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鱼和方瑜这个人一起住,单人住所明显逼仄。
楼鱼甚至还动过给方瑜一个买一张床的念头,但溪先生告诉他:“这里虽然没有明着些写,只是,主角攻在回忆的时候,明确的表示楼鱼是和他抱在一起睡觉。”
楼鱼一听,赶紧回想了一下,在好多的情节里头,在一行不足二十个字的段落:
和楼鱼不同,这夜的怀抱太让他贪恋了。
他默默放弃了这个已经选好的床,弹出的付款页面他还是盯了好几秒钟。
好几次楼鱼指尖擦过屏幕,最后狠心的落在退出按钮。
余光扫到那个人一动不动,僵硬的不行,木头人差不多。
“家里小,方哥哥你将就将就。”
楼鱼的动作就没有口头上客气,随意的瘫在沙发上:“先把东西放一放!以后就住下。”
这次他不给方瑜拒绝的余地,尤其在方瑜不动的姿势下,一分钟不到,他直接伸手把行李箱拖进堆着杂物的角落。
扬手一撒。
完美~
回头看沉默的人,有种见了流浪猫的错觉,安安静静的,和上次一样沉默,黑沉沉眼神差的却不是半点。
平静到死寂……
方瑜看他的背影蠕动了偏肉的唇,楼鱼回头就看见这幅样子,没说话,等着这个人发挥,方瑜没忘记来干什么,他特别利索的问:“晚上吃什么?”
楼鱼随口:“今天你给我做什么?”
他看剧情啦!
主角要给自己这个反派做一美味饭~
方瑜犹豫一瞬间,在楼鱼实在没有任何思考方目光里,说:“蛋炒饭。”
又是蛋炒饭。
楼鱼看着他,点了下头。
他往冰箱走去,顿时楼鱼的记忆被焕活,——空的,楼鱼额头出了冷汗,他忘记在冰箱里备菜了。
自己忘记剧本啦!!
#完蛋#
方瑜已经拉开了冰箱门,空气安静,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会做饭,只是巧妇难成无米之炊。
他什么活都可以干,但没有人要他,于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我去买菜。”
方瑜关上门的时候,笑了一笑,可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明明只是笑了一下,但楼鱼看风吹了下,掀开那点衣角,瘦成像是随意一搂,就会被死死囚在怀里如何都挣脱不了的样子,平白怕他……碎掉。
“去。”楼鱼看他一眼,其实他瘦了,楼鱼很难说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态说到:“方哥哥回来一定要找我报销。”
直到那个人消失了。
楼鱼还在愣神。
溪先生缥缈的人轻轻晃了晃下巴,青烟漫入楼鱼的视线中,他旖旎的容颜微微一笑,从窗外洒下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却成了不可言说的幽幽鬼气。
“溪先生,你出来了。”楼鱼明明看见了溪先生,他还要说些废话。
溪先生步履轻盈,仿佛浸在水中,停在楼鱼的身侧,“小鱼我们的任务。”
楼鱼抿了抿唇落在溪先生的目光,夹杂了懵懂不解。
“我做得很好。”
楼鱼肯定道:“他一定记得我的好。”
“剧情里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溪先生没有反驳,只是将事实说出来:“但要对方瑜好,这里最不缺的便是吃穿,你要是给口吃的,他怎么记得你的好?”
溪先生严肃的说:“等一年。他回去了,要是不把你带回去,那我只好送你回去。”
此回去非彼回去。
大概是有一次进入死地。
楼鱼眼中闪过惶恐,伸手要去抓溪先生宽大的袖袍,却在空中悬着,什么也没有,无助的盯着溪先生。
“我一定对方瑜好。”
溪先生笑得很轻,眉眼葳蕤生辉,无论楼鱼是什么样子,溪先生从来都是如此。他虚虚的拥抱了楼鱼,嗓音缱绻道:“我信。”
仿佛说出威胁话的家伙不是他。
……
晚饭后方瑜自觉抱着餐具去处理,楼鱼安静的在厨房门口,靠在厨房门上。
楼鱼说:“你今天和我睡觉会不会打呼噜?”
