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你非要拉着我干啥?”温序在他手里挣了挣。
云恒直视前方,步履沉稳,半分眼神都没分给她:“人多力量大。天神的考验本就难过,多个队友不该轻松些?更何况,你这小身板,进去一命呜呼了怎么办,我这是在帮你。”
温序:“……”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云恒引着温序,没一会儿便到了天神大殿之前。
两人刚一站定,天地间骤起万道金辉,威压如潮漫压四野,云海翻涌激荡。无数灵音低徊,几名捧玉盏的灵童踏光凌空而立,周身神光流转,若隐若现,可始终不见天神真身。
“嚯,真气派。”温序压低嗓门。
云恒不是头一回来,对这排场早已麻木,只淡淡扫了一眼。
此时,一名灵童踏前半步。他身着金边仙衣,浑身裹着柔润圣光,手中捧着一盏莲形玉器,面容稚嫩,威仪却一分不少。
温序凑近云恒,声音压得更低:“这就是天神?”她又看了眼那孩子,只觉得天神在她心中的形象轰然塌了半边。
云恒没压声:“他只是个传话的灵童。天神一般不会现出真身。”
话音未落,一道清润柔和、又透着清冷空灵的声音从那灵童身上传出,无分雌雄,似从极远的天穹深处落下。
“仙界温序,魔界云恒,你们来此何事?”
云恒抢先拱手:“云恒拜见天神。大人,我此次前来,是想向您许愿。”
“但说无妨。”
“我想亲手杀了温序。”他说完,侧头朝温序挑了下眉,挑衅意味十足。温序冲他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
灵童缓缓转向温序:“这位仙女呢?”
温序敛袖作揖:“小女想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以及他们的下落。”
云恒的目光凝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天神笑了一声,那笑意隔着灵童的脸浮出来,颇有几分玩味:“你们两个,倒是有意思。既然如此,这位仙女大可放心,若你们成了,我会先实现你的愿望。”
“多谢天神大人。”温序低首。
“你们来路上已备好合作之意,”天神语气平淡,不是猜测,是陈述,“考虑到你们情况特殊,入幻境之后,我会将你们对愿望的记忆抹去,以减少隔阂,保你二人友好共行。”
话落,灵童退至一侧。两人前方,凭空浮出一条小径,铺着半透明的光,光影流转如水,四周虚实交叠,分不清哪儿是地、哪儿是天。
温序转头看了云恒一眼,发现他还在发愣,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走啊,磨蹭什么呢。”
云恒清了清嗓子,背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现在又不想杀你了。杀你这种小人物,显得我很幼稚。”
温序当然听得出他在嘴硬,不过这魔头竟能忽然良心发现,倒真让她意外了一瞬。
她没接话,只朝云恒的方向伸出了双手。云恒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精纯的魔气便从两人之间凭空凝出,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将二人拴在了一处。
“哟,还真行。”温序扯了扯魔气那头,云恒往前踉跄一步。
“喂!你这女人,怎么不识好歹!”云恒气急败坏地抬手要切断那魔气,可偏偏这股力量温驯得像认了主,他根本使唤不动,反倒被牵得更紧。
温序走在前面,拽着他往幻境深处走:“你都说了,人多力量大。而且,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其他的都不重要。反正我也不想——”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偏了偏头,“反正你别想那么多,实现愿望才是正事。”
云恒看着她笔直的背影,薄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
身后聚灵洲的山水渐渐模糊,光影层层褪去。温序和云恒的意识像被温水浸过一遍,愿望的字眼一点点融散,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了,只余下一股极强烈的念头——他们必须去实现某件事,非做不可。
天神的声音再度降下:“考验关涉七情。选一人受试,历其情,集其情,克其情,终需无动于衷,方成。”
温序与云恒对视一眼,云恒从对方眼里读出四个字:说的什么?
“等等天神大人——”温序举手,“什么叫‘历、集、克’?”
天神未答。倒是云恒不耐地抱起双臂:“就是让你先爽一把,再去人间找同样的爽,最后憋着不许爽。”
温序:“……行,话糙理不糙。”
忽然,一道强烈的白光劈面而来,两人本能地抬手挡眼。下一瞬,身子骤然一轻,疾速下坠,耳畔风声尖啸,继而“砰”地两声闷响,双双砸落在地。
两人头顶似还冒着金光,狼狈地爬起身来。
此处天穹压着暗红月亮,遍地黑石嶙峋,黑雾飘散,花草浸着血色,阴风贴着地皮打旋,到处都是透骨的冷。
温序揉了揉磕疼的后脑勺:“这是……魔界?”
云恒点头。
温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做关怀状拍了拍他肩膀:“那估计这一轮是你受试了。”
云恒淡淡撇开她的手:“无聊。”
果然,天神的清润之声在二人脑海中响起:“第一关,喜。被挑选者,云恒。”
温序掩着嘴笑:“加油哈。”
云恒懒得搭理她。
话音刚落,一群魔修从天而降,黑压压将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温序一头雾水:“云恒,你怎么回事,魔尊的位置被人偷了?”
“不知道。”云恒嘴上漫不经心,手中绝冥刀已然出鞘,刀身嗡鸣,蓄势待发。
下一秒,众魔修怒吼着蜂拥而上,黑气翻腾,刀戟锤锏五花八门,齐齐朝云恒面门砸来。
云恒眼底瞬间漫上猩红的杀意,周身黑气暴涨如焰。他不退反进,主动撞入人群,绝冥刀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兵器寸断、魔气溃散。残肢断臂在空中飞旋,鲜血泼洒遍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叠着一声。
每斩一人,他胸腔里那股嗜血的快意便涨高一寸,像烈火浇了烈油,烧得他全身发烫。
他在血雾中穿行,嘴角不知何时已微微翘起,自己都未察觉。再多魔修涌上来,也近不了他半步,刀光过处只剩残骸。
满地血泊漫过他靴底,浓烈的铁锈味缠着他不散。云恒彻底沉进这场屠杀里,杀意与快感交织成一张密网,把他裹在其中,寸步难离。
温序站在战圈外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拍了拍手:“真不愧是魔尊,狠起来自己人都能杀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