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思从她口袋里蹦出来，在半空翻了个身，落到三人中间的地面上。
它抖了抖，身体表面渗出一层淡绿色的光，像水波一样朝外扩散。光扫过姜锦明的小腿，那道裂开的裤腿底下，火辣辣的疼立刻压下去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林溪肩膀上的擦伤也淡了，王豪脸上的青紫褪了大半。
“好了快走！”奈思的声音又急又尖，绿色的光还在往外冒，“不能被它碰到！红色泡泡的技能是越打越强，你们刚才打它那么多下，它现在比刚开始厉害了一倍不止！”
“什么？”王豪瞪眼。
“攻击型的红色泡泡都是这样，承受攻击会转化成自己的能量，打得越多它越强！”奈思急得在原地蹦，“我刚才忘了说——”
“你忘了说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多？”姜锦明一把捞起它。
“对不起！”
红首领已经逼到三步之内了。火焰形状的边缘扫过地面，透明的六边形地板被擦出一道焦痕，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跑！”林溪第一个转身，朝通道深处冲。
王豪拽了姜锦明一把，两人跟在林溪后面。身后那团朱红色的火焰不紧不慢地飘着，像一团烧着了就不打算灭的火。
“往下走，第二空间边缘有通往第三空间的通道！”奈思在姜锦明手里挣了一下。
“怎么开？”
“要首领的东西！”奈思的声音又急又短，“每个空间之间的门都要本层首领的一样东西才能打开，绿色空间的门是苍首领的碎屑，但红色空间的门……得从朱红首领身上拿。”
“拿什么？”
“它球面上的那层光膜，撕一片下来就行。但得是它最亮的时候撕，暗的时候撕不下来。”
最亮的时候。朱红首领越打越亮，越打越强。也就是说，她们得让它打到最亮，然后在那个瞬间从它身上撕东西下来。
“这不是找死吗？”王豪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火又近了两步。
“等等。”姜锦明忽然站住了。
林溪在前面急刹，回头瞪她：“你干嘛？”
“它越打越强，那我们不打它呢？”
林溪愣了一下。
姜锦明转身，看着那团正朝她们压过来的火焰，脑子转得飞快。它靠承受攻击变强。但它主动攻击的时候会消耗自己，刚才追了这么一路，火光虽然亮，可边缘在抖，不如刚变形时稳。
“奈思，它主动攻击会消耗自己，对不对？”
“对，红色泡泡攻击一次消耗很大的，所以才要速战速决。”
“那它现在追我们这么久，其实已经在消耗了？”
奈思在她手里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不跟它打。”姜锦明看着林溪和王豪，“拖。它追我们跑，它自己耗自己。等它耗到撑不住火形、缩回球状的时候，就是它最弱的时候。”
“可它缩回球状，光不就暗了吗？暗的时候撕不下来。”王豪皱眉。
“它撑不住火形缩回去的那一下，”姜锦明说，“是从最亮突然暗下来的。光暗之前那一瞬，是不是最亮？”
奈思呆了两秒，然后猛地蹦起来：“对！火形维持不住的时候，它会把所有剩余能量集中在表面维持最后一瞬，那一瞬的光比平时都亮！”
“那就行了。”姜锦明拍了拍手，“计划很简单：跑，别打它，等它自己耗不住。它缩回去那一瞬，林溪你速度快，上去撕它一层膜。王豪掩护，我断后。”
林溪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总算说了句靠谱的。”
“我哪句不靠谱了？”
“战略性夸夸。”
“……”
朱红首领已经逼到五步之内了。三人转身就跑，这次不往深处跑了，绕着六边形空间的边缘兜圈子。
朱红首领追在后面，火舌卷过地面，留下一道道焦痕。林溪在前面带路专挑窄道拐，王豪跟在中段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距离，姜锦明断后，盯着那团火的颜色变化。
第一圈跑下来，朱红首领的火焰边缘开始抖了。
第二圈，火舌的长度短了一截。
第三圈跑到一半，朱红首领的速度明显慢了，声音也从刚才的沉稳变成了压着火的急躁：“你们……跑什么！”
“跑着玩！”王豪回头喊了一嗓子。
“有种停下来！”
“没种！”
第四圈，朱红首领的火焰顶部尖儿忽长忽短，边缘翻卷得乱七八糟。它悬在原地停了两秒，像是想强行稳住，但火焰还是从外层开始往内缩。
“它要缩回去了！”奈思喊。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转身。
朱红首领的火焰急速收缩，从一大团火缩成一小团，再缩成球状，最后那一瞬，整个球面爆出一层刺目的亮光，比刚才任何时刻都亮，亮得姜锦明几乎睁不开眼。
“林溪！”
林溪已经冲出去了。她眯着眼，迎着那层亮光直冲上去，右手探出，指尖在球面最亮的地方猛地一扣，硬生生撕下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光膜。
光膜离体的瞬间，朱红首领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整个球体从朱红变成了暗红，缩了一圈，落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林溪攥着那片光膜退回来，掌心被烫得发红，但她没松手。
“走。”
三人朝奈思指的通道口冲过去。通道口是一扇圆形的门，中间凹槽正好是光膜的形状。林溪把光膜往里一按，门面亮了一下，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蓝光从里面透出来。
