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明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膝盖疼得她龇牙。她抬起头，那只领头的红泡泡正悬在她面前，颜色比周围的小泡泡都深，像一颗熟过头的枣。
“你们红色泡泡，”姜锦明喘着气开口，“是不是都这么能打？”
红泡泡没说话，但身子往上飘了一点。
“刚才那几下，”姜锦明抹了把脸上的红，竖起大拇指，“真厉害。我在外面也见过不少能打的，但你们这个配合，这个速度，这个力度，确实是我见过最猛的。”
红泡泡的颜色亮了一点点。它没动，但周围那七八只小泡泡开始轻微地上下跳动。
姜锦明心里一动，接着往下说：“我连你们一招都接不住，真的。我们人类那边要有你们这战斗力，那都是顶尖的。你们平时就这么练的？谁教你们的？”
“当然是首领。”红泡泡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首领说了，红色空间是七个空间里最强的，我们每天都要训练，从来不像绿色那群懒包子一样光知道蹦。”
它说完，周围的几只小泡泡跳得更高了，颜色也红得更鲜艳。
“怪不得。”她点着头，语气诚恳得连自己都快信了，“我刚才在绿色空间那边看了一眼，那些绿泡泡确实不行，蹦得稀稀拉拉的，颜色也淡，哪像你们啊。”
“就是！”领头红泡泡又往前飘了一寸，声音更大了，“那些绿包子，连最基本的进攻阵型都排不明白！”
“对，进攻阵型。”姜锦明赶紧接上，“你们刚才撞我的那个节奏，那叫一个整齐。是叫……轮番冲锋对吧？”
“你懂什么。”红泡泡的语气里带了点得意，“那是首领教的三段击，整个泡泡世界只有我们会。”
“牛，真牛。”姜锦明竖起两只大拇指，“你们这首领要是来我们那儿，那得是国家级教练的水平。”
红泡泡整个亮了一圈。
“那当然！首领是所有空间里最——”
“最厉害的！”姜锦明抢着说，“我看出来了，你肯定是首领手下最得力的吧？不然不能让你带队。”
红泡泡声音都扬起来了：“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啊。”姜锦明一脸认真，“你说话它们都听，你站的位置也是中间。不是最能打的，能站这个位置？”
红泡泡没再说话，但它周围的七八只泡泡全在狂跳，红得快要溢出来。连踩奈思的那只都不自觉地松了劲儿，往领头那边凑。
姜锦明正想再夸两句，看能不能把它们的阵型夸散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红泡泡从她侧面飞了出去，砸在墙上滑下来，蔫了。
“学委就认输了？”王豪甩着手腕从通道里走出来，校服破了个口子，但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看她。
林溪跟在后面，马尾有点乱，脸上干干净净，一点伤没有。她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半截不知道从哪掰下来的红色棍状物，扫了一眼那群红泡泡。
“这我们三人里面，好像只有我没被揍过吧？”林溪双手抱胸。
姜锦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来得正好，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领头红泡泡反应过来，颜色瞬间变深，尖声叫道：“还有两个入侵者！抓住他们！”
林溪把手里的红棍子往地上一杵，侧头看了姜锦明一眼：“下次别投降得那么快。”
“我那不是投降。”姜锦明揉着胳膊往旁边让了让，“我那是战略性夸夸。”
“丢人。”
“管用就行！”
林溪没再理她，已经冲出去了。她个子不高，动作却快得出奇，侧身一让就躲开第一只红泡泡的冲撞，手里的红棍子反手一抽，那只泡泡直接横飞出去。王豪从另一边包抄，抓住一只抡圆了往墙上砸，砸完再抓下一只。
两只红泡泡朝林溪夹击，她往下一蹲，棍子横扫，两只泡泡撞在一起，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更多的红泡泡正从通道深处涌过来，密密麻麻的红，如同一摊正在蔓延的油漆。
