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色低沉,说话腔调很稳。
贺景头皮发麻。
怎么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
还有一丝淡淡的熟悉感。
这熟悉感让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人叫自己的时候就是这样,先叫声名字,等自己去寻找他的目光时,他就不再继续,也不在意自己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贺景觉得自己无聊,叫一声名字而已,从哪里生出这么多感想。
“……你是引渡者?”
*
“哈哈哈。”逐水指着贺景笑。
画面里,贺景左右转头,寻找声音来源。
逐水:“谁签的他?”
“不知道啊。”
“你老是关注这几个人干什么。”
“新人游戏场这么多,看看别的啊。”
“他们比较有趣啊,其他新人……你看,还在哭呢。”逐水道,“而且,重点是这人长得好看啊。”
影厅左右两部分起了一些嘘声。
他们虽然不敢大声,但逐水平常大大咧咧,也不会和他们计较,人也长得漂亮,是团队里的人气王,括号,单限女性。
“不咋滴。”顾远轶吸干杯里的奶茶,也不见咀嚼,珍珠便咽下肚中,他踢了踢左边娃娃脸男人的脚,“老简,你不是有事,走吧?”
娃娃脸摇头,“我等首领。”
“简简,你们研发部制药的事情怎么样了?”戴眼镜的男人问。
“我就是要跟他说这个,得延期了。”帅简简道。
“那没事,你忙就先回去吧。”戴眼镜的男人道,“我跟他说。”
“游海,那麻烦你了,我还需要一个星期左右。”
游海:“好。”
“多大点事,简简,延期就延期啊。”顾远轶一个手掌抓起两人喝剩的空奶茶杯追上去,腾出的手去搭他的肩。
“关你什么事。”帅简简挡开他的手,“不要这样叫我。”
“怎么就我不能叫,简简,简简。”顾远轶没皮没脸的。
游海摇头。
他往笔记本上写下段慕宜三个字,画了四颗星。
游海问:“段慕宜这个新人,你们怎么看?”
西延受逐水影响,也关注这场新人较多,她说:“一肚子坏水。”
游海:“怎么说?”
“他是这批新人里第一个签订契约的,头脑清晰,冷静有决断力。”西延道。
“但是?”
“但是,人品不好。他可以带其他人一起走,为什么劝说他们留下?”
逐水插话:“因为他们害怕啊,段慕宜也只是尊重他们的选择吧,他说要去看看,情况有利的话会告诉他们的。”
西延摇头:“那我们赌,看看段慕宜去了后,会不会告诉他的同伴。”
逐水兴奋道:“赌注是什么?”
西延说:“一人一个愿望,我要我们换房间。”
逐水犹豫道:“啊?可是我那间离首领最远,你的是最近的。”
“小心啊,小水。”游海道。
西延无语:“游海……”
一个鹅蛋脸,皮肤白皙,长相精致的女生坐后排,温温柔柔道:“你输了我替你换,我的不在同一层。”
“也不是不行。”西延看她一眼。
“那我赌他说!”逐水道,“我要……我要你的道具,我随便抽!”
看她孩子一样的表现,西延轻笑:“成交。”
两人握手。
游海忽然道:“想起我们以前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了。”
影厅气温舒适,几人回忆往昔,逐水翘着腿,西延嚼口香糖,忽然来劲了。
逐水感叹:“那时系统还没迭代,哪有现在的引渡者,新手提示?我们就硬刚那主线任务……谁完不成?”
西延接道:“死呗。”
游海点头:“那时的首领简直……光芒四射。”
他说:“段慕宜的心理我能猜到,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打算依靠任何人,如果杜德没有掉下去,另一边的玩家没有这么快被发现,他与这些人会分头行动,他会不经意让其他人认为,自己选的是难的那一条路,其实,那就是最安全的。”
西延说:“首领当时做了什么?”
游戏世界度过得多了,西延记忆有些模糊了,她只剩唯一一个的印象,那人成为现今迷宫世界积分排行第一人,是必然的事情。
逐水记得很清楚:“他把我们分出了三个组,向导组,信息组,前线组。”
她是前线组里唯一的女性,也是最出色的那个。
“从没见过那样的人。”
游海忽然压低了声线,模仿道:“信息组记录风,记录鸟,记录看到听到的一切。前线组攀岩,你们是最高风险的,如果你想活下去,那么你有做英雄的责任。我在向导组,我带你们活下去。”
逐水伸出手臂,“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场攀岩任务,变成了耐力赛,我们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对了,这些提示词不就是当时首领分析出来的信息?”
*
【“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单刀直入。
契约建立的通道是独立于两人之间的,很是神奇。
他试过提高音量说话,只要是与引渡人对话,别人都听不到。
当然,他的嘴巴在动,如果有人盯着他的口型去猜,有读口型能力的人,也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贺景此前问他叫什么名字,契约是什么意思,他都沉默着,不正面回答。
这回他故意忽略这人的话,继续求证:
“你是老玩家吗?”
