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那颗还在狂跳的心。他缓缓合拢掌心,绝冥刀应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眼底残留的快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满地都是断臂残骸,鲜血蜿蜒成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
温序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提着裙摆,左躲右闪地绕过那些狼藉,好不容易才走到云恒跟前。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说:“我现在合理推测,最后那一关,其实是要你控制住自己别杀人。”
她声音还带着点抖,暗暗庆幸云恒对自己下不了手,否则自己的下场怕是要比这些尸体还惨。
云恒瞥了她一眼,看她那副既害怕又嫌弃的模样,忍不住轻嗤一声。
他随手打了个响指,地上的尸体和血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场恶战从未发生过。
“又菜又爱玩。”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温序噎了一下,看在云恒替她清场的份上,懒得跟他计较。
她抬头看看天色,说:“行了,咱们该去人间收集情感了。”
云恒点点头。
一道熟悉的白光猛地罩下来,两人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人间的地面上。
巍峨的殿宇拔地而起,朱红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将整座皇城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琉璃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到处都散发着金钱、权力与肃穆的气息。
云恒伸手摸了摸城墙,啧啧感叹:“虚造人间还挺像那么回事。等我回了魔界,也得盖一座这样的宫殿。”
温序想了想魔界那阴森森的环境,忍不住笑出声:“人家正经皇城喊的是‘肃静——’,到了你那儿,怕不是两排鬼差抡着骨棒,齐声嚎‘呜~咽~’吧?”
云恒脸一黑,正要反驳,却被一道凭空响起的天神之音打断了。
那声音威严而空灵,从九霄之上倾泻而下:“如今人间粮仓丰腴,国库充盈,百姓富足,一片太平安康。然而政绩卓越的昭元帝,却并不开心。你们的任务,就是收集他的快乐。”
顿了顿,天神又补充道:“虽是虚造人间,但规则不可违:不得滥用法力,不得干涉凡间事务,不得伤害生灵。”话音落,四周重归寂静。
温序摸着下巴,琢磨道:“要让皇帝老儿开心……估计他有什么心结。咱们得先混进皇城。”
云恒摊手:“说得轻巧,咱俩连户口都没有。”
温序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掌心:“有了!话本里不都写皇帝喜欢道士吗?咱们就假扮有神力的高人,让宫里的人主动来请!”
云恒眼睛亮了亮:“这主意不错。”
温序得意地拱拱手:“过奖过奖。”
云恒抬头看了看天象,抬手捏诀。一道银白色的细光从他指尖射出,直冲云霄,片刻后又折返回他掌心。
他收诀道:“十天后会有一场暴雨。我们先去民间攒点名声。”
温序点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热闹的街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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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养心殿浸透。殿内只燃着几支粗大的蜡烛,火光摇摇晃晃,把昭元帝疲惫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斜,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御案上奏折堆得小山一般,朱笔在纸上游走不停。他眉眼间尽是倦色,眼下青黑一片,却丝毫没有停笔的意思。
身旁的老太监躬着背,悄悄凑前半步,声音压得又轻又软,生怕惊着圣驾:“陛下,三更都过了,您龙体要紧。剩下的奏折明日再批也不迟,奴才已备好了安神热茶,您就歇会儿吧。”
昭元帝笔尖一顿,抬头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淡淡摇头,又继续落笔:“边境战事、各地灾荒,件件都等不得,朕哪能安心躺下。”
他忽然又开口:“对了王公公,朕听说都城里来了两个道士,料事如神,还会禳灾解厄?”
王公公连忙回道:“确有此事。那两个道士很受百姓信赖,老奴还听说,他们预言不久将有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水灾。”
昭元帝沉默了,眉头微蹙。
王公公觑着圣颜,试探着问:“陛下,要不明天老奴就派人请他们进宫?”
昭元帝点了点头:“越快越好。”
第二天一早,温序和云恒就被皇宫的差役找上门,说是奉旨宣召。
两人跟着差役往宫里走,温序悄悄凑到云恒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就说这招管用吧。”
云恒“嗯”了一声,也用气音回她:“你就是个假道士。”
温序不服气:“要不是我这张嘴能说,凭你五大三粗的样儿,哪个老百姓肯搭理你?”
云恒被她噎得一梗:“我五大三粗?你睁大眼睛看看,就你那个什么‘真命天子’,连我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温序一听他提起情劫,立马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回道:“就算我眼瞎,你不照样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走在前面的御差实在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咳嗽一声:“马上要面圣了,二位安静些。”
两人这才悻悻闭嘴。
进了宫门,里面的景象比外头看着更加宏伟壮丽。
温序一边端着道士的架子,一边忍不住偷偷东张西望。
昭元帝早已端坐在大殿之上,待二人进来,便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
温序低声对云恒嘀咕:“这皇帝挺上道,知道天机不可随便外传。”
云恒嘴唇微动,几乎没出声:“他是怕你胡说八道传出去丢人。”
温序白了他一眼。
昭元帝对两人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端正了身子,问道:“不知二位小友从何而来?”
温序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答道:“草道出身深山灵脉之地,年少时得隐世真人点化,略通道法。平日云游四方,观天象见水灾将临,又闻陛下乃当世第一圣君,特来面圣,为陛下分忧。”
昭元帝笑了两声:“当世第一圣君?你这张嘴倒是能说。可水灾非同小可,朕凭什么信你们?”
温序顺势道:“若陛下仍有疑虑,我身旁这位道友,可让您亲眼看看水灾的景象。”
云恒会意,上前一步,垂眸立于御案前,神色淡然。他徐徐抬起右手,唇间低诵咒诀,掌心之中骤然浮起一层朦胧水光。
雾气翻涌,瞬息间聚成漫天乌云、倾盆暴雨的虚影,江河暴涨,百姓流离,那些画面在他掌心里生动流转,逼真得令人心惊。
云恒抬眼望向龙椅上的昭元帝,声音清稳:“陛下请看,此乃圆光显象。您所见之**洪浪,正是日后天降大水、河泽泛滥的天兆。”
昭元帝猛地站起身,双手撑住案沿,盯着那团水光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回去,面色凝重。
他当机立断:“朕即刻传令,加固河堤、疏通沟渠,将低洼百姓迁至高地,清点粮仓备足赈灾之物,派兵丁分段看守险堤。朕还要减膳自省,请道长设坛消灾,再祭河神,只盼这场大雨莫要酿成大祸。”
温序接话道:“陛下放心,草道已提前提醒过百姓,这次水灾的危害定会大大减轻。”
昭元帝连连点头,又夸赞了几句,便让他们退下了。
两人走出大殿,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与殿内的沉郁形成鲜明对比。
温序边走边皱眉:“我还是想不通,昭元帝到底为什么不开心?难道是压力太大了?”
云恒若有所思地摇头:“边关告急、国库亏空、皇子争储、百官结党、天灾**、民变四起、外戚干政、藩镇跋扈——这些他一样都没有。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温序好奇地凑过去:“什么?”
云恒压低声音,神色微妙:“我听民间百姓说,太子是个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