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昭的生活变得很规律。
早上五点起床，洗漱，然后去训练场。六点起床号响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了。陆辞总会在六点十分左右出现，头发翘着，嘴里嚼着压缩饼干，眯着眼睛走过来。
“你每天都这么早，不困吗？”陆辞第一次问的时候，林昭没回答。第二次也没回答。第三次，林昭说了一句“习惯了”，陆辞就再也没问过。
他们开始一起吃早饭。不是约好的，是陆辞每天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自然而然就成了习惯。林昭吃什么，陆辞也跟着吃什么。粥、馒头、咸菜。有时候陆辞会多拿一个鸡蛋，放在林昭的盘子里。
“我不饿。”林昭说。
“那你留着。”
林昭没再推。他把鸡蛋放在一边，后来吃了。
上午是训练。何教官把他们拆成两组对抗，林昭和陆辞总在一组。不是何教官偏心，是他们配合得最好。陆辞在前面冲，林昭在后面看数据，告诉陆辞对方的位置和弱点。
“左前方，沙丘后面，一个人。”林昭说。
陆辞转向，冲过去。果然有人。
“你怎么知道的？”陆辞问。
“刚才看到了。”
“你眼睛真毒。”
林昭没接话。他低头看数据面板。
中午休息。林昭去机库，陆辞也跟着去。林昭修东西，陆辞在旁边坐着，有时候看，有时候打盹。机库里安静，只有工具碰金属的声音。
“你不去睡会儿？”林昭问。
“这儿也能睡。”
陆辞靠在工具箱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林昭看了他一眼，把外套脱下来，扔在他身上。然后继续修。
下午是体能训练。跑步、负重、障碍。林昭不是最快的，但他从不掉队。陆辞是最快的，但他会跑在林昭旁边。
“你不用等我。”林昭说。
“没等你。我在热身。”
林昭没再说话。
晚上，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完饭回宿舍，林昭擦工具，陆辞躺在床上看手机。
“林昭。”
“嗯。”
“你每天擦这些东西，不烦吗？”
“不烦。”
“为什么？”
林昭想了想。“手上有事做，心里就稳。”
陆辞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帮我擦擦。”
林昭抬头看他。“你又不修东西。”
“镊子。你给我那把，有点钝了。”
林昭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把镊子，看了看尖头。“是有点钝了。”他用磨刀石蹭了几下，擦干净，递给陆辞。
“谢了。”
“嗯。”
陆辞把镊子放在枕头旁边。
林昭看了一眼。“你放那儿干嘛？”
“用的时候好找。”
“你又不修东西。”
“万一要修呢。”
林昭没接话。他把工具箱合上，放到桌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训练，吃饭，修东西，睡觉。林昭习惯了陆辞在旁边，陆辞也习惯了他话少。有时候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待在一起，也不觉得尴尬。
赵铁生偶尔来串门。他选上了替补，也跟着校队一起训练。他话不多，来了就坐着，听陆辞说废话。
“你们俩天天待在一起，不腻吗？”赵铁生问。
“不腻。”陆辞说。
林昭没说话。
赵铁生看了看他们两个，没再问。
苏晚晴也偶尔来。她来找林昭，问技术问题。她对机甲维修感兴趣，但从来没碰过工具。
“你能教我吗？”她问。
林昭看了她一眼。“你想学？”
“想。”
“那先看。”林昭打开一台机甲的检修盖，“看里面的线路。看多了就知道了。”
苏晚晴站在旁边，认真地看。陆辞坐在工具箱上，也看。不是看线路，是看林昭。
苏晚晴走了之后，陆辞说：“她好像对你有意思。”
林昭没抬头。“她对机甲有意思。”
“你怎么知道？”
“她看机甲的时候，眼睛是亮的。看我的时候不是。”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看我的时候呢？”
林昭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他。
“你话真多。”他说。
陆辞笑了。
周末，林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接的。
“还好吗？”母亲问。
“还好。”
“训练累不累？”
“不累。”
“吃饭了吗？”
“吃了。”
沉默了一会儿。母亲说：“你爸在旁边，他跟你说两句。”
父亲的声音传过来。“好好训练。别给人家添麻烦。”
“嗯。”
“混不下去了就回来。”
“嗯。”
父亲没再说什么。电话挂了。
林昭坐在床边，拿着手机。陆辞从床上探出头。
“你爸妈？”
“嗯。”
“他们说什么？”
“好好训练。”
“就这？”
“嗯。”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我家打电话也这样。我妈说‘吃了没’，我爸说‘别惹事’。”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惹过事？”
“没有。但他每次都这么说。”
林昭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了。”陆辞说。
“没有。”
“嘴角动了。”
林昭没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晚上，林昭在机库里修一台训练机甲。陆辞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没吃，在手里转。
“你不吃？”林昭问。
“不饿。”
“那你拿着干嘛。”
“转着玩。”
林昭没接话。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合上检修盖。
“修好了？”陆辞问。
“嗯。”
“你什么都能修好。”
林昭停了一下。“不是。”
“什么修不好？”
林昭想了想。“上次那台，不是没修好吗。”
“那是算错了。后来不是修好了吗。”
“算错了就是没修好。”林昭把工具收好，“战场上没有第二次机会。”
陆辞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以后不错就行了。”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说得轻巧。”
“不轻巧。”陆辞说，“但你以后不会错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记住。”
林昭没接话。他把工具箱合上，站起来。
“走了。”
“嗯。”
两个人走出机库。训练场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远处宿舍楼的窗户还亮着。天上有星星，比首都星城里能看到的多得多。
陆辞抬头看了一会儿。“林昭。”
“嗯。”
“你说深空里的星星，跟这儿看到的一样吗？”
林昭想了想。“不知道。”
“以后去看看。”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对深空感兴趣了？”
“刚才。”
林昭没接话。两个人走回宿舍。
洗漱，关灯，躺下。
黑暗里，陆辞说：“林昭。”
“嗯。”
“联盟赛结束后，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想？”
林昭想了想。“先把比赛打好。”
“打完之后呢？”
“再说。”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深空看看。”
“你不是说刚才才想的吗。”
“想了就是想了。”
林昭没接话。
窗外风吹着树叶，哗哗响。
“林昭。”
“嗯。”
“到时候一起去。”
林昭没回答。
但他没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