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平和的岁月缓缓淌过,新圣树已经长成挺拔的小树,枝叶缀着细碎微光,整片部落都活在安稳里
旧世界的人类身份,
在这片雨林里早就作废了。
我成为了被伊娃偏爱,被圣树接纳,
被整个部落当成救世主、亲人、神明般的同伴。
这天傍晚,晚霞染红雨林的天际,
老祭司带着几位年长的女族人,轻轻走到我身边。
妮特丽就陪在我身侧,安静地陪着,没有说话。
祭司的声音温和又庄重,带着纳美人独有的柔软:
“孩子,你是伊娃眷顾之人,是拯救了整个部落的人。
你孤身一人来到这片土地,没有同族,没有亲人。
如今家园安稳,圣树重生,岁月绵长。
族中的长老与我,都不愿看你永远独自生活。
我们想为你寻一位相伴之人,一生护你,与你一同守着圣树,共度往后的年岁。”
她放缓语气,格外尊重我的心意:
“部落里有许多优秀的猎手与战士,皆是品性端正、强壮可靠的族人。
你若有心,我们可以慢慢为你挑选,任由你挑选心仪之人。”
周围的族人都安静看着我,目光温柔,没有催促,只有满心的体恤。
我看着一张张陌生的纳美面孔,高大的身形,相似的纹路
在我眼里,就像华人总是记不住欧美人的脸庞,我也记不住纳美人的脸,自从来到潘多拉,我就像得了脸盲症似的。
除了朝夕相处的几个人,其余猎手的名字我一概记不住,连样貌都分不太清。
我轻轻攥了攥指尖,抬头望向不远处。
夕阳下,苏泰正倚着树干,一身蓝色斑纹沉静,身形高大挺拔,抱着臂,远离我们这边,好像生怕沾上我这个树屋的晦气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苏泰是我唯一熟悉、唯一叫得出名字、唯一打心底信赖的纳美异性。
大概是源于他是电影主要角色之一,我只记得住特定的几个人,也可能是他的性格太有鲜明了,起码这两年,只有他不会对我假以辞色,永远保持距离,永远静静旁观。
想起初见时那双鎏金色中要炸裂般、这两年自始至终没有消散的冷与傲。
不知是否叛逆心起,我想:
假如我不如他意呢?
我轻轻开口,声音安静又笃定,用慢慢熟练的纳美语慢慢回答:
“谢谢你们的心意。
部落里的战士都很好
只是在所有人里面,我只认识苏泰。
一路逃亡、蛰伏、重返故土、栽种圣树,
每一段日子,他都在。
如果一定要有相伴之人,
那就苏泰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怪怪的。
祭司笑着颔首,族人低声祝福,妮特丽冲我眨了眨眼,
而我耳朵发烫,莫名手足无措。
不远处的苏泰也僵住了。
高大的身躯顿在树下,金色的目光定定落在我身上,那双鎏金色的瞳孔像是要炸裂开,挤满了震惊、不敢置信、厌恶……
随后,他直接走了过来,皱眉,看着祭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大祭司看了一眼我,然后眼疾手快的阻止了他。
他该说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我站在旁边,清楚地看见了他眼里的抗拒。
他不愿意。
大祭司笑着打圆场,说,“那就这样吧,后续有些事宜,你们年轻人交流就好。”
然后她看向我,笑了,“欢迎阿岚加入到奥马地卡亚部落”
我站在旁边,挠了挠头,没有应和,很尴尬。
下意识低下头,抠着指尖。
苏泰环视周围人群一眼,然后眸子越来越冷,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我照常悬在半空中,躺在伊卡兰身上平缓地滑翔,风凉丝丝的,刚好压住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怪异感。
越想越别扭。
整片奥玛地卡亚,放眼望去全是两米五、三米高的纳美族人,身形修长强健,纹路精致,属于这片星球的原生模样。
唯独我,孤零零一个人类。
一米六的个子,站在人群里就跟他们七八岁的幼崽没区别,骨架、肤色、样貌全都格格不入。
本来就已经是异类里的异类了。
现在又在全族注视下,选了部落最高最强、曾经心有所属的苏泰做相伴之人。
就更怪了。
打心底冒出来的割裂感。
人家的伴侣,都是同族相配、灵魂契合、顺其自然。
只有我,
一个小小人类,夹在巨人一样的族群里,
挑了唯一一个叫得出名字的熟人,
被所有人默默默认绑定在一起。
我后面听妮特丽告诉我,她并不喜欢苏泰,只是因为部落的规则,最强战士要跟继承人,也就是酋长的女儿结合,当希尔娃宁去世,自然就由她与苏泰延续存续,
这个我是明白的,之前看电影就知道,要不然她后面也不会跟杰克在一起。
但是我意外的是,苏泰曾经竟然喜欢过妮特丽的姐姐?
