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楼鱼打着死亡腮红,贴了八厘米眼睫毛,尤其眼尾还因为最近的潮流,用珠光款的眼线笔勾了一条翠绿色眼线,妖孽的飞入鬓角。
楼鱼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不知道怎么和溪先生说,这个妆造他有点睁不开眼睛。
这个妆造就是为了见一个人。
——方瑜。
“这样真的行吗?”楼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忍住皱眉,他不知道这个方瑜什么口味。
溪先生从他背后走出来,他从空气里飘出来的一缕青色薄烟凝实。
溪先生走到他的身侧,楼鱼的脊背微僵,他不能自抑的胆寒。
“戴美瞳是不是很痛?”溪先生凑过来,仿佛沉积很久的腐朽气息,但不难闻,甚至有些引诱深渊的颓靡,“这里的女人真厉害啊,居然敢把东西往眼睛里塞。”
溪先生一脸钦佩。
如果这个妆造不是他推荐的话,楼鱼或许会认可的点点头。
可能溪先生是死的,审美奇特几分,这个想法让楼鱼慢慢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死了。
当然,自己也是。
而做任务就是为了回去,好好、弄明白一切……
楼鱼漂亮的眉心往下压了两个点,溪先生安抚的揉了揉小孩儿的圆润肩头,“小鱼你有什么心事?”
“溪先生,小鱼一定好好完成任务。”楼鱼看着溪先生,用头顶蹭了蹭溪先生,“我会让主角攻好好记住我的‘恩情’,剧情也会好好推进。”
溪先生点了点头,楼鱼看了一下时间,“我准备一下吧,马上就是主角攻第一次见面了。”
溪先生看了看楼鱼长袖长裤,沉默一会儿道:“记得换短裙。”
“怎么、怎么可以穿那种衣服……”楼鱼羞得不行,红红的脸颊再次仰起,溪先生已经走了。
楼鱼手抓短裙,指尖泛白,心里狂吠:从前真的没有任何人这么穿!
他吞了吞唾沫,眼睛一闭,“……”
……
密匝匝的黑色电线覆盖在逼仄的小巷子里,路只有成年人张开怀抱那么宽点,两边的铁没有任何防护,不知道下了多少场雨,铁皮已经长出大片暗红色的铁锈。
“你好,请问福安超市在哪里?”
热心的群众放下手机本能的和同胞对视,被问的人安静了一秒钟,对楼鱼的雷霆妆造惊得瞪大眼睛,
他语速飞快,恨不得一句话解决:“……一直往直走,看到一条分叉路口,右转,又一个分叉,再右转。再见!”
楼鱼道了谢,抬手压了压翘片的双眼皮贴,假装没有看见对方抬起眼睛,瞟了一下装模作样的扭头。
福安超市背后第三条巷子。
主角攻今天被堵着打。而任务则是:和没有被认回豪门的主角攻见面,借助这次微不足道的恩情结识对方,展开剧情后主角攻带自己回豪门。
尽管这一切都是刻意为之。
他边想边走,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穿着裙子被人围在主角攻身边了。
领头的人手臂上一大片花花绿绿。花臂推搡,把楼鱼往主角攻身上推。
花臂压着眉,凶神恶煞,“来,不要说哥不心疼你,这不是知道你喜欢男的吗?给你找一个来亲。”
楼鱼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人,倔强不服气,他没忍住温柔下来,目光宛如冬水遇春,那一点弧度像是快消融的露珠。
扭头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我会解决好的,不用慌张。”
主角攻对这张脸、哦不,是这个妆造吓得眼球凸起来一个弧度。
楼鱼:“哦,多么可怜的孩子!”
他需要的恩情,一定是维护这时刻的尊严。
楼鱼目光缓缓坚定,对主角攻严肃道:“不亲你。”
楼鱼对着那双依旧戒备的眸子,看了一眼,只觉得他被欺负多了,不由心软。
转身,一瞬间脸色遇冷,紧绷起肌肉。对于这个生于山林的人,每天砍柴放牛,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楼鱼锁定了领头人,猛然瞪大眼睛,拳头从下往上袭去,实打实的破风声,“砰”,头头被打到原地芭蕾舞展示。
要打就打最厉害的那个。
这样别人就怕了。
寂静、诡异。
巷子里瞬间只有这两个形容。
“我拉你起来。”楼鱼伸手,并没有弯腰,垂下的手静静等候。
主角攻沉默了片刻,猝然往他手心拍,才若无其事的起来。
楼鱼默不作声的揉了揉掌心。
回头看了眼主角攻,“方瑜”金色的大字挂人家俊秀男生的脑门上,楼鱼没有忍住轻笑一声,“你还好吧?”
