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林昭是被风声吵醒的。沙漠起风了，不大，但带着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他坐起来，看到陆辞已经在机甲旁边了，手里拿着水壶。
“水不多了。”陆辞说，“昨天在绿洲接的，撑两天没问题。”
“够了。”林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今天找到机甲就走。”
全队陆续醒来。韩野和方旭去探路，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废墟里面有一台机甲。”韩野说，“但被埋在下面了。”
林昭跟着他走过去。废墟深处，一栋倒塌的建筑下面，露出一截机甲的手臂。灰色的，被石头压着，动不了。林昭蹲下来，看了看周围的结构。
“能挖出来吗？”陆辞问。
“能。但要小心。”林昭指了指头顶的预制板，“那块板不稳，动不好会塌。”
“你打算怎么办？”
林昭想了想。“从侧面挖。先把石头搬开，再把机甲拖出来。”
全队动手了。韩野和方旭搬石头，周瑶和陈屿清理沙子，陆辞开着机甲在旁边等着拖。林昭蹲在最前面，看着那些预制板的缝隙。石头一块一块搬开，沙子一点一点清走。机甲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手臂、肩膀、驾驶舱。外壳被砸变形了，但没裂。
搬了两个小时，机甲基本露出来了。就差最后一块大石头，压在驾驶舱上面。
“这块搬开就行。”林昭说。
韩野和方旭走过来，两个人一起搬。石头动了，但上面的预制板也跟着动了。林昭听到了声音，沙沙的，像沙子往下掉。
“别动！”他喊。
韩野和方旭停住了。预制板晃了一下，没掉下来。
“慢慢放回去。”林昭说。
两个人慢慢把石头放回原位。预制板稳住了。
“现在怎么办？”陆辞问。
林昭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着上面的预制板。石头卡在机甲和预制板之间，搬开石头，预制板会掉下来。不搬开石头，机甲出不来。他想了想，走到机甲侧面，钻到预制板下面。
“你干什么？”陆辞的声音变了。
“看结构。”
林昭趴在沙子上面，用手摸着预制板的边缘。预制板搭在两面墙上，左边稳，右边悬空。石头压在右边，如果把石头往左边推，预制板可能会往左边倒，不会砸下来。
他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沙。“把石头往左边推。慢慢推。”
韩野和方旭走过来，一人一边，推石头。石头动了，慢慢往左边滑。预制板晃了一下，没掉。石头滑到左边，卡住了。预制板稳住了。
“行了。”林昭说。
韩野和方旭把石头推到旁边。机甲完全露出来了。陆辞开着机甲过来，用钢索拖住，往外拉。机甲从废墟里滑出来，外壳上全是沙和灰。
林昭走过去，打开检修盖。里面的线路没断，动力模块没坏，散热口堵了。他拿出工具，开始清沙。
“需要多久？”陆辞问。
“半个小时。”
全队围在旁边，看着林昭修。他趴在机甲上，把镊子伸进散热口，一点一点清沙。沙子细，不好清，他用嘴吹，用探针挑。
清到一半，林昭的手停了一下。散热口里面有一个东西，不是沙子，是金属的，很小，卡在缝隙里。他用镊子夹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块铭牌，跟他在灰岩星废料堆里捡到的那块一样。上面刻着字：“回声项目·附属设施·编号03”。
陆辞凑过来。“这是什么？”
林昭没说话。他把铭牌揣进口袋，继续清沙。半小时后，散热口通了。他合上检修盖，爬进驾驶舱。启动。引擎响了。第三台机甲，到手。
“三台了。”韩野说。
“嗯。”林昭从驾驶舱爬出来，把工具收好，“今天休息。明天去中央区域。”
“去中央区域干嘛？”方旭问。
“最后一批任务点在那里。”林昭说，“积分最高的赢。”
全队扎营。林昭坐在机甲旁边，把那块铭牌拿出来看。跟灰岩星那块一样，只是编号不同。回声项目。附属设施。编号03。塔克拉沙漠里有回声项目的设施？他不知道。但顾渊说过，塔克森峡谷有。塔克拉沙漠也有？他把铭牌揣回口袋。
陆辞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那块牌子，跟你上次捡的那个一样？”
“嗯。”
“回声项目？”
“嗯。”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你怀疑这个沙漠下面有什么？”
“不知道。”
“那你把牌子收着干嘛？”
林昭想了想。“等回去问顾渊。”
陆辞没再问。
晚上，全队围在一起吃饭。压缩饼干，水，没了。陈屿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嚼。林昭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陈屿问。
“没事。”林昭低头吃自己的。
陆辞坐在他旁边，吃完了，把包装纸塞进口袋。“林昭，明天最后一天了。”
“嗯。”
“我们现在第几名？”
“不知道。”
“你不怕输？”
林昭想了想。“怕。但怕也没用。”
陆辞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一样。”
陆辞没接话。他看着沙漠上的星星，今晚没有风，星星格外亮。
“林昭。”
“嗯。”
“明天打完，不管输赢，回去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红烧肉。我家店里的，热的。”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凉了吗。”
“这次热的。”陆辞说，“现做。”
林昭没接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陆辞看到了。“你笑了。”
“没有。”
“嘴角动了。”
林昭没理他，躺下来，看着星星。沙漠的夜很冷，但林昭不觉得。他想着明天的事。最后一批任务点，积分最高的赢。他不知道能不能赢，但他知道他会尽力。他一直都尽力。
他闭上眼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