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
湖水漫过鼻腔,一阵又一阵窒息感传来,李念棠闭着眼。
一阵暖意传来,整个身子像是被人从后面抱着,那人力度很大,勒的她骨头微微作痛。
那人吻住她,勾住她的唇舌,一下又一下给她渡气,肺腔中的空气一点点充盈,却因环在身上的手牢牢桎梏,没有半点舒展的余地。
她下意识想挣扎,勒在腰侧的手臂又加重几分,唇瓣被牢牢扣住,不让她偏开分毫。
窒息感越来越重。
李念棠一下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充盈整个室内,桂香味将她包围,她躺在阿九床上。
额间冷汗早已沾湿发梢,像是还没有从海中脱离,她大口喘着气。
入目,是阿九屋内挂在墙上的风铃,盯着风铃被风吹起时扬起的边角,全然没有注意到身侧出现的人,阿九站在床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风铃,小巧的一串铃铛是两人初到杭州时买的。
他俯身,帮李念棠掖住被角,手轻轻覆在少女额头,温热传递到掌心,他的神色一下有些懊恼,转身离开,回来时手里多了碗药,药味泛苦,几乎掩盖屋里的桂香。
他伸手指向自己额头,又指向李念棠的,见李念棠神色恢复些许清明,在李念棠挣扎着要坐起时拖住她的后背,又趁机把软垫放在她腰后。
等李念棠完全坐正,背部靠在床头上时,把药端到她面前。
他看见面前人眸子中出现狠意,随后脖颈被掐住,那人指尖缓缓收缩,阿九低头,看掐住自己脖颈的手,白皙修长,手腕处带着串古檀手链,他没有在挣扎,也没有反抗,任由那人一点点加大力气,直至无法呼吸。
最后一刻,李念棠松开手,面上恢复原本的的样子,好像只是开了个玩笑,好像这不是一念之间就可以夺取性命的事。
伸手接过药碗,她仰头喝了下去。
醒来时就发现额间发热,在京都都没怎么发过烧,李念棠一直觉得自己体质不错,谁知来杭州还不到一周就躺病床上了。不过转念一想,是因为自己掉进了西湖,于是又释然了。
刚才露出的杀机像是秋日的微风,转瞬即逝,在出口又是往日没心没肺的样子。
“阿九,这药怎么这么苦。”
“我想吃糖。”
阿九像是早知道李念棠要吃糖一样,变戏法从袖中翻出颗桂花糖。
很久之后,李念棠再回想这段时日,也许会问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起疑,她从未告诉过阿九自己喜欢吃糖,阿九却在袖中随身携带。
也许当时发烧烧迷糊了吧。
哪怕阿九全力阻止想让她多躺一会儿,李念棠是闲不住的人,还是穿好衣服跑去了厅堂。
她问阿九要不要一同前往,阿九摇头。李念棠早就发现阿九会避着不见李聿舟,她把原因全推到李聿舟身上。
外人都以为她兄长不苟言笑,李念棠看的分明,都是装出来的。
她兄长私下……就是一个恶劣的人。
“昨天晚上怎么突然想不开跳湖了?”知府大人气定神闲为自己倒了杯茶。
李念棠白眼差点上翻:“我是不小心滑到水里了”
“嗯,滑到水里还不出来,在里面泡了十分钟。”
李念棠:。
她试着解释:“在水下出了点问题。”
“再晚会儿是不是要泡死在里面了?”
“怎么可能。”李念棠其实有些心虚,刚到时答应李聿舟一切以安全为主。
她小步踱到李聿舟身旁,跪坐在他旁边,谄媚地帮他倒茶,结果因为生病手部没使上劲,茶壶砰一下倒地上碎成一大片。
对着自家兄长无语的眼神,李念棠让下人再拿个壶上来,说要亲手帮李聿舟制茶。
“兄长,我错了。”小心舀起一勺茶叶放到壶底,“我再也不去西湖边上玩了。”
李念棠不会制茶,京都贵女学习这些的时候她在学怎么打架,因而此刻拿着茶叶也是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热水倒进壶中,放下时因为手劲太大热水溅出来一些弄到手背上,一下变得通红。
李念棠拍了拍手背:“嘶,有点疼。”
坐在一侧的知府大人看不下去了,拿起一侧的湿布放在变红的手背上,又将自己穿着的外套脱下披在李念棠身上,是和坐堂时不同的絮絮叨叨:“生病了就不要乱跑,在床上躺着多休息,让人给你送过去的药按时喝,回来阿爹知道你发烧了又要念叨了。”
李念棠知道他这是消气了,倒杯茶端给李聿舟:“知道了兄长,我以后会注意的。”
李聿舟喝完,没忍住:“这是茶吗?”
“不是茶是什么,看着就很好喝,兄长,你别不珍惜。”李念棠不满叨叨,“我的手艺不可能有错。”
李念棠很自信,大都是生长环境带来的,她阿爹是当朝首辅,阿娘自小在太后身边长大,自小锦衣玉食,就算自己习武不被一众贵女融入,更多的对她的奉承。
她在爱中长大,从不缺对爱的感知能力。
很多人爱着她,她阿爹,兄长,太后……
因而哪怕深处权力深处,她也能够不沾分毫,活得光明,活得纯粹,只为自己而活。
窗外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阵桂香,窗外挂着的风铃叮咚作响,铃声进入她的心悬,就像一瞬间灵光乍现,迟钝的思绪终于连在一起,她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看着李念棠神色突变,李聿舟问她怎么了。
“兄长,陈府案子我有新发现。”
李聿舟将阿七喊来,看着李念棠对阿七喋喋不休半天,随后阿七出门,快到午时阿七风尘仆仆从外赶来。
阿七:“二小姐,林小姐确实不像表面那样光鲜亮丽,她是林府庶出,在林府待过多年的老嬷嬷说,林小姐在那儿过得并不好,时常被林家当家主母虐待,嫁给陈少爷是林小姐最好的出路。”
李念棠点头:“所以她会紧紧抓住陈自清这跟浮木,这是她唯一翻身脱离林府的机会,她不会允许这门亲事有任何的闪失。”
李聿舟懂了什么,让李念棠接着说下去。
“林映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知道了陈自清和陈大人小妾林小娘的私情。”
“等等。”阿七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谁和谁的私情?”
李念棠重复:“陈自清和他小妈。”
“谁和谁?”
李念棠一巴掌拍她脸上,懒得解释了。
桌上放着的檀香快要燃尽时,李念棠止了声,留下一脸震惊的阿七和略有些淡定的知府大人。
李聿舟见过的大世面多了:“午时了,阿七也别走了,一块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