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结束的瞬间。
咔啦咔啦——
整个房间开始从中间开裂，底盘露出巨大的齿轮。地板缓缓下沉，舞台渐渐升起，天花板不断拔高。
原本狭小温暖的客厅，短短数秒之内，被拉伸成了一座巨大的马戏团剧场。
此时的郝运和林小鹿的意识被强行剥离，
陈述也回归了他原本棱角分明的模样。
二人被一股无名的力量锁在座位上，只有头能动。郝运环顾四周，发现小鹿、外婆和林半夏都没了踪影。
“好久不见啊！陈老师。”郝运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陈述真心觉得这个人又好玩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现在不是——”陈述刚想敲打郝运一番，不料被她先行打断。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郝运说完瞪着两双水灵灵地大眼睛真诚地注视着陈述。
陈述：……
舞台还在继续扩展，郝运回头看见无数座位从黑暗中浮现。
一排，两排，十排.......
直到视线可及之处，全部都坐满了观众。
观众席把舞台层层地围起来，像是古罗马斗兽场一样，期待着好戏上演。
只有一张张惨白平滑的皮肤的无脸人们如期而至，却全都同时鼓起掌来。
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整齐，身体向前微倾，一个个都饥渴难耐。
团长老师从容地迈着他纤细的双腿来到了舞台中央，满意地环顾了一圈他的观众席，用力朝着地板敲了一下自己的权杖。
观众席迅速令行禁止，停下鼓掌，端坐好。
团长老师摘下帽子，朝大家礼貌致礼，清了清嗓子，敲了敲身前的话筒，愉悦地开始了他的主持：
【欢迎来到——无脸象马戏团的大秀！】
【请演员登场。】
聚光灯轰然落下，全场屏息凝视。
哐——
整个马戏团突然集体下沉，迅速的失重感让郝运失去意识，陈述神色凝重，因为他知道，此刻他们不是再是普通碎片内部，而是最深层，是最核心的位置。
简单来说，到了这里是真正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他们无法在这一环节真正地收复碎片意识，这整个碎片里所有的意识将无法醒过来，拿地球上的说法来解释:
三魂七魄少了一魂，浑浑噩噩，昏沉度日。发展到极端，就是再次产生新的碎片意识。
这也是为什么创伤之海，从未灰暗。
每一个亮点，都是一个灵魂忘不掉放不下的念。
陈述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要一个接一个地尽可能去收复或者稳定碎片。
他只知道，每次他闲下来的时候都会躺下这片海下面，看着一个一个的碎片，一闪一闪地像是在朝他呼救。
下降终于停止。陈述看向郝运，心想，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就觉得，那些碎片就像眼前这个小人一样，可爱又耀眼。
这样可爱的人们，怎么能受这么多苦呢？
“嗯？我这是怎么了，我们在哪？”郝运醒了，陈述迅速收回视线。
“嘘！”陈述眼神示意她往舞台那边看去。
咚咚---团长老师再次敲起了地板：
【下面请欣赏第一场表演——唯一的朋友】
舞台中央赫然出现一个人影。
“是那个帮我们逃走的女生，徐英！”郝运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述迎上她的目光，用眼神轻轻“嗯”了一声。
徐英瘦瘦的，短发，身上穿着蓝白校服，像从旧照片里走出来一样。
团长老师再次向着话筒一探头，得意地扫视了一圈观众席：
【表演正式开始，请大家掌声鼓励！】
话音一落，震耳欲聋的掌声随之响起，在空间里久久没有散去。
此刻舞台也开始了变化。
课桌，黑板，风扇，教室逐一出现，时间一下子倒退了三十年。
在教室的最后排，一个瘦得连身上的血管都可见的小女孩正低着头写作业。
胸卡上写着：林半夏。
她课桌上放着一个饭盒，里面只有半个苹果，被咬了两口，余下的部分已经逐渐开始氧化了。
每天都如此，所以她才总是趁着大家午休的时候，躲在教室里吃饭。
这时徐英从门口朝着林半夏走了过来，二话没说就把一个面包偷偷塞进她桌斗。
“给你的。”
林半夏虽然很想吃，但还是立刻摇头，把面包拿给了徐英：“我不要。”
“为什么？你已经够瘦了。”徐英不明白，她每天都病恹恹的了，也没人管她。
“我要跳舞的。”林半夏看不出情绪。
徐英再次将面包塞进了她书桌里。“吃吧，我那天看见你在学校小卖部想买了。”
林半夏低下头，低得像要埋进作业里，手上还没停：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徐英觉得林半夏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赶紧拍了拍她的肩：
“半夏，你还好吗？”
谁知道下一秒林半夏抬起头，野兽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徐英，徐英浑身发毛，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林半夏缓缓起身朝着徐英步步紧逼，阴森森地缓缓开口：
“你，为什么帮我？”
徐英接连后退，撞得课桌乒乓作响。
砰-----
徐英循声回头，只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紧紧地关上了。
“说啊，你为什么帮我？”林半夏离徐英越来越近，把她逼到墙角。
“我...我，我就是觉得你很可怜。”
林半夏闻言，头一歪，狂笑不止：
“你，觉得我？”
“可--怜---?”
