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上，林昭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沙漠的早晨还是冷的，但他已经习惯了。他坐起来，看到陆辞已经在机甲旁边了，手里拿着水壶，正在往嘴里倒。
“水不多了。”陆辞说，“最后一天了，撑得住。”
林昭站起来，走到机甲旁边，检查了一遍。三台机甲，动力正常，线路正常，散热正常。他把工具箱背上，全队集合。
“今天去中央区域。”林昭说，“最后一批任务点在那里。谁积分高谁赢。”
“我们现在的积分够吗？”韩野问。
“不知道。所以今天必须抢到任务点。”
队伍出发了。三台机甲并排走，全队步行跟在后面。太阳升起来了，沙地白得刺眼。林昭走在前面，手里拿着资料，看着方向。
走了两个小时，远处出现了一片开阔地。没有沙丘，没有石头，只有平坦的沙地，一望无际。中央区域到了。有人已经在了。
三台机甲，停在开阔地中间。旁边站着五个人，穿着作训服，背着背包。他们的队长是一个高个子男生，肩膀很宽，站得很直。他看到了林昭的队伍，没有动，就站在那里等着。
林昭走过去，在离对方二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对方问。
“联邦军事学院。”
“我们是北港军事学院的。”那队长说，“我是队长，贺岩。”
林昭看着他。北港。陆辞的老家。他看了一眼陆辞，陆辞的表情没变，但手放在操纵杆上，没松。
“你们也是来抢任务点的？”林昭问。
“是。”贺岩说，“但任务点还没刷新。还有两个小时。”
“那你们在等？”
“在等你们。”
林昭没说话。
贺岩看了他一眼。“你们有三台机甲，我们也有三台。打起来两败俱伤。不如合作。”
“合作什么？”
“任务点刷新后，先一起打守卫。打完了，各凭本事抢积分。”
林昭想了想。“好。”
贺岩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去，跟他的人说了什么。林昭也走回去，跟陆辞说了。
“你信他？”陆辞问。
“不信。”林昭说，“但他说的对。打起来两败俱伤。”
陆辞没再问。
两个小时，两队各自休息。林昭坐在机甲旁边，擦工具。陆辞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北港军事学院。”陆辞说，“我家那边的。”
“嗯。”
“那个贺岩，我听说过。去年联盟赛的MVP。”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怕？”
“不怕。”陆辞说，“但他是真的强。”
林昭没接话。他把镊子擦干净，放回工具箱。
“强也要打。”他说。
陆辞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斗志了？”
“不是斗志。”林昭说，“是没办法。”
陆辞看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一样。”
任务点刷新了。开阔地中央出现了一个光柱，从地面射向天空。光柱下面是一个金属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箱子。箱子旁边蹲着一只怪物。不是沙虫，不是沙蝎，是一只巨大的蜥蜴，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眼睛是红色的。它蹲在平台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炎魔。”贺岩说，“杀了它，箱子里的积分卡就能拿。”
“怎么打？”林昭问。
贺岩看了看炎魔的鳞片。“常规武器打不动。要打弱点。”
“弱点在哪？”
“不知道。”
林昭看着炎魔。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看不出来。但它的眼睛在动。红色的眼睛，左右扫视，盯着所有人。林昭看了很久。
“脖子下面。”他说。
贺岩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它转头的时候，脖子下面的鳞片是白的。其他地方的鳞片是黑的。”
贺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炎魔转头了，脖子下面露出了一小块白色。
“看到了。”贺岩说，“打那里。”
两队合作了。陆辞和贺岩主攻，林昭在旁边看着。陆辞从左边冲过去，贺岩从右边。炎魔动了，快得不像是那么大的东西。它扑向陆辞，陆辞闪开了。贺岩从后面打了一炮，打在脖子侧面，没打中弱点。炎魔转头，喷出一口火。贺岩躲开了，但机甲的手臂被烧了一下。
林昭看着炎魔的动作。它每次攻击前，头会先往左边偏一下。不是很快，但能看出来。他打开通讯器：“陆辞，它攻击前头会往左偏。”
