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赛的通知是在周三下午贴出来的。
林昭看到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他站在人群外面，远远看了一眼。通知写得很简单：各年级选拔校队成员，机甲系新生名额六人，有意者报名，下周进行选拔测试。
“你要报名吗？”赵铁生站在他旁边问。
“嗯。”
“我也报。”赵铁生搓了搓手，“虽然选上的概率不大，但试试呗。”
林昭没接话。他转身往回走。
陆辞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正在啃。看到林昭走过来，他含糊不清地问：“怎么样？”
“下周选拔。”
“你肯定能选上。”
“不一定。”
陆辞把饼干咽下去。“你修机甲那个水平，教官不选你选谁？”
林昭看了他一眼。“修机甲和打比赛不是一回事。”
“差不多。”
“差很多。”
陆辞笑了一下。“你这个人，什么都认真。”
林昭没理他，走了。
陆辞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我也报名。”陆辞说。
“嗯。”
“你不问为什么？”
“你想去就去。”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想去？”
林昭脚步没停。“为什么？”
“因为你去。”
林昭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快也没慢。
陆辞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说：“你就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随便什么。”
林昭想了想。“那你得选上才行。”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选上给你看。”
---
选拔测试在周一上午。
地点是训练场，项目有三项：机甲驾驶、战术判断、维修实操。教官说前两项占七成，维修占三成。林昭听到这个比例的时候，没什么反应。
陆辞站在他旁边，小声说：“维修只占三成，对你不利。”
“无所谓。”
“你不想赢？”
“想。但维修是我的本事，不是别人的。”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第一项是机甲驾驶。每个人开一台机甲，在训练场上跑一条路线，计时加评分。
陆辞第三个上场。
他坐进驾驶舱的时候，林昭站在场边看着。机甲启动，加速，转弯，过障碍。动作流畅得像练过一千遍。林昭注意到他的每一次转向都比教官要求的更极限，但没出界。
教官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表情没变。
林昭第十一个上场。他坐进驾驶舱，手放在操纵杆上。机甲启动。他没有陆辞那种天生的顺，但他的动作很干净，不浪费，不犹豫。每个转弯的角度刚好，每次加速的时机刚好。
跑完一圈，他熄火，从驾驶舱爬出来。
陆辞在场边等他。“你开得真规矩。”
“能过就行。”
“你不想开快点？”
“路线要求的速度就是这么快。开快了不会加分。”
陆辞笑了一下。“你真是……算得太清楚了。”
第二项是战术判断。每个人抽一个战场模拟题，五分钟内给出方案。
林昭抽到的题是“小队遭遇伏击，三台机甲受损，敌方人数不明”。他看了一眼题目，想了大概十秒，开始说。方案很简单：两台机甲掩护，一台撤退求援，维修师就地抢修受损最轻的那台。教官问他为什么不让维修师撤退，他说：“维修师走了，机甲就废了。机甲比人值钱。”
教官看了他一眼，没评价。
陆辞抽到的题是“敌方主力正面推进，己方兵力不足”。他的方案更大胆：分兵两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绕后偷袭指挥所。教官问他怎么保证正面能撑住，他说：“撑不住就撤，不硬扛。但绕后的那路必须快，快了他们反应不过来。”
教官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第三项是维修实操。一台报废的训练机甲，半小时内修好。
林昭走过去，打开检修盖，看了一眼。线路断了三根，动力输出模块移位，散热口堵塞。他拿出工具，开始修。手稳，不废话。二十分钟，修好了。启动，机甲动了。
教官走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陆辞站在旁边，看着他擦工具。“你修东西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话少。修东西的时候，你一个字都不说。”
“修东西不用说话。”
陆辞笑了一下。“也是。”
---
选拔结果在当天晚上公布。
林昭看到自己的名字在名单第一个。陆辞在第三个。赵铁生没选上。
“我就说嘛。”陆辞靠在床上，看着名单，“你肯定第一。”
林昭没说话。他把名单又看了一遍。六个人，他和陆辞都在。另外四个名字他不太熟。
赵铁生来串门，看到名单，叹了口气。“果然没选上。不过也不意外。”
“下次还有机会。”林昭说。
赵铁生笑了一下。“你这个人，还会安慰人？”
林昭没接话。
赵铁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们好好打。联盟赛给咱们学校争口气。”
