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和陈述头也没回地往里走着,奇怪的是,地道很干净,并没有尘封过的痕迹,反倒像是常年有人打扫,墙壁上还整齐地点着油灯,尽头有一扇血红色,厚重的木门。
谁也不知道尽头是什么,二人对视一眼,毅然决然地往门的方向走去。
死马当活马医吧!
借着光亮,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门前,郝运深吸一口气,打算做做心理建设,陈述一把就把门推了开来。
地道的另一端再次剧烈震动。
只听到,一声凄厉的象鸣再次响起,像在哭。
???
郝运白了一眼陈述,咱们就不能先消停一会吗?神的精力就这么旺盛,虽然她也不渴不饿,但精神状态还是需要恢复的。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已经抗压能力很好了吧,san值现在都还没掉光!还是说,其实她现在已经疯了,现在只是她的梦。
郝运边想边打算再次做出实践,正打算以头抢地,看看能不能醒过来,陈述一把就拽住了她的领口:
“你干什么呢?”陈述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向郝运。
“哦,我就是做个实验。”郝运再次起跑准备。
“别想,出不去,你没疯,你也感觉不到疼,你现在是特殊——。”陈述话还没说完。
“特殊滞留状态,我知道!那怎么办啊!”郝运歘地一下抱头蹲在地上,不断抓着自己的头发,脱力道:“是不是只能把碎片主人的意识找出来,超度还是安抚掉什么的,我们才能出去。”
“理论上是的。”陈述回答道。
“理论理论理论!就知道理论!烦死你们宇宙管理局的人了,没我你们还能干点啥!”郝运蹭地一下站起来,双手叉腰朝着陈述一顿输出。
“你要不想,也不勉强你。我们也可以现在就冲出去。”陈述眼皮轻轻向下,轻声说。
“算了算了,走吧!一不做二不休,你伤还没好呢,再说还有这么多人在里面,我还当人家妈妈了呢。虽然我不懂,但是暴力破解对他们肯定也有影响。”
郝运仿佛在自言自语地说服自己。
“你别管我,我就是一阵一阵的,一会就好了,有时候就是需要发泄一下。”
郝运说完,眼睛看向陈述的受伤的右手腕,勒痕已经完全嵌入肉里,仿佛下一秒就要深可见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估计是和小丑打架的时候加深了伤势。
“我们走吧,不耽误时间了,是我的问题。”郝运眼睛一红,把头撇向门那边开始勘察。
“郝运——”陈述轻声喊道。
“嗯?”郝运回过头,眼神疲惫地看向陈述。
“从来不是你的问题,还有——谢谢你愿意替我做这些。”陈述那双绿色的眼睛,平静又真诚地望向郝运。
陈述比她高了得有将近两个头,郝运顿时有一丝错愕。
神,原来也会无助吗?
郝运被说得有些害羞,踮起脚伸手拍了拍陈述的左肩,故作深沉道:“没事没事,人人献出一点爱嘛。”
说罢,郝运探头探脑地朝着门里走去,前脚刚一踏上屋里的地板。
吱—呀———
老旧地底板发出了不逊于无脸象的哀嚎。
与此同时,房间内广播响起:
【午餐时间结束】
【请所有饲养员立即前往更衣区】
【第一场演员选拔即将开始】
郝运忽然福至心灵,根据碎片主人的偏好,自己应该是总能中招,于是
她翻开自己工牌背面,果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字:
【候选演员:37号】
【请做好面试准备】
广播结束后,很多脚步声从房间的另一端传来。
看来这里就是广播里说的更衣室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郝运死死地盯着【候选演员:37号】这几个字,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有这运气怎么全点在中这些招上了呢!
郝运把工牌翻来覆去看了至少三遍,还用嘴哈了口气,完事儿拿袖子使劲一擦。
那行字更亮眼了。
郝运无计可施,只好拽起陈述的工牌用力一翻。
“只有我被抽中了。”郝运生无可恋道。
陈述接过工牌看了一眼,偷偷藏起笑意,严肃道:
“看来是的。”
没辙,只能开始搜集搜集线索,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能再被动了!
