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落古村的天空比往常更灰了半寸。
顾晨砚起得极早，她推开木门，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院角的柴房时，脚步骤然停住。
柴房的门闩被挑开了一线，几根干柴散落在外；再往旁的泥地看去，留着一串极浅的脚印。顾晨砚走过去蹲下，抬手虚量了一下脚印的深浅与间距，眼底覆上一层冷意：“是摸路的脚法。来过，探过，不忙着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玲霜端着药碗走出来。看清地上的痕迹后，她指尖微紧，却强自镇定：“村里人，绝不会走这种步法。” 顾晨砚点头：“是外头的练家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张叔挑着两桶水，跨进院门，目光落在泥地上的那串脚印上。他平稳地将水桶放在了石板上，连一滴水都没有溅出来。可他缓缓直起腰时，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老脸，却透出一种极度冷硬的肃杀之气。
“张叔。” 顾晨砚拱手。
张叔这才将目光从脚印上移开，落在了顾晨砚脸上。那眼神极深，极沉，落在顾晨砚脸上时，眼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那不是在看一个萍水相逢的寄宿客，倒像是在看一个死而复生的幽魂，又像在看一场隔了十年、终于还是追上门来的噩梦。
“顾姑娘。” 张叔的声音粗哑，“你来谷中养伤，老朽未曾阻拦。但这院子，不是能招惹是非的地方。”
霜儿察觉到气氛不对，微微皱眉：“叔，这脚印……”
张叔下意识地往霜儿身前挪了半步，将她稍稍挡在身后，勉强压着嗓子安抚了一句：“没事，霜丫头，别怕。” 可他眼底的那股灰败与惧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张叔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被岁月磨蚀过的沉重与无力：“老朽在这谷底守了十年，最怕的……就是再看见这种不沾土的步子。”
他只是盯着那泥地，喃喃自语般涩声道：“十年前，那一遭要了无数人命的祸事，最初……也是踩着这样的步子摸进来的。”
顾晨砚捕捉到了张叔的视线，那双常年握锄头的老眼里，爬满了暗红的血丝，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抽搐着。
顾晨砚看着脚印，声音极淡：“张叔若不放心，入夜前我便走，绝不给这院子添一滴血。”
张叔眼皮猛地一跳，他定定地看着顾晨砚，最终没有把话说绝：“老朽不知这步子是不是冲着你来的。但这十年村子清净如水，偏你刚来，这要命的脚印便踩了进来。”
张叔长长呼出一口气：“老朽老了，若是寻常的贼人倒也罢了，若真是他们……这整个村子加起来，也扛不住。”
他不再多言，转头看向霜儿，下达了极严的死命令： “霜丫头，白日里有村外的规矩挡着，他们不敢进。可今夜天一黑，门窗必须上死扣！不管外头有什么动静，听见什么声音，绝不能踏出屋子半步！”
霜儿轻轻点头：“听清楚了。”
张叔重新挑起扁空担，转身向外走去。
“顾姑娘。” 临出门前，张叔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沉声道，“你若真不想牵连，今夜哪也别去，就守在这。不管外头来的是什么东西，别让外人脏了霜丫头的屋子。”
说罢，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