他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陆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林昭。”
“嗯。”
“你说联盟赛能赢吗？”
“不知道。”
“你不想赢？”
“想。”
“那你为什么总说不知道？”
林昭想了想。“因为赢不是一个人的事。”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但你是维修师。机甲坏了只有你能修。”
“修好了也得有人开。”
陆辞笑了一下。“那我不是在吗。”
林昭没接话。他把工具箱打开，把工具一样一样拿出来，擦了一遍，又装回去。镊子、螺丝刀、探针、绝缘胶带。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陆辞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昭把工具箱合上，放到桌上。
“睡了。”
“嗯。”
他关了灯。
黑暗里，陆辞说：“林昭。”
“嗯。”
“联盟赛的时候，我开，你修。我们肯定能赢。”
林昭没接话。
窗外风吹着树叶，哗哗响。
他闭上眼睛。想着选拔测试的事。想着陆辞说的“我不是在吗”。想着联盟赛。
然后他不想了。
睡觉。
---
第二天早上，校队第一次集合。
教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何，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也硬邦邦的。
“联盟赛的规则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不知道的现在听好。”
他打开屏幕，上面是一张地图。
“塔克拉沙漠。八支队伍同时进场，积分制。所有机甲和资源都在地图里，自己找。开局什么都没有，只有每人一份生存物资。”
他看了一眼名单。“你们的维修师是谁？”
林昭举手。
何教官看了他一眼。“灰岩星来的？”
“嗯。”
“手巧？”
“还行。”
何教官点了点头，没再问。他转向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你们每天加练两小时。林昭，你负责所有机甲的维护和检查。”
“好。”
“陆辞。”何教官看向他，“你是主力驾驶员。比赛的时候，你负责带队找资源。”
“行。”
何教官关掉屏幕。“去训练场。今天先练配合。”
---
训练场上，何教官把六个人分成两组，三对三模拟对抗。林昭和陆辞分在同一组。
“规则很简单。”何教官说，“地图上有三个物资点。先拿到两个的赢。开始。”
陆辞站在出发点，林昭在他旁边。
“往东。”林昭说。
“东边有什么？”
“物资点。”
“你怎么知道？”
“进场的时候看到的。”
陆辞没废话，往东跑。林昭跟在后面。他们没有机甲，只能靠腿。沙地不好跑，脚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
第一个物资点到了。是一个武器箱。陆辞把箱子搬起来，往回跑。
“1比0。”林昭说。
对方也拿了一个物资点。1比1。
“往北。”林昭说。
“北边有什么？”
“另一个物资点。”
“对方也在往北走。”
“所以得快。”
陆辞加速。沙地在脚下飞溅。对方的队员从西边切过来，想拦截。
“左转。”林昭说。
陆辞左转，避开对方的拦截线。
“直走。”
陆辞直走。物资点在前方两百米。
“加速。”
陆辞加速。冲到物资点前面，把箱子搬起来。
“2比1。赢了。”
何教官吹了哨。
陆辞喘着气，走到林昭旁边。“你怎么知道物资点在哪？”
“进场的时候扫了一眼地图。”
“一眼就记住了？”
“大概。”
陆辞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这个人，记东西也太快了。”
林昭没接话。他打开武器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几把备用枪，一些弹药，还有一个散热片。
“这个散热片能用上。”他说。
“现在又不需要。”
“留着。后面用得上。”
陆辞笑了一下。“你连后面的事都想好了？”
林昭看了他一眼。“比赛不是光打赢就行。要一直赢。”
陆辞没说话。他看着林昭把散热片收进背包里，动作很稳，很仔细。
“林昭。”
“嗯。”
“你以前在灰岩星，也这样？”
“哪样？”
“什么都算好。”
林昭想了想。“不算好。只是把能做的做了。”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那不能做的呢？”
“那就做不了。”
“你不怕？”
“怕也没用。”
陆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林昭问。
“没什么。”陆辞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让人放心的。”
林昭没接话。他把背包拉好，站起来。
“继续练。”
“行。”
陆辞站到出发点。林昭站在他旁边。
训练场上，又开始跑了。
太阳慢慢升起来，把沙地照得发亮。
林昭站在陆辞旁边，看着前方的路。他想起陆辞说的“你不是在吗”。
他没多想。
继续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