姜锦明最后一个钻进去，回头看了一眼。朱红首领还趴在地上，暗红色的球体一动不动，周围的红色泡泡全围了过去。
“它没事吧？”她问。
奈思在她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没事，就是虚了，得缓好一阵。”
“那就行。”
蓝光吞没了三人。
蓝光散去之后，姜锦明第一反应是安静。
太安静了。
红色空间从头到尾泡泡都在撞来撞去，朱红首领追着她们跑，满耳朵都是嗡嗡的声响。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一片浅蓝色的空间，六边形的墙壁透着淡淡的蓝光，地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踩上去凉丝丝的。几十只蓝色泡泡散落在各处，每一只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跳，不飘，不动。
王豪往前走了一步，故意跺了跺脚。离他最近的那只蓝泡泡连颜色都没变一下，跟没听见似的。
“它们睡着了？”王豪凑近一只蓝泡泡，拿手在它面前晃了晃。没反应。
“别手贱。”林溪把他拽回来。
“我看看嘛，万一跟刚才红胖子一样，碰一下就炸了呢。”
“那你还碰？”
“刺激。”
姜锦明环视了一圈。蓝色的泡泡密密麻麻，但每一只都安静地悬着，像被按了暂停键。有几只甚至半嵌在墙壁的六边形格子里，只露出半个身子，颜色浅得像要化进墙里。
“奈思，它们怎么回事？”她问。
白色圆球从她口袋里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声音放得很轻：“蓝色泡泡……平时不这样的。我之前听说过它们很活跃，但现在好像都僵住了。”
林溪把王豪推回来的那只蓝泡泡又仔细看了一眼，忽然开口：“白包子，你说你们有七个空间是吧？”
奈思撅了下嘴，虽然它没有嘴，但整个球体的下半部分确实鼓了一下：“我有名字。姜锦明给我取的，叫奈思。”
“好，奶包子。”王豪在旁边搭了一句。
“是奈思！”
“差不多。”王豪道。
林溪没理他们俩，接着说：“所以，其实你们应该是七个情绪。《礼记》里面说，喜怒哀惧爱恶欲。刚刚红色泡泡那里，你说红色泡泡的技能是吸收能量，而你把我们的伤治好了。所以我猜测你应该是治愈能力。”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奈思。
“每个颜色都会有相对应的能力，并且还是这种标志性的颜色，刚好一一对应。红色首领泡泡越生气越强，代表着愤怒。”
奈思在姜锦明手心里转了个圈，没说话，但身体往林溪那边歪了歪，像是听进去了。
姜锦明接着她的话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对：“还真是。我从第一空间来的时候还很疑惑，为什么那个绿首领直接放我走了。现在想想，绿色是治愈，对应的情绪是……喜？它那种什么都看得开的性子，确实像。”
“那蓝色呢？”王豪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只蓝泡泡，伸手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反应，“哀？就这？哀到连动都不动了？”
“哀伤过度，就是这个样子。”姜锦明蹲下来，和一只蓝泡泡平视。它通体浅蓝，像一块被水泡褪了色的布，表面的光很淡，几乎看不出起伏。
“奈思，蓝色空间的通道在哪？”
“应该在空间最中间的位置。”奈思说，“每个空间的通道都在正中心。但我不确定这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蓝色泡泡平时负责维护空间之间的连接，它们是最勤快。现在这样……”
它没往下说。
三人开始往空间中间走。一路上全是蓝泡泡，东一只西一只，姿态各异，但都一动不动。有的缩成一小团贴在墙角，有的摊成扁扁的一片趴在地上，还有几只悬在半空，像被挂住了似的。王豪一开始还伸手戳两下，后来也懒得碰了，因为确实一点反应都没有。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姜锦明觉得不对劲了。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她停下脚步，前后看了看。六边形墙壁、蓝色雾气、一动不动的蓝泡泡，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错。”林溪指了下左边墙角，“那只底下缺一个角的蓝泡泡，我们经过三次了。”
王豪瞪眼：“三次？我怎么没看见。”
“你光顾着戳泡泡了。”
姜锦明皱眉：“那就是鬼打墙了。我们在绕圈子。”
“不是绕圈子。”奈思从她口袋里飞出来，飘到墙壁跟前，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是空间本身在缩。你们看这墙上的六边形，一开始是规整的，现在有些格子的边往内收了，空间的面积在变小。通道口应该在正中间，但我们一直走不到，因为……”
“因为它在动。”林溪接上，脸色沉下来。
奈思点头：“对。整个空间在慢慢收缩，通道口也跟着在变位置。而且，越往里走，蓝泡泡越密。”
姜锦明四下看了看。确实。刚进来的时候蓝泡泡是散的，现在周围的泡泡明显多了起来，挤得密密匝匝的，有几只甚至叠在一起，像被推到了一块儿。
“哀伤到极致会让人缩起来。”林溪慢慢地说，“空间在缩，泡泡也往中间挤。这地方是在……自我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