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男人总是神神鬼鬼做派，遇到险道就朝安全的岩壁面大拜，望神垂帘临世，拯救迷途的羔羊。
谌薪在他后面，觉得跟他不是同类人，也不说同类语言，一个不搭理一个。
眼见前方石台变得又陡又薄，再憋着劲向上风险陡增，谌薪缓步，瘦高男人站定不动，手不方便腾出，就用头去磕岩壁，他口中带南方乡音的普通话念念有词：“勇气……是人类踏上非凡的阶梯……”
谌薪不远不近的听，叹息着摇头。
到现在这个地步，系统那套勇气鸡血已经不足以攀登这座岩石了，他们不是杜德，哪有本事徒手攀岩，现偏门方式用尽，还是要面临那道不可能的任务。
天黑前，找到崖顶的出口。
他隐隐约约知道，引渡者契约的关键，不是他订立的买卖契约，而是贺景与吴羡好那种能和其余玩家对话的契约。
谌薪望着头顶出神，也许，得找一点方法，路是死的……
此处岩面几乎垂直，岩壁上布满坑洞、细小的横竖裂缝，距离顶部，还有段可望不可及的距离。
他环视岩石顶，对着一个方向看了很久，忽然指着说：
“那个……是个铁环吗？”
贺景看清谌薪人影时，天色已接近灰暗。
谌薪快速挥动手臂，迫不及待要说些什么。
吴羡好也叫：“哥哥，贺景哥哥快来！”
吴盼兰小声道：“别催别人。”
“出什么事了？”
段慕宜在后头说：“出大结果了。”
“……”
谌薪重复一遍他的发现：“踩这个坑，抓那块地方，顺着这里的缝，再……大概得再爬个10步到15步……贺景，你看到那个铁环了吗？”
贺景顺着他指示的方向去看，铁环是灰白色的，和岩壁几乎融为一体。
“像不像出口。”谌薪说。
“像……”
天然的岩石怎么会有深陷石面的铁环？
谌薪：“这可能是系统给我们登顶的指示，有这个铁环，我们如果顺着攀爬，就有足够的支撑，借力翻到顶部。”
贺景：“是，如果……”
谌薪规划的路线没人挑毛病，也没处可挑。一群人就贺景去过攀岩馆，还是套着保护绳，试了七、八十次体力不支硬被逼上去的。
天色更暗了。
没人做这个如果。
“第一个登顶的人，能获得新人关的传奇评价，奖励一个强化物盲盒。”段慕宜说，“我这么说，你们明白吗？”
又来了。
贺景：“是我不想要吗？”
“你还不明白。”段慕宜摇头：“强化物盲盒里的东西，指的是我们的能够吸收，并且转化的某种物质，这种物质融入我们体内，人类，就能获得非凡能力。在这里，能获得非凡能力的途径只有两种，简单也复杂的一种就是系统奖励的强化物了。”
谌薪问：“难的呢？”
“血脉传承。”段慕宜看向谌薪：“强化物，才是人类踏上非凡的阶梯。”
【“你可以把人类的发展看做在一条有序的轨道上。
这条轨道是由身体能力、认知能力、意志力、行动力等要素铺就。
强化物就是另外铺就的另一条轨道。
有些人铺的好，他会沿着有序的正常轨道直走，正向增强。
铺的不好，轨道与自我打架、摩擦、摧毁，直到崩溃。
强化物，也就是非凡能力，都是吃人的。
所以，在系统的定义里，这类信息，不算打破了玩家发展的均衡性。”】
玩家会自作自受，自生自灭？
引渡者少有会说这么长的话。
贺景：“谢谢。”
“他说的是真的吗？”谌薪问。
“引渡者没有否认。”贺景说。
“好吧。”
“也要先到达。”
“嗯。”
“包剪锤啊。”吴羡好道，“谁来做这个第一人！”
吴盼兰：“……”
神父拒绝了包剪锤请求：“神说，我不存在做第一人的能力。”
谌薪说：“我是自杀的。”
……
……
“所以我做不到，贺景。”谌薪打开小袋子的红绳，里面是一个小瓶子，他仰高头，使劲往口中倒，终于甩出一滴来。
“呸。”谌薪整张脸皮皱了起来：“也太苦了。”
谌薪：“我是个失败的人，没有人生经验可以分享给你们。”
*
“坐。”
人事叫谌薪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谌薪向上司提出申请，要求更换部门以及岗位。
“祝你成功。”同事吸溜着第二杯黑咖，黑眼圈和他一样重。
“我工作压力太大，身体也不好了，加班……加不动了。”他说。
同样的话，上司当时说，我一定帮你。
人事默默听完：“你想要调整部门，那谁来替你？”
“谁都可以，我跟老大说了，你也知道吧，我每天不亮来到公司，晚上10点多离开，三个多月没有见到过太阳，我不年轻了，担了这么久，身体都快垮了，今早我的胸很闷，我受不了了。”
这是真心话，他向一个没有任何交情的人事说了真心话。
人事点了烟，密闭的空间里，烟气久绕不散。
“你这个样子，去找总经理，说不定还真有用。”
他坐姿端正，看了人事一眼，他斜坐在沙发上，一手搭着椅背，一手拿烟。
谌薪手伸向了烟灰缸。
“我会的。”
……
……
“我这么回答他。”
这个故事不是他第一次说，谌薪不知道怎么了，又想起来，也许是怕了。
也许是只要说出口，就有机会听到不同的声音，“都过去了”“没事没事”，他就会知道，也许真的没事。
就像一直闷在水里，总想伸出头，找找新鲜空气。
然而，大家看向他，离他很远。
贺景脱掉外衣，松开手，让它卷入风中，往下飘落，直到看不见。
他缓缓向上，越过了吴盼兰与吴羡好，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单手抱住了谌薪。
“要帮忙吗？”
谌薪愣住了。
“你还好吗？”
谌薪一动不动，咽了咽口水。
“我能理解你。”
谌薪还是不出声，忽觉鼻头有些酸，疯狂的神情淡了。
贺景：“我理解你，因为我也一样。”
“你之前问我，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我骗了你，我告诉系统，我想要精彩的人生。”
谌薪在心里嗯了一声，他知道。
“非常努力朝一个方向在前进的时候就会这样。”
谌薪：“哦。”
“因为努力，是你或者我这种人来说唯一擅长的事，所以很难接受自己的失败。”
谌薪一瞬间热泪盈眶，不受控制地顺着落下。
“可是谌哥，我们都得试着接受这个事实，向前看看。”贺景在他耳边呢喃，“都过去了，以自由换自由的日子，都过去了。”
“接下来，就随便吧。”贺景说完放开了他，“我做这个第一人，可别跟我抢啊。”
他熟练迈开螃蟹步伐，往谌薪指的岩壁走去。
半空的岩壁环境，每一步辗转腾挪都冒着风险。
谌薪喊他，“贺景！”
“嗯嗯……”
贺景没回头。
“我需要帮忙！”
贺景：“啥？”
谌薪话音没了，他呆呆望着天上。
贺景顺着看向灰橙的云边。
“有个叫游海的引渡者向我发来了新手引渡契约。”谌薪说。
【系统提示：“渺小的伟大”——支线任务完成，玩家谌薪愿力值到达80%，获得1000积分、[特殊麻绳]1捆、[鹰眼]体验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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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