徐英从没见过这样的林半夏，觉得陌生又害怕，说话开始结结巴巴：
“半---夏---我----”
“你一定是想害我。”林半夏停在原地，没有继续上前，教室开始剧烈地晃动，仿佛窗户、门、书桌等等一切都要散架了。
下一秒，徐英感觉脸上突然被什么东西舔舐了，湿漉漉的很难受，她上手去摸，摸到了一个软软的有些赢毛刺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是一只象鼻，等等，居然有一头大象站在教室楼道里吗？
还没等徐英反应过来，象鼻把徐英一下卷起来，盖住了嘴巴，一点一点拖进了黑暗里。
林半夏看着消失的徐英淡淡地说道：“这么喜欢投喂，你去喂阿满吧。”
说完，回到座位坐下，看着桌斗里的面包，眼睛里有些奇怪的情绪。
郝运像个实时弹幕：“阿满！那个无脸象叫阿满，你听见了吗？”
陈述抽了抽嘴角，没出声。
“你听见了吗？记着点，可能是关键线索。”郝运扭头直勾勾地盯着陈述。
陈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会鼓着腮帮子：“听见了。”
郝运满意地点点头，目视前方，准备搜集更多的细节。
陈述的余光看见郝运“自以为是”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地翘了翘。
就在这时，台上的幕布拉了下来，团长老师回到中间开始了愉快地表演时间，他把话筒伸向观众：
【好不好看啊！】
当然台下的观众没有嘴，唯一有嘴的两个人也懒得理他。
团长老师当然不在意，在台上自导自演：
【知道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看第二场表演了，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个快速的有奖问答！】
团长老师扫视了一圈观众席，当然最后只能看向陈述和郝运，团长老师两根触须一上一下地摆动着，贱兮兮地堆笑着说：
【答不上来】
【会死哦！】
【那么下面请我们这位幸运的女士作答！】
【请听好：徐英为什么被林半夏拉入了深渊。】
郝运感觉到了锁住的身体有一丝松动，只见一个小丑从台上下来，给郝运递来了话筒。
郝运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拉着强制站了起来，她充满怨念地看向陈述，心里骂着：怎么就不是你呢！
陈述还被钉在座位上不能动，只好用眼神耸了耸肩意思了意思：
我也很无奈啊。
郝运气不打一处来，深呼了一口气，脑子疯狂地运转，准备死马当活马医了。
亲爱的爸爸妈妈小鹿！你们可要保佑我啊！
郝运眼睛一闭嘴像机关枪一样往外秃噜：“因为按照极乐马戏团的规则二来说，徐英在表演第二句台词时候对林半夏使用了夸奖，按照规则当别人夸奖的时候，需要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体，因为她可能正在偷走你的东西。因此林半夏认为徐英在偷走她的身体，想让她变胖，所以发动了阿满，将徐英拉入了深渊。”
郝运说完，眼冒金星，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述由衷地佩服郝运，眼神给予了强烈的肯定。
郝运死死地盯着团长老师，他的须子一上一下地好像在思考，细长的眼睛不怀好意地转动着。
过了一会，团长老师有些遗憾地开口：
【下面请欣赏第二场表演】
【完美佳作】
团长老师慢悠悠到后台，血红色的幕布再次拉开。
舞台上出现了一个笼子，是一开始见到的那三个连体的女孩，一个小丑解开笼子的门，三个女孩从里走出来。
她们背靠背长在一起，仔细看其实是被缝在一起的，六条手臂，三张脸，却说着同一句话。
“我不敢了。”
“我不敢了。”
“我不敢了。”
她们每说一句，身体就靠得更紧一些。仿佛彼此要把彼此的骨头挤碎掉才罢休。
郝运：我需要心理委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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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无脸象（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