郝运一咬牙一跺脚,也不管地板的噪音了,大步流星朝房间里走去。
四四方方的房间,左边是一排铁皮衣柜,右边是一排化妆镜,数百面镜子镶嵌在墙壁上,暖黄色灯泡围绕镜框闪烁。
化妆品按照颜色和种类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台面上,一看整理的人就有不轻的强迫症。房间尽头还有一个老旧的铁门。
门上一溜烟挂着若干个斑驳的木牌:
【化妆间】
【演员休息室】
【服装准备区】
【优秀演员展示区】
【淘汰演员处理区】
还真是一屋多用…..
看到最后那个牌子的时候,郝运右眼皮跳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目标来到一个角落里,那里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有一块黑白贝母镶嵌的屏风作为遮挡,郝运扫视了一圈还没人,于是示意陈述一起去那里看看。
二人来到屏风的后面,映入眼帘的是:夸张的演出服、假发、高跟鞋、珠宝。
一切都非常华丽而梦幻,但是他们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稳定的金字塔结构。
而穿着他们的是上百个假人,更诡异的是,他们在这种错综堆叠之下,仍然维持着各种优雅姿势,有的含羞带笑,有的用扇子遮脸,有的十分娇嗔。
表情活灵活现,仿佛——
仿佛拥有意识似的——
郝运这样想着,突然看到了其中一个假人朝她眨了眨眼。
她浑身一僵,赶忙呼唤陈述:“陈述。”
“嗯。”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陈述声音有些冷:“他们应该就是淘汰的演员了。”
空气瞬间凝固,郝运重新看向最近的一个假人,她应该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纯白礼服,笑容甜美,可她眼睛里全是恐惧,眼泪正不断往下流。肢体却无法移动半分。
她只能保持那个笑容,永远堆在那里。
郝运忽然有些忐忑。
“是的——
他们都是失败者。”
二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声音,郝运和陈述同时回头
发现一个驼背老人正坐在一个角落里和黑暗融为一体。她穿着工作人员制服,制服被熨烫得一丝不苟,白发也被十分得体地盘了起来。
说完,她颤颤巍巍地走向化妆镜那边,仔细地擦拭着镜子。
动作缓慢,却非常游刃有余,仿佛任何污渍都会经过她这双手变得一尘不染。
哗——啦——
老人的衣脚不小心刮到了台面上的化妆品,她暂停了手上的活,把化妆品捡起放回原位,精准地调整角度,然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郝运将一切尽收眼底,试探问道:“失败者?”
老人慢悠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露着机器一样的精准,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下郝运。
看到工牌上的字的时候,眼神顿了一下,随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一丝无奈又有一些轻蔑。
“看来,又来了一个。”
话音刚落,郝运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眼前一黑,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在一个练舞室里,四周都是镜子,空空荡荡只有自己。郝运看向镜子,发现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有些肉肉的小女生,大概十几岁的样子。
突然,一个身材高挑、一身黑色的女性走了进来,穿着紧身针织毛衣和西装裤,红色的高跟鞋,发出压迫的警示声。
郝运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出现:不要,不要进来啊。
“小鹿,练得怎么样了?”
是妈妈,眼前的人是妈妈,又一个念头穿过郝运的意识。
而此刻郝运应该在林小鹿的身体里,而眼前的人就是林小鹿的妈妈——林半夏。
——
与此同时,化妆室。
寒气充斥着整个房间,陈述正站在老人的面前,面无表情默然看向她:“这个女孩去哪了?”
老人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指向那些模特,缓缓开口:
“这些女孩都曾觉得,只要再漂亮一点,再瘦一点,再努力一点,就会有人喜欢自己。”
老人突然停顿。
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声音越来越低,突然大笑不止:
“她们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怎么努力都用啊!失败者一开始就是失败者!再怎么努力都会失败!”
陈述一抬手将台面上的化妆品全部升空,挪到地面位置,一挥手,所有物品散落一地。
老人突然发狂似的,伏在地面上拼命地收拾整理,一边呓语不断:
“不能乱,太乱了,太乱了……”
陈述俯下身,冷冷地看着老人:“这个女孩人呢。”
老人没有抬头,只是一味地收拾地面上的残局。
陈述再次挥手将老人手里的东西捏得更碎,碎到完全无法拼凑。
“她人呢?”