“林溪，左边！”王豪喊了一声。
林溪头都没回，反手一棍，左边那只刚冒头的红泡泡被敲回了通道里。
姜锦明蹲到墙角，把缩成一团的奈思捞起来。白色圆球在她手心里抖了抖，小声说：“你刚才……夸得也太假了。”
“假怎么了？”姜锦明把它往口袋里一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有用就行。走，帮忙去。”
姜锦明把奈思塞进口袋，弯腰捡起地上半截红棍子，掂了掂，有点沉。她甩了两下，朝离她最近的一只红泡泡走过去。
那只泡泡正专心对付王豪，没注意到侧面。姜锦明一棍子抡过去，红泡泡横飞出去，撞上另一只，两只滚成一团。
王豪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学委，棍子使得挺顺手啊。”
“体育课又不是白上的。”姜锦明喘着粗气，跟他背靠背站着，“你脸上那伤怎么回事？林溪打的？”
“红泡泡揍的。”王豪抹了把脸，“刚进来就被一群围了，林溪跑得快，我笨，多挨了几下。”
“你是挺笨的。”
“喂！”
林溪那边已经打到了通道口，红棍子在她手里跟长了眼睛般，左一只，右一只，打出去的泡泡全往同一个方向飞，堆在墙角越摞越高。可通道深处的红泡泡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打完一批又来一批，颜色还越打越深。
姜锦明注意到一个规律：那些刚涌出来的红泡泡明显比最早那批淡一圈，打起来也软。越往后出来的颜色越深，也越硬。她回头看了一眼最开始那只领头的红泡泡，它正悬在半空，没动手，嘴里不停喊着“左边包围”“右边堵住”，而那些小泡泡全听它的指挥。
“王豪。”她压低声音，“看见那只大的没？它一直在喊话，小泡泡全听它的。把它弄下来。”
王豪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点点头：“我掩护你。”
他大踏步冲出去，两只胳膊张开，把挡路的红泡泡往两边扒。姜锦明跟在他后面，绕过王豪扒开的口子，直冲那只领头的红泡泡。
领头红泡泡看见她冲过来，尖声喊道：“拦住她！”几只红泡泡立刻从侧面截过来。姜锦明没躲，举着棍子硬冲，挨了一下撞在左肩，但步子没停，右手棍子往前一送，正捅在那只领头红泡泡的下半截。
它没被打飞，但往后退了一截，颜色淡了一瞬。
“保护指挥者！”周围的泡泡全乱了阵脚，一窝蜂往这边挤。
林溪从侧面插进来，棍子横扫，把涌过来的红泡泡全扫开。王豪堵在另一边，两只手各抓一只泡泡当盾牌，挡着后头涌上来的。三人把领头的红泡泡围在中间。
“你，”姜锦明拿棍子指着它，“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三段击，就这？”
她话音刚落，通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刚才还源源不断往外涌的红泡泡突然全停住了，齐刷刷往回退，颜色统一变浅。
一个比所有红泡泡都大两圈的身影从通道里移出来。
朱红色。
那颜色扎得慌。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朱红，像被太阳晒透的砖。它整颗球悬在半空，但底下始终离地三寸，稳得纹丝不动。表面那层光比所有红泡泡都亮。
“你刚才说，”朱红色泡泡开口，声音沉而慢，一个字一个字压下来，“三段击，就这？”
姜锦明脖子后面一凉。
朱红首领转了个身，那颗球体正对着领头红泡泡。领头那只缩了一圈，声音发颤：“首领——”
“你落得这般田地。”朱红首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带队的这些年，白带了。”
领头红泡泡又缩了一圈。
姜锦明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林溪的鞋尖。林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侧后方，王豪在另一边，三个人背靠背挨着。