“看到了。”
“往右躲。”
炎魔再次扑向陆辞。头往左偏，陆辞往右躲。炎魔扑空了。贺岩从侧面打了一炮，正中脖子下面的白色鳞片。炎魔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箱子开了。里面有两张积分卡。
贺岩走过去，拿起一张。他看了看林昭，把另一张扔过来。
“一人一张。”他说。
林昭接住。“谢了。”
“不用谢。说好的。”
贺岩把积分卡收好，转身走回去。他的人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昭一眼。
“你们那个维修师，眼睛很毒。”他说。
陆辞笑了。“他是最好的。”
贺岩点了点头，走了。
林昭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积分卡。陆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还有时间，再抢一个任务点。”
“嗯。”
全队上了机甲，往下一个任务点开去。太阳升到了最高处，沙地白得刺眼。林昭看着前方的路，最后一天了。
最后一个任务点在开阔地北边，一座废弃的信号塔下面。林昭赶到的时候，贺岩队也到了。两队同时到达，同时停下。没有人先动手。贺岩从机甲里爬出来，站在信号塔下面，看着林昭。
“最后一个任务点了。”贺岩说。
“嗯。”
“谁拿谁赢。”
林昭没说话。
贺岩看了看自己的机甲，又看了看林昭的机甲。“我们的机甲状态差不多。你们的维修师比我们的强。但我们的人比你们多。”
“你想说什么？”
“公平竞争。谁先拿到谁赢。”
林昭点了点头。
贺岩爬回机甲。陆辞也准备好了。两队的机甲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百米的沙地。信号塔在正中间。谁先冲到信号塔下面，拿到任务卡，谁就赢了。何教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最后一批任务点刷新。开始。”
两边的机甲同时冲出去。陆辞和贺岩并排，谁也没领先谁。沙地在脚下飞溅，机甲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开阔地。
林昭在通讯器里说：“陆辞，他的左转向比右转向快。往右拐。”
陆辞没回答。他在冲。贺岩也在冲。信号塔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陆辞和贺岩同时到达，同时伸出手。陆辞的手指先碰到任务卡。他抓住了，贺岩抓了个空。
“拿到了！”陆辞喊。
信号塔上的灯变成了绿色。任务完成。积分到账。
陆辞从机甲里爬出来，站在信号塔下面，手里举着任务卡。他喘着气，脸上全是汗，但他在笑。全队从后面跑上来，韩野、方旭、周瑶、陈屿。有人喊，有人跳，有人拍陆辞的肩膀。
林昭从机甲里爬出来，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他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贺岩从机甲里爬出来，走过来。他看了看陆辞手里的任务卡，点了点头。“你们赢了。”
陆辞把任务卡收好。“你也很强。”
贺岩没说话。他转身走了。他的人跟在他后面，没有人说话。
何教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赛结束。联邦军事学院，积分第一。”
全队又喊了起来。陆辞走到林昭面前，把手里的任务卡递给他。“给你。”
林昭看了一眼。“给我干嘛？”
“你修好了三台机甲。没有你，我们赢不了。”
林昭没接。“你拿到的，你留着。”
陆辞看着他，笑了一下，把任务卡塞进口袋。
“走吧，回家了。”
“嗯。”
全队上了机甲，往沙漠边缘开去。太阳开始往西边落了，沙地被染成橘红色。林昭坐在机甲里，看着窗外的沙漠。五天，从没机甲到三台，从没水到有水，从第一台到最后一台。他不知道自己修了多少东西，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算错。这一次，没有算错。
陆辞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林昭。”
“嗯。”
“回去了。”
“嗯。”
沙漠在窗外慢慢退去。机甲碾过沙地，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林昭看着那道车辙，一直延伸到天边。五天，走完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引擎的声音很稳，嗡嗡嗡的，像灰岩星的风，但比风更稳。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