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沙漠比林昭想象的更安静。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沙子,铺天盖地的沙子。每一步踩下去,脚都会陷进沙里,拔出来,再陷进去。走不快。
何教官没有跟进来。联盟赛的规则是全封闭的,教官只在场外通过监控看。场内只有他们自己。
“往东北方向。”林昭说。他手里拿着苏晚晴整理的资料,上面标注了遗迹区的大概位置。资料不是很精确,但比没有强。
“多远?”陆辞问。
“大概二十公里。”
“靠腿?”
“靠腿。”
陆辞没再说话。全队六个人,排成一列,在沙地上往前走。林昭走在前面,手里拿着资料,不时抬头看一眼太阳确定方向。陆辞跟在他后面,后面是韩野、方旭、周瑶、陈屿。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太热了,张嘴就觉得嗓子发干。
走了两个小时,有人停下来了。陈屿,替补上来的正选,个子不高,脸已经被晒得通红。
“休息一会儿。”他说。
“不能停。”林昭说,“太阳越来越高,越晚越热。”
“我走不动了。”
陆辞看了他一眼。“这才两个小时。二十公里,你打算走几天?”
陈屿没说话。
“继续走。”林昭说。他把自己水壶递给陈屿。“喝一口。”
陈屿接过去,喝了一口,还给林昭。林昭把水壶收好,继续往前走。太阳升起来了,沙地白得刺眼。林昭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什么也没有,只有沙。
又走了两个小时,陈屿又停了。这次他没说走不动,直接坐在沙地上。
陆辞走到他面前。“你起来。”
“我走不动了。”
“那你来干嘛?”
陈屿没说话。
林昭走过来,蹲下来,看着陈屿。“你喝点水。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走。”
陈屿抬头看他。“你为什么不累?”
林昭想了想。“习惯了。在灰岩星,每天翻废料堆,比这累。”
陈屿没说话。他喝了几口水,站起来。
队伍继续往前走。
下午两点,他们到了第一个标记点。苏晚晴的资料上写的是一个废弃的探井,有遮阴的地方。确实有。一口枯井,旁边有一个铁皮搭的棚子,锈迹斑斑,但能挡住太阳。
“休息一个小时。”林昭说。
全队瘫在棚子里。没有人说话。陆辞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林昭坐在他旁边,打开水壶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凉了,温的,但还能喝。他把水壶递给陆辞,陆辞接过去喝了一口,还给他。
“你喝得太少了。”陆辞说。
“不渴。”
“你每次说不渴的时候,都渴了。”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学我说话?”
“是你每次都这样。”
林昭没接话。他把水壶收好,拿出压缩饼干咬了一口。硬的,没什么味道。他慢慢嚼。
陆辞也拿出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了。“这东西真难吃。”
“能吃饱就行。”
“你不觉得难吃?”
“在灰岩星吃的也是这个。”
陆辞看着他。“你以前也吃压缩饼干?”
“矿场发的。跟这个一样。”
陆辞没再说话。他把饼干吃完了,把包装纸塞进口袋。林昭看着他。“你又不扔?”
“没垃圾桶。”
“这是沙漠。”
“那也不能扔。”
林昭没接话。
休息结束,队伍继续走。下午的太阳更毒,沙子烫脚,隔着鞋底都觉得热。陈屿没再喊停。他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到了遗迹区。不是城市遗迹,是一片废弃的建筑,几栋矮房子,一个倒塌的铁塔,还有一架半埋在沙里的机甲。
林昭走过去,蹲下来看。机甲是军用型号,外壳被沙磨花了,但结构完整。他打开检修盖,里面的线路被沙堵了,但没断。能修。
“找到第一台了。”他说。
全队围过来。
“能修好吗?”韩野问。
“能。”
林昭拿出工具,开始清沙。沙子细,塞在线路缝隙里,他用镊子一点一点夹出来。天黑了,陆辞打开手电筒照着。其他人搭帐篷。
清了一个小时,线路露出来了。没断,没腐蚀。林昭把检修盖合上,爬进驾驶舱。启动。机甲亮了一下,引擎响了。
“好了。”他说。
陆辞笑了。“真有你的。”
林昭从驾驶舱爬出来,站在机甲旁边。深灰色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是他们第一台机甲。全队围过来,有人伸手摸机甲的外壳,有人爬上去看驾驶舱。
“今天晚上谁守夜?”林昭问。
“我来。”韩野说。
“我也来。”方旭说。
“两个人够了。”林昭说,“其他人睡觉。明天早上继续找第二台。”
陆辞靠在机甲旁边,看着林昭。“你不睡?”
“你先睡。”
“一起睡。”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先睡。我再看一遍机甲。”
陆辞没再说话。他钻进睡袋,闭上眼睛。林昭蹲在机甲旁边,打开检修盖,又检查了一遍。线路、动力、散热。都在。他合上盖子,坐在沙地上。沙漠的夜晚冷得快,白天四十度,晚上降到零度。他裹紧外套,看着天上的星星。比灰岩星多。比首都星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玻璃。
陆辞翻了个身。“林昭。”
“嗯。”
“你还不睡?”
“睡了。”
“你明明没睡。”
林昭没接话。他躺下来,看着星星。陆辞也没再说话。
沙漠里很安静。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沙子被偶尔翻动的窸窣声。
林昭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走,还要找机甲,还要修。他想着那些线路,那些零件,那些散落在沙漠里的废弃机甲。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