老人终于受不了,忿恨地开口:“和那些女孩一样,在面试。”
陈述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放心,过不了的。”老人过了一会阴森森地开口, “你和她都会成为我的艺术品的一部分。”
说罢,老人指了指陈述的脚踝。陈述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动不了了,变成了假人模特。
陈述思索了一番,这种情况下,也不能贸然冲破碎片意识,这样郝运和其他人的意识都会有危险,而自己也行动不了,于是他顺手就搬了把椅子坐在老人面前,准备耐心等待。
他相信郝运,就像他相信他自己。
——
练舞室,郝运。
郝运感到一阵恶心,但不是自己的,应该是林小鹿的。她忽然意识到这应该是林小鹿的记忆,林半夏又是妈妈,又是她的舞蹈老师。
“问你话呢?练得怎么样了?”
“林小鹿”紧张地说不出话,刚要回答,只听广播再次响起,好像只有“林小鹿”一个人能听见,林半夏仍然冷漠地看着自己。
滋啦——
滋啦——
团长老师愉快的声音回荡着整个房间:
“演员选拔即将开始——”
“请各位候选演员努力表现哦——”
“请记住。”
“观众们喜欢完美的人。”
“如果不能让观众满意——”
广播刻意停顿两秒,随后发出刺耳的笑声。
“会被丢掉哦——”
话音落下,所有顶灯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照亮整个房间。
林半夏把“林小鹿”带到了房间最中间,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房间最后面。
整个房间仿佛有个无形的手在挤压着“林小鹿”的生存空间,而此刻,每一面镜子里都出现了“林小鹿”,“林小鹿”被迫直视着自己的身体,看着自己肚子上的赘肉和比别的女孩都粗壮的大腿,忍不住又泛起了一阵恶心。
“来,Petit Allégro,别砸地,找那个’弹’起来的感觉。” 林半夏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只腿抬到另一条腿上,静静地注视着“林小鹿”。
“林小鹿”打了一个寒战,迅速地跳了起来。连续跳了十几个之后,“林小鹿”有些喘,但也不敢停,于是打算继续。
“停——
林半夏上下扫视了“林小鹿”一圈,居高临下地开口道:
“你觉得这样跳舞好看吗?”
话音未落,林半夏站起来,朝着“林小鹿”走去,半蹲,扶上她的双肩,郝运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吐出来了。
“妈妈只是为你好。”
林半夏的眼里充满了怜爱和藏在眼底的失望,“林小鹿”一时之间难以分清,妈妈究竟是真的为自己好,还是怕自己给她丢脸。
林半夏说完,一秒都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站在门口,头也没回地说:
“今晚别吃饭了,继续练,穿上练功服,跑一个小时。”
说罢,顺手锁上了练舞房的门。
只剩“林小鹿”一人了,她终于感觉自己可以呼吸了,但还没等放松下来,“林小鹿转身冲到厕所里,抱着马桶不停地呕吐。
中午仅吃的一个苹果吐得一干二净。
“林小鹿”望着马桶里的残渣发呆,神情麻木,下一秒手不自知地伸到了喉咙里。
呕——呕——
十分钟过去了,“林小鹿”终于满意地漱了漱口,回到了练舞室。
回到舞室的“林小鹿”,疯狂后退,抄起林半夏刚才坐的那把椅子砸向镜子。
“林小鹿”看着镜子中四分五裂的自己。
“再瘦一点就好了。”
“再瘦一点就好了。”
“再瘦一点就好了。”
“林小鹿”眼神逐渐恍惚,顺手抄起地上的碎片。轻轻歪头,手指抚摸着碎片的边缘,喃喃自语道:
“对。”
“我再瘦一点就好了。”
“林小鹿”一只手揪着肚子上的赘肉,一只手拿着碎片开始一点一点切割着自己的身体,仿佛一点都不痛。
鲜血一点一点,流淌在地面上。
“郝运”很疼,拼命地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也无济于事,“林小鹿”继续疯狂割着自己的肉,一边割一边喃喃自语。
“再瘦一点……”
“再瘦一点……”
“林小鹿”即将晕死过去,郝运此时终于争夺了身体的控制权,拖着仅有的意识,赶紧找东西按在伤口上止血,紧接着用最后的力气,拼命地敲门,向外呼救。
郝运两眼一黑,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看到门打开了,一道黑影站在门前:
郝运感受到,意识深处的“林小鹿”欣慰地裂开嘴笑了。
“是妈妈啊——”
郝运:我好疼aaaa!
陈述:信男愿一生吃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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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无脸象(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