水冲在碗里,哗啦啦的。
泡沫绵绵的咕噜声听得清清楚楚。
方瑜手上动作不停,一时间沉默的摆弄身体,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了千万遍的样子,瞅眼就明白,这个人绝对常做家务,三下五除二就把碗筷放进橱柜里。
转身看见楼鱼,四目相对。“你怎么还不走?”
方瑜手指抖了抖,片刻后,楼鱼不问清楚就不走的样子,他散漫的仰头看着白炽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嗓子里泄出轻笑,说:“不知道。”
楼鱼眼珠一转:“也是,明天就知道了。”
方瑜疑惑了两秒钟,倏然安静下来,反应过来,道:“怎么?今天你和我睡觉啊?”
楼鱼“昂”的一声,没觉得有什么,他心里准备早就做好了,也不打算管方瑜的死活,掏出来早就预备好的东西。
……套了枕套的枕头。
深绿色的草地上摊开的奶黄色冰淇淋。
方瑜意外的顺从,接过来,言简意赅道:“像屎。”
这个烧心孩子。
楼鱼选了好久来着,但瞟了一眼,还真就像,手握拳抵着下巴,眼巴巴看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觉得干,哼哼唧唧道:“就不能不想这种东西吗?。”
“新鲜的。”方瑜补刀。
楼鱼身体一僵,眼前一黑,无力反驳得来气,自己这个时候居然笑出来了。
“行吧。”他放弃了挣扎,幽怨道:“反正是你睡。”
方瑜冷嗖嗖的脸,忽然就笑了,仿佛入春的桃林,嘴角上扬起又轻又软的弧度,“哈哈,是冰淇淋。”
楼鱼:“……下次别逗我,我开不起玩笑。”
方瑜挑了挑眉弓,并没有说什么,眼神里像是腾腾的火,就像在说:“下次一定逗。”
楼鱼自顾自走在客厅,“你习惯吗?”
方瑜跟着他,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陷进去后又把枕头按在怀里。
零碎的冷光落在他的脸颊上,十七岁的脸颊上没有褪去的婴儿肥,宛如被溺爱的小孩,那恃宠而骄的眼神。
“我们明明不认识,你其实已经非常心善了,刚才我那么说,”方瑜慢吞吞的说道:“你生气吗?”
“我不至于和你计较,”楼鱼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仅仅是这样,反而松了一口气,说道:“今天睡我房里。”
方瑜了然的点了点头,楼鱼放心的进了房间,黑夜里眼睛眯起:
恐怕方瑜以为自己以后不用跟自己睡。
但那是明天的事情。
方瑜洗了澡以后,吹风机沙沙吵了许久,不多时被子里潮热气息,楼鱼彻底惊醒,突如其来的眼睛和男生的眼睛对视上。
渺茫月色穿过窗户,落在白色纱窗上,微弱的光下,方瑜低低的声音在晚上格外朦胧,“你觉得自己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楼鱼其实听见了,但一瞬间没明白这个问题是问自己的,懵逼的看他道:“什么?”
方瑜越发坚定自己看到真相了,急促的问:“你觉得自己会嫁人吗?”
女生一般是嫁人,男生反过来就是娶。
而证据就在自己的眼前:
粉色蕾丝点缀着蝴蝶结的蓬蓬裙,正放在床头,楼鱼脱下来没来得及丢洗衣机里。
楼鱼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夜色里。
两个人的呼吸不约而同的轻了,楼鱼被这个灼热的眼神烫了一下,不由便将过去的东西倒出来。他的声音很小:“我嫁人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方瑜明显承受不了,局促的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眼睛明晃晃的不可思议,什么叫嫁人了?
楼鱼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那次婚姻并没有如愿,所以他不怎么喜欢回想,可是一旦回想便低落了,他说:“嫁了王爷。”
“……”方瑜失语片刻,气笑了,侧过头揶揄说:“怎么不嫁皇上?”
