卡兰的颈羽,示意它压低高度,慢慢靠近一点,想看得清楚些。
就在我们缓缓下坠、快要贴近林间树冠时——
一道艳丽刺眼的赤红影子骤然从侧方猛冲过来。
那是一头品相极凶的伊卡兰,通体覆着鲜血般的红鳞,头颅凸起尖锐弯角,眼神暴戾,野性十足。
它根本没有预兆,猛地一侧翅膀,重重撞在我的伊卡兰身侧。
砰的一下冲击力炸开。
我的伊卡兰猝不及防被狠狠推搡,身体猛地一歪,翅膀失衡,发出一声慌乱的嘶鸣。
我整个人在背上一晃,心脏骤然收紧,手死死攥住飞行的联结缰绳,差点不稳摔下去。
这头赤红带角的伊卡兰极具攻击性,明显是野生、没被驯服的凶兽,
它盯着我这只体型娇小、气息完全异类的人类,带着本能的敌意与排斥。
地面上嘈杂的狩猎动静瞬间停了。
妮特丽最先抬头,金色瞳孔骤然收紧。
所有纳美战士齐齐抬头望向半空。
而人群最前方,一身狩猎纹路、手持长矛的苏泰,
原本冷傲散漫的神情瞬间凝固。
他抬眼,目光精准锁住那头赤红凶暴伊卡兰,
又落在摇摇欲坠、渺小单薄的我身上。
高傲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冽的戾气。
下一秒,他二话不说,攥紧手中的兽骨长矛,周身强者的压迫感骤然炸开。
苏泰操控伊卡兰,飞到了我前面,去抵挡那只发狂的翼兽。
我指尖紧紧扣住伊卡兰的神经联结,
用心念急促又慌乱地跟它沟通:
快下坠,落去陆地!
伊卡兰感受到我的恐惧,立刻收拢巨翼,
放弃高空盘旋,身子一沉,顺着树冠缝隙急速往下落。
那头赤红长角的野生伊卡兰还在身后盘旋嘶鸣,
鲜红色的鳞羽在日光下凶戾刺眼,
它没追上来,只是盘踞在半空,带着浓浓的领地敌意,
死死盯着我逃离的方向。
下坠的风刮得我脸颊发紧,
短短几秒,伊卡兰稳稳落在林间空地上,
爪子踩实潮湿的泥土与落叶,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
我从背上滑下来,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才松了口气,
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上方所有纳美战士全都停下了狩猎动作,
弓箭、长矛纷纷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我身上。
“阿岚!”
妮特丽第一时间拨开树丛快步朝我跑来,满脸担忧。
而苏泰,原本冷傲淡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甩开身边的猎手,大步穿过灌木丛,高大的身影压迫感十足。
那双金色的眼瞳,先是冷冷扫过天上那头赤红野生伊卡兰,
带着极强的威慑与怒意,
随后视线落向渺小、刚刚受惊的我。
他没说话,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高傲还在,
但眉宇间的冷硬,多了一层不容忽视的紧绷。
我慌慌张张从伊卡兰背上跳下来,顾不上身后那群纳美战士的目光,第一时间扑到自己的伊卡兰身边。
指尖轻轻抚过它被红角伊卡兰顶撞过的翼侧,仔细摩挲着鳞甲与翼膜,一点点检查。
还好,只是被猛地撞了一下、蹭到鳞片,没有撕裂的伤口,没有渗血的痕迹,翼骨完好无损,只是它也被吓得微微发抖,脖颈紧绷,不安地低嘶着。
我松了一大口气,小声安抚着它,轻轻顺着它的羽毛抚平它的慌乱。
身后脚步声沉重又急促,
两米多高的阴影沉沉笼罩下来。
苏泰走到了我身后,居高临下,目光冷硬地落在我和伊卡兰身上。
他没有弯腰,依旧维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
金色眼眸冷冷瞥向高空那头还在徘徊的赤红野生伊卡兰,獠牙微抿,周身戾气翻涌。
妮特丽也蹲下身和我一起查看伊卡兰的翅膀,轻声开口:
“还好没有受伤,那只野生伊卡兰脾气极暴,领地意识很强,不该靠这么近的。”
周围的战士们都安静站着,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见,是我一时好奇凑近,才被野生飞兽敌意驱赶。
没人指责我,但那份无声的注视,还是让我莫名局促。
苏泰依旧沉默,
他看不起弱小,也厌烦这种失控的意外,
可看着我惊魂未定、小心翼翼护着自己伊卡兰的样子,
那句本能的嘲讽与不耐,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我下意识小声辩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受惊后的委屈:
“我……我不知道它会突然攻击。
我就是觉得天上太无聊了,想离你们近一点,看看打猎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我低着头,还在轻轻摸着伊卡兰被撞过的翅膀,
