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过了午饭时间,还不见李念棠回来,阿九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从府中离开,花了好一番力气,找到醉仙楼。
他不知道醉仙楼是什么地方,只是听和阿七一同的侍卫提起,才寻到此地。
又花了些银钱买通老鸨,阿九有些激动推开雅间的门。
入目便直直呆在了原地 。
身着纱衣罗裙的女子手捻几颗葡萄,笑容妖艳而盈盈地喂向中间坐着的姑娘。姑娘身后跪坐着的清秀郎君温柔地为她捶背,身侧站着的浓颜少年举着扇子帮她扇风。
而那姑娘倚在娇羞少年肩上,少年眉清目秀,一举一动间满是柔情。
阿九脚步像是灌了铅,怔在原地一步也走不动。
还是听见开门声的阿七先注意到了他,阿七本就木讷的脸变了又变,心道她家二小姐真是玩脱了。
“阿九,你怎么来了?”
阿七没有压着声音,众星捧月的李念棠自然也听见了,她有些尴尬地抬头,和面前神色复杂看着自己的哑巴对视。
良久,哑巴摔门离开。
“阿九,阿九你听我解释啊。”李念棠哎呦一声,踉踉跄跄站起,扶了扶自己发疼的腰,给阿七交代了下后续安排,追着阿九的方向小步跑出去。
“阿九,阿九,宝贝儿,你等等我。”
李念棠跟着他走出醉仙楼,外头人潮涌动,阿九混入人群中,很快在李念棠视线中消失,留下她孤独的身影
完蛋了。
玩脱了。
阿九人生地不熟,想来也不会去别的地方。
李念棠叹气,也无心回醉仙楼继续潇洒,步履沧桑地走回府邸。
细看她走路姿势,别扭中带着一丝不对劲,全身的疼痛一点也没有缓解,原本她就是想来醉仙楼找几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帮自己按摩一下,谁知道阿九找来了。
李念棠原本想着弄点新奇的玩意哄阿九欢心,谁道一进知府府邸便全都忘在脑后,因为此时的府邸,迎来一封于李念棠而言格外重要的信。
“歪歪的信?”
知府大人依旧一袭官袍长身而立,抬头看见李念棠后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暖意,伸手拿起桌上的信封递给李念棠。
“明檀的信,她倒是挺了解你。”
普通人从京都到杭州,两个月便足矣,而信件由邮差一路运输,半月就能到达。
李念棠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用了意料之外的三个月,超出整整一个月。
换成别人,可能在李念棠出发一个半月后便会往杭州寄信。
陆明檀因为了解她,卡着时间寄来信件,让信件能让李念棠到杭州后收到。
而且前后时间也只隔了一天。
“那是,不愧是歪歪,神机妙算。”
李念棠拿起信件,美滋滋坐到外面的蒲椅上拆信。
打开信件,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金桂洋洋洒洒,落在信件的隽秀小楷上,墨色浓郁。
“阿玉,算着时间,此时你应当已经坐在知府府邸了,不知那满院金桂如何?
“南北温差大,住在杭州可还适应?
“你走后的这两个多月,京都无大事发生,不过听府中人讲道,裴将军已到凉州卫,不知能否和霍将军达成和解。
“沈郎有些奇怪,回来也较平日晚了许多,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
“腹中胎儿近来也有些闹腾,算算时间,待你从杭州归来,就要成为干妈了。我想为她缝些衣裳,又拿起了女红,不怕你笑话,手上还是扎了好多针。”
李念棠看到这里不由笑出声,她家陆小姐温润贤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都贵女争先膜拜的对象,可偏偏学不会女红,因着这点还遭人嘲笑过。
李念棠不觉得有什么,这只能说明陆明檀一辈子富贵命,不需要亲自动手。
信件最后几句墨色匀称,字迹多了几分柔和。
“阿玉,别想太多,杭州景致天下一绝,多出去玩玩。”
落款陆明檀三个字,李念棠抚上那几个字,手指流连在信纸上徘徊。
几个月没拿过笔的李二小姐洋洋洒洒写下回信。
“歪歪,实在不行就别尝试女红了,出去给我未来的干儿买件衣裳,钱记我账上。”
她转了圈笔,墨色飞溅落在淡粉色衣裙上,她咦了一声,继续写字。
“我在路上寄给你的信,算算时间也该收到了,阿九的事都在那封信中写着。”
阿九……李念棠想起来她忘记什么了,她忘了去找阿九了。
李念棠埋头匆忙写完信件,中间勾画痕迹重得她自己都不忍看了,随后将信交给李聿舟,小跑……跑了两步腰疼,转为快步走着去找阿九。
她将西厢房逛了一圈没找到人,李念棠奇了,难不成阿九没有回府,不应该呀。
最后在后院竹林边找到阿九,哑巴坐在湖边的围椅上,盯着平静的湖面。
李念棠在他旁边坐下,挽住阿九手臂,阿九甩了几下挣脱开,将脸扭到一边不看她。
李念棠叹气,好声好气哄着她:“阿九,宝贝儿,相公,别气了好不好,上午你在看书,我不忍心打扰你,就和阿七出去转了转。”
“去青楼是意外,真的,你相信我。”
李念棠在他侧脸落下一吻:“你也看到了,他们只是帮我捶捶背,我根本就不爱他们的,我只爱你。”
“阿九你不相信我吗?”
“阿九,你看我只把你带回官邸,那些人我可是一个也没带回来。”
几乎是刚说完的瞬间,阿七阴魂不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后绕过垂花门,和坐在围椅上的李念棠对视。
因而李念棠和阿九都看见,跟在阿七身后走进来的苏晚,她换了身衣裳,但眉目间笑意盈盈的神情分明就是上午给李念棠剥葡萄的舞姬。
阿九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阿七刚来就看到闹情绪的两人,以为阿九还在因自家小姐逛青楼的事生气,却不想二小姐恶狠狠地瞪着自己。阿七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