“我是死了来到这里的吗?”
“你看得到我吗?”
【“你的方向错了。”】
【“演员该钻研的是饰演人物的心而不是观众的,贺景,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贺景愣了,“按系统的定义,我是新人玩家。”
【“重新问。”】
“……”贺景想了想,道:“我应该走这条石道吗?系统提示了两条道路,阳关道和独木桥,我该走哪条?”
【“把这里当做阶梯,除了如何往上爬,任何事,都不用去想。”】
他没有给出一个选择,这应该涉及到系统的均衡性审查了,其实,这番话已足以让他做出选择。
哪条都可以。
竟是哪条都可以?!
贺景实在没想到,自己苦苦探究的提示语,原来真就是字面意思。
倒过来看。
动物从不骗人。
一意孤行才能活下来,阳光道暗藏危机,猪才不走阳光道。
贺景看向离石道最近的瘦高男人。
就这么一对视,下一刻,瘦高男人说:“神说,该出发了。”
贺景:“?”
瘦高男人扒着岩壁,小心试了试,第一次没有成功把自己提起来,而是差点掉出石坑外。
第二次,他憋足了力气,成功把自己拱到石道上,他手细脚细,像张薄薄的纸贴在岩壁上。
就这么头也不回,向上慢慢远去。
贺景大声说:“我们跟上。”
其他人都看见了,贺景收到了第二封信后,就在与某种存在无声对话。
谌薪问:“你的引渡者建议的?”
贺景点头。
谌薪望着前方:“盼兰,你们上。”
吴盼兰是离石道第二近的,但她实在是怕,本来就恐高,光站在这石坑上都腿软。
“我……不敢啊……”
谌薪见吴盼兰迟迟不动,说:“我来吧。”
他看着贺景,贺景没和他抢,谌薪越过他,第二个跟了上去,“你们跟着我,有问题我会提醒你们的。”
看大家都开始行动,吴盼兰也不好占着位置,让一个个人越过她往前,她犹豫着,挪动了一步。
吴羡好嗓音清脆道:“姐姐!你当做自己走在普通的地面,就不会害怕了!”
“好……”
妹妹都为自己鼓劲了,吴盼兰做姐姐的,只得做出个榜样。她使尽全力去够岩壁上方石块,却轻轻松松上了石道。
她呼出一口气,忍着不往下看,往前挪了几步,说:“阿羡,上来,慢慢的。”
吴羡好在校就是知名的体育老师亲信,长跑短跑跳高跳远,样样拿手,她比吴盼兰爬得还轻松。
贺景跟在两姐妹后,接着是耽误了一会儿的文琳、郭开朗,他们俩想等段慕宜来了问问情况,人都走空了才决定跟着一起。
这石道架着人往上,一面完全悬空,大家一步一步,一人隔着一截,以防牵连。
“阿羡,擦着岩壁走,小心,千万小心。”吴盼兰说话时声音都有些抖。
吴羡好开朗道:“我不怕,姐姐。”
吴盼兰:“好。”
吴羡好说:“我刚刚向神明祈祷了,让祂们保佑我们通过。”
吴盼兰:“嗯……”
吴羡好:“我有成功的经验,这次肯定也可以。”
吴盼兰:“成功的经验?”
吴羡好:“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做柜员,来来往往的人总打量你,你觉得自己不是在帮助别人,而像展示的另一件商品。”
吴盼兰:“你怎么知道的……”
“我关注了你的账号呀,天天都看。”
“……”
他们慢吞吞的,吴羡好把以前想对姐姐说的话全倒了出来:“我还记得,你想要变漂亮又觉得打一次针又疼又贵,你喜欢的那个男的告诉你他要好遍世界上所有类型的女人……”
吴盼兰:“好了好了。”
吴盼兰想在这岩壁挖个洞钻进去。
妹妹小,不知道这些话是难以启齿的难堪往事。
吴羡好:“姐姐,我每晚都为你祈祷。”
吴盼兰:“祈祷?”
吴羡好:“我希望你改变自己的命运,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
吴盼兰:“谢谢哦。”
吴羡好:“姐姐,这里不就是改变命运的地方?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吴盼兰哭笑不得:“真幸运啊。”
“我是天选之子!”吴羡好说,“咦,姐姐我又收到了一封契约书。”
蓦然,文琳凄厉的尖叫起来。
贺景回头,文琳后面是郭开朗,但郭开朗不见了,他听到树木连续折断的声音,朝下看去,岩底尘土扬起,又缓慢散开。
贺景怔然,他还看到一个的陌生青年的面孔在文琳后头稍远的地方。
男人抬头撞上贺景的视线,他挑眉,无声道:“嗨。”
这人是……段慕宜?
【“往前走。”】
脑海里,男人的声音再次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