本来只是孤零零悬在天上当旁观者,
太枯燥、太孤单,才想靠近人群一点点,
只是单纯想离熟悉的人近一些,
结果突然被野生赤红伊卡兰冲撞,吓了一大跳。
苏泰居高临下看着我。
小小的一只,站在满是高大纳美战士的林间,
像个没长大的小孩,手足无措,又有点委屈。
他本想开口冷斥,
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清清楚楚看见——
我不是贪玩任性,
只是太孤单了。
狩猎时所有人结伴而行,只有我独自悬在高空,
孤零零看着他们热闹。
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飘在天上发呆,
只是想靠近唯一熟悉的这群人。
妮特丽柔和地开口打圆场,语气很轻:
“没事的,不怪你。
野生伊卡兰领地意识极强,是我们没有提前提醒你。”
苏泰薄唇紧抿,高傲的眉眼冷沉沉的,
没嘲讽,也没有安慰。
只是抬眼,冷冷望向那头还在半空盘旋的红色凶暴伊卡兰,
抬手对着身旁两名战士低哑吩咐了几句纳美语,
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很快,两名猎手驾驭自己的伊卡兰升空,
驱赶那头赤红凶兽远离这片狩猎领地。
而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我的背影上,
依旧疏离,依旧带着强者的矜傲,
但那份不耐,淡了很多。
我倚在伊卡兰身上,一边啃着果子,一边给它梳理毛发,喂水,我轻声叹了口气,竟然自顾自跟伊卡兰说起了话。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么屈辱?”
“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他为什么那么排斥?我当时的决定错了吗?”
伊卡兰低低呜了一声,然后用头蹭了蹭我的额头。
好像在回应我的想法。
也许是的,
第一,他是奥玛地卡亚第一战士,整个部落最尊贵、最强、最受敬畏的纳美男性。
本该和同族最优秀的女性结合,
比如他的白月光希尔娃宁,血统正统、力量相配、灵魂对等、万众祝福。
那才是属于他的、理所应当的伴侣。
第二,反观我:
唯一的人类,身形矮小到像纳□□崽,体格脆弱,没有战士的力量,种族完全不同。
在纳美崇尚力量、血脉、同族联结的观念里,
被当众选为伴侣,对他来说,本身就是降格。
不是讨厌我这个人,
但面子、自尊、战士的骄傲,全都被架住了。
第三,我选他的理由太直白、太扎心:
不是爱慕、不是认可他的强大、不是灵魂契合。
仅仅是——
所有人里,我只认识你。
换做是他这种高傲到骨子里的人,只会觉得:
我不是被选择,我是被凑合的那个。
是没得挑的备选,是唯一认识的熟人,
不是偏爱,不是心动,只是将就。
这一点,让他格外不舒服。
第四,加上全员注视、部落默认绑定、族人默认我们是相伴者,
他没法拒绝。
阿岚两年前
救了整个部落,护住圣树,改写灭族结局,
对族群有天大的恩情。
他不能当众拒绝我,不能表现出不满,不能失礼。
所以他只能被迫接受。
估计他心底里:
觉得别扭,莫名屈辱
觉得这段关系廉价又勉强,自己被一段“凑数的关系”束缚,永远拿我和逝去的希尔娃宁对比,落差感极强
他对我有恩情层面的责任、有部落层面的守护义务,
他不会对我坏、不会刁难我,
但尊重有,平等没有;克制有,情愿没有。
我把果子啃完,然后把果子丢到一边,伊卡兰舔了舔我的手掌。我随手拿过一枚果子喂给它。
想通了之后还是觉得不甘心。
跟我在一起,他不应该觉得荣幸吗?
我有点诧异,我怎么会闪出这个想法?
大概是这两年被部落捧上神坛。自从圣树被栽回去之后,他们让我不用跟着他们干活,也不用去经受风吹雨打,永远只要做自己的事情就可以。
然而,最肥美的烤肉,最鲜嫩的果实,最柔软的皮草,最漂亮的晶石,永远都是第一时间送给我。
我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劳作,不用捕猎,不用付出,却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一切。
甚至整个部落甘之如饴,在他们眼里,对神的代言人,恭敬是应该的。
苏泰:开启强取豪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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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对人类的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