妮特丽慢慢告诉我:
当时她的姐姐希尔娃宁跟着他们一起在格雷丝博士建造的学堂,一起学习人类语言,后面战争爆发,苏泰亲眼看见希尔娃宁死在他眼前。
加上苏泰他亲眼看见人类多次侵袭潘多拉,他信仰伊娃,也是种族歧视最严重的人群其一,所以他其实是所有纳美人当中最仇恨人类,最厌恶人类的人,所以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初我来的潘多拉。他对我抱的敌意会那么大。
苏泰心里永远留着希尔娃宁的位置,
那是他年少的偏爱,是刻在灵魂里的遗憾。
我就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了。
甚至开始有一点后悔当时的冲动了。
像强行塞进别人家园里的外来碎片,
明明被接纳、被善待、被伊娃偏爱,
可站在纳美人群里,抬头全是高大的身影,
低头是自己小小的、完全不一样的身躯,
孤独感和突兀感混在一起,
还有这段莫名其妙定下的伴侣关系,
堆在一起,就只剩满满的别扭。
我轻轻拍了拍伊卡兰的脖颈,
让它飞得再远一点,远离部落的树屋与圣树。
远离那些温柔又带着期许的目光
暂时不想回去。
暂时不想面对这份怪怪的、勉强的、身不由己的羁绊。
在这片辽阔的潘多拉天空下,
只有我和我的伊卡兰,
才不用勉强融入,不用尴尬适配,
不用做那个独一无二、格外突兀的小小人类。
苏泰本来就是:部落第一最强战士
天性高傲、刚烈、自尊心极强
打心底看不起软弱、弱小、外来者
性子冷硬、偏执、胜负欲爆棚
眼里只有族群、荣耀、狩猎、守护领地
以前压根瞧不上人类,打从骨子里排斥
哪怕过了两年,哪怕我当时的举动救了部落,
他的高傲底色从来没丢。
他打心底里,还是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纳美战神。
他习惯站在顶端,习惯被仰望,习惯用力量说话。
更何况——
他心里装着死去的希尔娃宁,
那是和他门当户对、同族同强、灵魂契合的完美伴侣。
而我呢?
娇小的人类,身高只到他腰腹,身躯脆弱,没有纳美的力量,
不会强力狩猎,不会野蛮搏斗,体魄柔弱。
当初选他,
不是爱慕,只是没得选、只认识他一个。
他其实心底里,也觉得很别扭、很勉强。
他高傲,隔阂,下意识的轻视还在。
不会坏、不会伤害我,
但他不会温柔讨好,不会小心翼翼哄着我,
他依旧冷淡、寡言、自带傲气。
从伊卡兰上下来,偶然看见苏泰,
他永远挺直脊背,自带强者的疏离感。路过时,只淡淡一瞥,点个头就算回应。
族人觉得我们是相伴之人,
但他骨子里的高傲,
让他根本不会放低姿态去迁就一段被动凑出来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