“红色泡泡的技能是攻击。”奈思在她口袋里极小声地说，“等级越高，攻击越强。这个首领……比第一空间的老首领还高一级。你们打不过的。”
“你早说。”姜锦明咬着牙压低声音。
“刚才没来得及。”
朱红首领转回来，对着三人。它不急着动手，就那么悬着，像在打量三只不长眼的虫子。
“绿色空间放你们走，是绿老头的事。”它慢慢开口，“到我这里来，就得按我的规矩。”
话音没落，它动了。
一颗朱红色的球直接撞在三人中间的地面上。姜锦明只觉脚下一震，整个人被气浪掀起来，后背撞上林溪的胳膊，两个人一起摔出去。王豪反应快，侧身滚开了，但也没站稳，趴在地上了。
“攻击型的，”姜锦明爬起来，脑子里飞速转，“远程冲撞，力量大，速度快。”
“然后呢？”林溪也爬起来了，棍子还攥在手里，但棍身被刚才那一下震裂了半截。
“然后我在想。”
朱红首领的第二下已经来了。这次是横扫，一道红色的轨迹贴着地面铲过来。林溪跳了起来，王豪也跳了，姜锦明慢半拍，小腿被擦到，整个人转了一圈摔在地上，裤腿裂开一道口子。
“姜锦明！”王豪喊了一声。
“没事。”她爬起来，小腿火辣辣地疼。她盯着朱红首领看，对方每次攻击完都会回到原来的位置，悬停三秒左右再出第二下。固定节奏，和小的们一模一样。但问题是，这三秒里它周围那层光会变暗一点，再亮回来。
“林溪，”她压低声音，“它每次打完，要缓三秒。三秒之内，它球面上的光会暗。”
“所以？”
“所以它打完那一下，自己也是虚的。这功夫它没法再攻击。”
林溪没再问，把手里的半截棍子换了个握法。
朱红首领第三下来了。这次是三连撞，一道接一道，比前两下都快。三个人被冲散了，王豪被撞到墙角，林溪侧翻躲开两下，第三下擦着肩膀过去，她踉跄了一步。姜锦明被第一下掀翻，第二下擦着耳朵飞过去，耳朵嗡嗡响。
但她也确认了：三连撞之后，朱红首领悬在原地的时间比之前长，球面的光暗下去至少五秒才亮回来。
“林溪！”她大声喊。
林溪瞬间明白，她朝王豪喊了一声：“王豪，等它下一次出手！”
朱红首领第四次冲过来。这次球体表面亮得刺眼，整个通道都被照成一片朱红。林溪和王豪同时往两边闪，那一击从中间穿过去，砸在后面的墙上，墙面凹陷了一块。
朱红首领停在原地，表面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林溪王豪两个人从左右两边扑上去，林溪的断棍敲在朱红首领的顶面，王豪直接上拳头，砸在侧面。朱红首领被砸得往下一沉，颜色暗得更快。但下一秒它还是弹了起来，把两人震开。
“没用！”它声音里终于带了怒意，“你们打不疼我！”
“是吗？”姜锦明绕到它背后，它现在正对着林溪和王豪，背面的光最暗。她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它正后方最暗的那个点上。
朱红首领猛地往前窜出去，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
它转过来，球面上第一次出现了凹凸。
“它背面！”姜锦明喊道，“它每次攻击完，正面光最亮，背面最暗，暗的地方最软！”
朱红首领怒喝一声，朝她冲过来。但林溪和王豪已经知道了打法。林溪从侧面引它出手，王豪绕到后面，等它那一击打完光暗下去的瞬间，一拳砸在背面。它往前一窜，林溪跟上补一下。
三四个来回下来，朱红首领的颜色从朱红暗成了锈红，速度明显慢了。它悬在那里喘气，周围的红色泡泡一个都不敢上。
“你们……”它的声音哑了，“到底是什么人。”
“学生。”姜锦明拍了拍手上的红灰，“放学的学生。”
首领悬在那，表面的凹坑还在，颜色也暗了一截。但它忽然笑了，声音低低的。
“你们真有意思。”
三人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朱红的球体开始变形，从圆形慢慢拉长，顶部冒出尖儿，底部收窄，边缘翻卷着，成了一团火的形状。朱红色的火焰没有温度，但亮得灼眼，火舌舔舐的方向朝着三人，一点点地逼近。
“可我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