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窜动，鸟群振翅而起。
一群绝望的差生盼着尖子生做表率，尖子生一路高歌猛进，却0分退场。
他们又惶恐，又酸楚。
贺景皱眉，他视力不好，只看到杜德往上跳时摸到岩石边缘，又滑落了。
难道是没有抓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瘦高男人说。
“看来此路不通。”谌薪平静地摇头：“他想挑战极限，但他忘了这是个游戏场。”
……
“喂！”
“那边是有人吗……”
“你们出什么事了？”
“喂喂喂！”
声音时大时小，听着似乎是从岩边右侧方位传来。
贺景记得，最开始，遇到谌薪时，他说右边什么也没有。
他撒谎。
贺景看向谌薪：“还有玩家。”
谌薪直视贺景质疑的目光，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微微一笑，扯着嗓子道：“有人！你们在哪？！”
“金嗓子”接力赛开赛。
“不知道！你们在哪？”
“不好说，你们还好吗？”
你一句，我一句，他们交换着所处信息。
对方和他们一样是新人玩家，系统将他们分配到一处天然形成的夹缝里，几人挤在里面，没敢出来。
谌薪是他们这边的主传话人，他大致说了这边有几个人，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以及杜德差点登顶的事。
那边的传话人叫段慕宜，他们人少一些，只有四个人，外面左右都是很窄的岩石面。
贺景保持沉默，这恰好符合他刚醒时看到的岩壁状况。
他不知道，为什么谌薪刻意隐瞒那边有人。
就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谌薪始终没有提起，这边有一处向上的石道。
以往，他嫌麻烦，不会去细究。
因为人总能找出百八十个理由，他说谎可以解释为他没有走那么远，确实没看到那边有人，他不提这处岩壁的优势，可以解释为他忘了。
现在，他意识到，自己觉得麻烦的事他不做，那谁替他做呢。
贺景认真看着他说：“在没有给出竞争性任务的情况，隐瞒信息会产生一种可怕又没有必要的后果，内斗。”
他换了种谌薪这样的人能听懂的话。
谌薪还是微笑，他看向贺景，无所谓道：“其他人觉得呢？”
吴羡好咋咋呼呼第一个举手：“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我们每学期都要背。”
她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说的话也没人在意。
她姐姐吴盼兰摸了摸她的头，明确道：“贺景说的对。”
文琳跟谌薪一样不在乎这种事，可贺景的话又很有道理：“万一他们决定来找我们，发现我们这里还有岩道，肯定会恨上我们的。”
郭开朗觉得小题大做：“有什么的，都成年人了，难不成在这种地方干起来？”
谌薪不紧不慢道：“那现在怎么办呢，信息交换完了，我们已经停止了喊话。”
文琳附和：“算了算了，突然说起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人家反而猜忌我们之前怎么不说。”
贺景思考片刻，高声道：“你们刚刚隐瞒了什么信息！”
这回，那边没有接话。
谌薪转头看他，轻轻道：“聪明。”
半晌，那边的人喊道：“我们有人已经缔结了《新手引渡契约》。”
叫段慕宜的人喊话的尾音总是轻快的，这次甚至听得出是带着笑意。
什么东西？
贺景道：“我们这里有一条可能符合提示词描述的石道，这个石道，一直向上。”
“金嗓子”接力赛结束。
段慕宜说，他过来看看。
两边喊话许久，再没有其余玩家出声。
“勇攀高峰”玩家人数确认为12人，死亡1人，余11人。
“《新手引渡契约》干什么吃的？”文琳问。
“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他们怎么签上的。”谌薪说。
“不论《新手引渡契约》是什么，他肯冒险过来，也侧面验证，我们这边是他结合了契约最好的选择，也就是说，这里就是提示词里的阳光道。”贺景说。
贺景和谌薪两个后来的，逐渐在带头。
贺景是刚毕业就捧铁饭碗的上班族，谌薪是上市公司管理层，文琳和郭开朗还是在校的大学生，吴羡好和吴盼兰两姊妹相差8岁，姐姐吴盼兰在大型商场工作，妹妹还在读初中，瘦高男人……应该是个神父。
那边则是段慕宜的一言堂，段慕宜只说他要过来，另外3人竟是留在原地等他。
“还好那什么‘阳光道’在我们这边……都不敢想象你们俩怎么走过来的。”回想起刚睁眼的画面，文琳心有余悸。
“那么。”谌薪说，“契约的事只能等段慕宜的来了再问他，你们对系统的提示词还有别的看法吗？”
贺景摇头。
这时候，年龄最小的吴羡好晃了晃手，啊呀一声。
“系统说有《新手引渡契约》待查看。”
她指向空无一物的前方。
其余人正要开口问，文琳叫道：
“我也有！”
“我也！”
“……”
就我没有？
贺景诧异时，微光一闪，一封信长着2个迷你白翅膀，飞了过来。
【来自领寿屋的《新手引渡契约》待查看，请挥手、语音或创建个人姿势查看。】