合着他说梦话呢。
方瑜怀疑要不是楼鱼把话说完,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和睡觉说梦话的人计较什么呢?
他也是有病。
方瑜松了口气的神情落在楼鱼眼里,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心口,那个口子便汩汩流血。
楼鱼抿了抿唇。
怪他吗?对方什么也不知道不是吗?
他翻了个身,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就是心跳声一下赛一声大而已,他又怎么也睡不着觉,睁开眼睛,黑夜里朦胧的白色天花板。
楼鱼才逐渐明白过去似乎真的过去了。
黑乎乎的天空上点缀了几颗冷星,月亮越来越远,小区是中端小区,位置有点远,市中心的霓虹灯与这里无关。
这段距离让楼鱼产生一种:或许过好现在就好。
……
…………
尽管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方瑜忐忑不已的心没有缓过来,一只手忽然搭在自己腰上,打断了乱七八糟又没有营养的想法。
最大的想法变成:
他该不是是同性吧。
来骗自己上门来做那种隐晦的事?
安静的晚上,心跳更明显了。
“砰砰砰!!”
一股股热气往脸上冲,手脚重的很。
方瑜理该义正言辞的说:“老子不是同性恋。”
实际是黑夜里,他歪了歪脸,只想知道这个人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和脑子里杜撰的、色眯眯的眼神相比,躺在床上这个人就乖巧过头了。
白色的皮肤上挂着红樱桃般的嘴唇,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仿佛要浸泡他,这个人清透而且很让他脸热。
他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觉得对方会对自己做那种事。
方瑜头上插了一个投降白旗。
原来自己是个神经病。
方瑜绝望闭着眼睛,床是单人床,滚烫的温度不由分说的入侵。
他可耻的认下了自己的贪恋。
“先试一试,如果楼鱼不喜欢就算了。”
他薄薄的眼皮渐渐有厚度,直到沉重的睁不开。
……
楼鱼第二天是被饭菜香气勾醒的。
闭着眼睛嗅了嗅,刚睡醒的脑子用好几分钟运作,想起来方瑜搬进来了。
这小孩太勤快了。
他怪喜欢的。
他坐在桌子边,这个房子存在应该很久,他盯着桌子腿上的裂痕,这些东西在过一阵子就不用了。
“方瑜还是该好好读书,”楼鱼不知道能否让方瑜有感恩的心,激动的跑到方瑜身后,“我送你回去读书吧?”
楼鱼盯着他躲闪的眼睛,但对方没有说话,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他看着菜越来越冷,时间慢慢过去了。
他依旧没有讨好到这个人。
墙上的挂钟不过是分针转了十五圈,哒哒哒哒的声音敲在房间里。
“楼鱼,你想我干什么?”方瑜笑一下,抬起头脸上的少年青涩那么清晰,无助迷茫也清晰,他忽然大声喊:“我成绩不行,以前哄哄爸妈,他们也就不在意,反正……”
那时候他爸妈反正怎么都要养他。
方瑜真心不想把楼鱼这个心善的人拖累。爸妈都走了,倘若真有在天有灵,老人该多心疼自己……
楼鱼有剧本。
去你大爷的差成绩,好的很,就是方瑜怕老师不肯给他退学,故意做错的。
至于方瑜那些想法楼鱼哪知道?他声音更大,脸上浮夸的妆面都裂开了一个口子,也喊道:“你读书,我不知道!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那就读,我考几个鸭蛋回报你!”方瑜眼睛瞪得老大,呼吸声特别重,眼底的一丝惶恐几不可查。
“管你鸡蛋、鸭蛋、鸵鸟蛋,”楼鱼就是看见了他的情绪,嘴里刺人的话就没有说。张了张嘴,最后说:“就是恐龙蛋我也吃。”
上学这个事情,方瑜以为楼鱼就说说。
一个星期后,沙发上躺了一个红色书包,印着几个特别傻帽的“天天向上”,方瑜走过去就坐着。
“去你的。”
他手指一阵一阵颤抖,嗓间一片干涩,他打开书包。
是他放在学校里,原本打算不要的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