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停了船帆,万里静谧的湖中单单停留着一只小船,万里星河停止流转,桂树也少了些摇曳,无边湖际看不到岸边,烛火也失了光亮,世间星河万里像是只留下他们二人。
只留下他们二人相依为伴。
阿九低头,拭去李念棠眼角的泪滴,李念棠靠在她肩上睡着了,阿九问她,哪怕知道她听不见,声音还是带着固执,他说,“别爱他了,只爱我一个人不好吗?”
控诉的话语消逝在夜风中,也许繁星懂他的惆怅。
一个月后
李念棠跟着苏晚爬上西湖边上最高的那处山丘,在树林深处发现颗菩提,李念棠扯下自己发带系在菩提枝上,两人把山丘逛了个遍,下山时已接近午时。
知府府邸的饭已经摆好放在桌子上,色相味俱全,她坐在李聿舟身旁,喋喋不休将自己今天早上的见闻,陈府案后的一个月,苏晚带着李念棠把杭州逛了一圈,阿九近来很忙,有时会跟着去,有时留在府里。李念棠在外玩的闹心惯了,却总是在饭点前回来给自己兄长讲讲今日的见闻。
“所以你把发带留在了菩提树上?”
李念棠点头,夹起快鱼肉:“那树可好看了。”
李聿舟语重心长:“总觉得你糟蹋了菩提树。”
李念棠瞪他,又吃了快鱼肉,想到了什么,“你上午见到阿九了吗,我好几天没看见阿九的影子了。”
“没注意过,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让阿七帮你盯一盯。”
“不用不用。”李念棠心累地摆摆手,对李聿舟任何事都想以大理寺断案的方式解决的脑回路很是无语,“阿九最近挺忙的,我们俩好久没有坐在一起说会儿话了。”
李聿舟挑眉看向她,她阿妹自小娇逸惯了,在杭州这一个月居然知道什么是尊重,可能李念棠身在局中看不出,李聿舟看的分明,自家阿妹给足了这个名唤阿九的哑巴尊重,在她漫长的二十岁人生中终于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
很多年前李聿舟对李念棠和宁王在一起这件事并不是持完全赞同的,虽然李念棠身上总有种淡淡的释然,但那淡意更像是在保护内里的强势,那层总想占据主导之位的心虽然被刻意隐瞒,却也总在不经意间流露。
李聿舟见过宁王几面,这个传言中由宫女所出的从不受到重视的皇子,几乎对李念棠是百依百顺,这本身就很值得怀疑。李念棠享受着一个皇子对自己满心满意的爱,自然也会回赠百分百的爱意。可若是有一天宁王不爱她了呢,她怎么办,她能去提着剑杀了宁王吗?
李聿舟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和李念棠聊聊,却不想意外总是先一步来临,京都宫变,宁王死在火海,看见阿妹抱着那具尸体哭得快要晕厥,再多的话也转变成了对自家阿妹的安慰。
……
阿九不一样,李聿舟调查过他的身世,阿九生如浮萍,渺小如介子,李念棠本可以要求阿九像宁王一样眼里心里只有自己,而她确实能做到这一点,但她没有。
她给足了对方平等的尊重。
实话实说,李聿舟是有些欣慰的,李念棠的长大他看在眼中。
知府大人欣慰了不过几秒钟,少女开口说的话便将他好不容易积蓄出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李念棠:“阿九这么多天不陪着我了,下午阿九必须陪着我出去玩。”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李聿舟心想,白夸她了。
“对了,今早京都来信,陛下的病好像更重了。”李聿舟看向紧闭的门窗,“陛下挺不了多长时间了,你想想,这信从京都寄来,最快也过了十多天了。”
李念棠这一个月和陆明檀的信没有断过,从陆明檀口中多多少少知道了京都现下的形势。
“嗯,明檀说,梁臻近来越发闹腾了。”
她向后捋头发,乌黑发丝顺滑落到肩上,“但也有好消息,裴将军顺利接管了凉州卫,霍庭寒不日将会回京都述职。”
“你觉得他是回来述职的?”李聿舟问她。
李念棠:“不可能,几个月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乱臣贼子这个骂名是扣他头上了。他敢回来,梁臻就敢杀了他。”
“对。”
“那他为什么同意回来述职?”
听见李念棠话中不带假意的询问,李聿舟盯着她那张可以祸国的脸:“你说呢?”
……
李聿舟看她脸色一下子失了血色,像是真的被吓到了,拿起筷子夹了些肉放她碗中,示意李念棠多吃一些。
“不说京都的事了。过些日子,我准备去苏南一趟。”
李念棠抬头看他一眼:“去苏南干什么?”
“苏南老家的人来信,阿姐和阿娘的坟要迁一下,我准备将他们迁来杭州,阿爹不愿意回苏南,回来可以申请外放到杭州成为地方官,守着阿姐和阿娘的墓。”
眼前百花花的米饭有些模糊,李念棠闭了闭眼,强压下将要汹涌而出的泪滴,最后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