贺景挥手，信件展开，一个绑着红绳的小袋子掉落在他手心。
《新手引渡契约》
甲方：领寿屋
乙方：贺景
因乙方需要，甲方现将伏魔烟、永恒扣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使用，经双方协商一致，特订立如下协议。
一、伏魔烟、永恒扣需捆绑使用，使用时间为5分钟，每次使用结束后，需冷却较长时间。
二、使用权转让期内，由于乙方原因造成伏魔烟、永恒扣损坏的，乙方承担赔偿责任。
三、使用权转让期内，乙方在使用伏魔烟、永恒扣时，若使用不当发生事故，造成损失的，均由乙方自行承担。
四、使用权转让期内，因道具使用，乙方通关评价为合格的，甲方获得百分之五十奖励积分，通关评价为优秀的，甲方获得百分之三十奖励积分，通关评价为传奇的，甲方不获得积分。（《新手法则》生效，此条自动作废。）
协议款：3000积分。
转让时间：30天。
扣除方式：记账。
*系统提示：该契约未通过均衡性审查，请谨慎签订。*
【签订契约请招手、语音或创建个人姿势。】
贺景：“我考虑一下。”
信纸折回信封摸样，绕着他转了一圈，把他手心的小袋子吞吃进信里，又飞走了。
谌薪：“签订契约。”
他的信使没有吞吃他手中的小袋子，自己便飞走了。
谌薪签订了契约？贺景不解道：“谌哥，3000积分应该是这次游戏的绝大部分积分。”
他这样说，因为这契约内容，不过是在卖菜。
做买卖的人不会做亏本生意，协议款设了3000积分，怎么想都是这场游戏能获得的封顶奖励，卖菜的也知道这是一锤子买卖，如果他们度过这一关，都还不清这个账，只会越欠越多，再也还不上。
新手法则作废的条款里写明，通关评价为传奇的玩家，他们不收取额外的费用，证明他们并不想与评价高的玩家为敌。
也就是说，他们给的东西，确实值得上价，也确实溢价了。
不过，他更想知道的是，谁在向他们卖菜？
又是通过什么方式，看见了他们，向他们发来契约？
“太黑了。”郭开朗说，“我不敢签。”
“我也不敢签，领寿屋又是什么？”文琳问：“贺景，你也不签吧？”
“不签。”贺景把自己对协议条款的想法和他们说了一下。
吴盼兰感叹道：“你真的很聪明。”
吴羡好虽然没听懂，也跟着姐姐说：“天才！”
“网文你们看过吗？看我们什么也不懂，一帮完犊子的来割韭菜的。”郭开朗说，“谌薪，你怎么敢签的。”
谌薪微笑：“我别无选择。”
谌薪孤注一掷，贺景忽然不确定了。他不是质疑自己的分析，是觉得谌薪之前种种，是不是因为他太想赢？
其他人也开始思忖，绝壁之间，他们这几条软胳膊软腿还挑上了？
“其实可以拿来保命……”文琳喃喃道。
郭开朗骂道：“傻逼系统，给的什么不可能的任务。”
如果一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且你知道这是错的，又无能为力，人在面临巨大的无力时，必须迫切抓住一点东西抵抗自身的失能。
现在，他们几人就是处于这样进退失据的时刻……开始考虑签下这不平等契约。
没人再对谌薪的举动置喙。
【来自昼日的《新手引渡契约》待查看，请挥手、语音或创建个人姿势查看。】
迷你白翅膀再次飞了过来。
又是什么？
贺景挥手。
《新手引渡契约》
引渡者：昼日（代名）
引渡人：贺景
因新人发展需要，双方订立契约如下：
一、期内，引渡者给予引渡人心理、物理全方位协助，每一次成功通关游戏，引渡者拥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奖励积分优先支配权。
二、期内，引渡者与引渡人方要解除契约的，需双方共同同意。
三、契约期限：不限。
本契约订立不花费积分。
*系统提示：该契约未通过均衡性审查，请谨慎签订。*
【签订契约请招手、语音或创建个人姿势。】
不花费积分的契约……为什么会通不过系统均衡性审查？
对方能获得他每一次游戏百分之二十五的奖励，每一次……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如果是某个人面临这样的选择，他会签吗？
贺景又开始犹豫，他隐约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决定。
想着想着，他忽觉自己想岔了。这契约的好处与坏处，只取决于一个点，契约背后的人，是什么人。跟自己反而没有太大的关系。
试试吧，至少“昼日”比起那“领寿屋”好听得多。
贺景招手：“签订契约。”
【《新手引渡契约》缔结中……】
【契约等级：特级。】
【独立通话系统建设中……搭建成功。】
【本契约受到特级均衡性监督，任何有意或无意暗示、呈现游戏答案的非正常对话，将遭受严厉惩罚。】
【《新手引渡契约》缔结成功。】
*请玩家注意识别、分辨及利用引渡者资源，保持应有的理性判断。*
……
【“贺景。”】
耳边，男人叫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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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