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林昭五点就醒了。他坐起来，把被子叠好，下床。陆辞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那撮头发翘在外面。林昭没叫他。他洗了脸，穿上作训服，把工具箱又检查了一遍。镊子、螺丝刀、探针、绝缘胶带。都在。
六点整，起床号响了。陆辞猛地坐起来，头发翘得更厉害了。他眯着眼睛看到林昭已经穿戴整齐，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起的？”
“五点。”
“你不困？”
“习惯了。”
陆辞揉了揉眼睛，下床去洗脸。林昭把工具箱放在门口，站在窗前。训练场上空无一人，远处的机库大门关着，路灯还亮着，把白色的线照得发亮。今天是最后一天待在这里了。接下来是沙漠，五天，没有宿舍，没有食堂，只有生存物资和地图里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但他不想输。
陆辞洗完脸出来，头发湿了，那撮还是翘着。
“走吧。”他说。
两个人背上包，走出宿舍。
校车停在广场上，其他队员已经到了。赵铁生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
“给你们带的。”他把袋子递给林昭，“路上吃。”
“谢谢。”
“谢什么。我又不去。”赵铁生笑了一下，“你们好好打，我在学校看直播。”
苏晚晴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她走过来，递给林昭。
“这是我整理的塔克拉沙漠资料。地形、物资点、怪物习性。可能有用。”
林昭接过去，翻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个月就开始做了。”
林昭看了她一眼。“谢谢。”
苏晚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辞在旁边小声说：“她对你有意思。”
林昭没理他。
何教官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训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车。”
全队上了车。林昭坐在靠窗的位置，陆辞坐在他旁边。车窗外，军校的建筑物慢慢往后退。主楼、训练场、机库、宿舍楼。林昭在这里住了快半年，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起床号，习惯了训练场的味道，习惯了陆辞坐在他对面吃饭。现在要走了，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陆辞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有什么。”
林昭没接话。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到达太空港。一艘灰白色的运输船停在泊位上，不大，表面有焊接的痕迹。顾渊站在舷梯旁边，穿着一身军装，脸上的疤在灯光下很明显。
“顾教官。”林昭走过去。
顾渊看了他一眼。“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数据模块看了？”
“看了。”
顾渊点了点头，没再问。他转向全队。“上船。塔克拉沙漠在另一颗星球上，航行需要两天。这两天你们好好休息。”
全队上了船。船舱不大，两排座椅，中间一条窄道。林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辞坐在他旁边。
飞船起飞了。窗外的天空从蓝色变成深蓝色，变成黑色。首都星在下面，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陆辞看着窗外，难得安静。
“林昭。”
“嗯。”
“你第一次坐飞船的时候，什么感觉？”
“想吐。”
陆辞笑了。“现在呢？”
“习惯了。”
飞船进入跃迁。窗外的星星变成一条条细线，然后恢复正常。顾渊走过来，站在林昭旁边。
“出来一下。”
林昭站起来，跟着他走到船舱后面的货舱。货舱里堆着物资箱，空气里有一股金属的冷味。
“你看了数据模块。”顾渊说。
“嗯。”
“有什么想法？”
林昭想了想。“那个信号，不是自然的。”
“对。”
“我的能力可能跟它有关。”
顾渊没说话。
“那个首席工程师，沈致远，”林昭说，“他跟我一个姓。”
顾渊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你什么人？”
“不知道。”
顾渊沉默了一会儿。“联盟赛结束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塔克森峡谷。”
“回声项目的设施？”
“对。”顾渊说，“现在你先专注比赛。”
“嗯。”
顾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昭站在货舱里，看着那些物资箱。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很低。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座位。陆辞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睡着，听到脚步声就睁开了眼。
“顾教官找你什么事？”
“联盟赛的事。”
“骗人。”
林昭没接话，坐下来，看着窗外。
“林昭。”
“嗯。”
“不管什么事，回去再说。”
林昭看了他一眼。陆辞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
“知道了。”林昭说。
飞船继续飞。窗外是陌生的星星。
两天后，飞船降落在塔克拉沙漠边缘的基地。林昭走出舱门的时候，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干燥的，带着沙子的味道。不是灰岩星那种干，是更热的、更闷的。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沙漠。一望无际的沙漠。黄色的沙子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何教官站在前面。“整队。领取物资。”
每人领了一个背包：三升水，三天的压缩饼干，一个急救包。没了。
陆辞掂了掂背包。“就这些？”
“就这些。”何教官说，“进了沙漠，自己找资源。找不到就饿着，找不到水就渴着。”
他看了一眼全队。“出发。八支队伍同时进场。积分最高者胜。”
林昭把背包背好，手里拎着工具箱。他看着前方的沙漠，一眼望不到头。陆辞站在他旁边，把背包带子紧了紧。
“走吧。”陆辞说。
“嗯。”
两个人往前走。
身后，其他队伍也在进场。没有人说话。只有沙子被踩碎的声音。
林昭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