方瑜顿了顿,刻意打扮成这个样子的男人,戳瞎眼的眼睫毛,和诡异得像头七回魂的怨鬼,他不敢恭维,“没事。”
虽说。
要不是今天被堵在巷口他其实可以单挑,但他爸妈教他,有恩报恩,心里打算怎么报答呢,同时又看不明白这个男的到底什么意思。
忍不住抬头看对方的脸色……首先,他非常尊重每个人的爱好。
其次方瑜还是忍不住回头,想:谁教的,还有谁让你学的。
两个人就此也该分开了。
只是。
楼鱼记得自己保证的任务,对着方瑜勾勒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甜甜的说:“为了保证你接下来的安全,我一定要送你回家。”
他记得这里主角攻是纵容的看着他,“好,那谢谢~”
方瑜可能看他太威武霸气,声音轻,眼神看着他不舍得挪开。
“好,谢谢!”方瑜第一次和初见的人,有种扭曲的安全感。
这个人…一定是好人吧。
两个人肩并肩走,煎熬中绕过几条路口,一栋灰色水泥房拥挤在一起,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霉味。
方瑜拉开单元门,招呼楼鱼进去,哎了一声道:“我家现在没人,你饿不?给你炒个蛋炒饭。”
楼鱼的眼角弯了弯,“嗯嗯,谢谢方哥哥。”
一口“方哥哥”叫得他感觉自己翻山放了三天牛。
剧情是这样的。
每次出场,都叫主角攻方哥哥,文字标注了好几十遍:甜丝丝、发齁、可可爱爱的……
……声音。
而前方的方瑜上楼梯间还在这个时刻,突然猛然一个趔趄,没有站稳,身体往后翻,楼鱼反应过来的时候,方瑜被他拉在怀里,而自己的手紧紧勾着人家的腰。
他腰……好细。
“你怎么了?方哥哥。”他明显是适应了这个称呼,尾音还微微翘起来。
“没、在想等一下蛋炒饭要不要加花椒。”方瑜大步流星的奔向楼上,楼鱼听着“咯吱咯吱”的扶手晃。
花椒这个东西让楼鱼犹豫一瞬间。
花椒很稀罕,楼鱼没尝过不管什么娇软的女装大佬了,他扯着嗓子喊:“多加。”
“什么?”方瑜明显拿那句话过渡。
那个奇怪的眼神。
那个“再说一遍”的皱眉。
楼鱼心里凄凄切切,还以为真给放花椒呢,但花椒也不是家家都有,善解人意的他,于是摇摇头,“没什么。”
方瑜住在四楼,进门给楼鱼拿了双拖鞋,把电视机打开。
“自己看,遥控板在这里,换一个自己喜欢的台。”方瑜把黑色遥控板放在楼鱼手边,少年的中指厚厚的茧子有些突兀。
楼鱼不客气的接过,看了半天翻来翻去,方瑜叫他吃饭了,楼鱼一个大跨步,端起铁盘子,跟着方瑜坐在客厅唯一一张,一边吃一边说:“家里这么空,有事找我聊天。”
“空和找你的关系在哪里?”方瑜瞅了眼花仙子样式的兄弟。猛的往嘴里丢了一勺饭,“我有爸妈。”
楼鱼嗯啦的说是,随便道:“说说而已。”
两个人低头吃饭,电视机里的主角自顾自的对白。
“你根本不爱我,那为什么要招惹我,现在还要我不要打扰你。”男生声嘶力竭。
另一边女生明显冷静:“你想多了,当时的事情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回去帮,不要什么事情都往男女方面想。”
巴拉巴拉后,男主黯然神伤的离去,宛如一条落水狗。
楼鱼看了一下女方的扮演,毕竟那都是以后自己的台词。
吃了饭,楼鱼就告辞了。
方瑜握了握铁制门把手,看着楼鱼潇洒的背影,喊停他,“抽烟吗?”
楼鱼不抽烟,他在那个时代没有这个玩意儿,新奇的把眼睛睁大了,“给我。”
方瑜手一扬,楼鱼伸手正好借助,红色的包装小巧,他新奇的放在手里来回看了几次,仰头冲他挑了挑眉,“原来你抽烟。”
“不抽。”方瑜没有过多解释,挥了挥手算作告别。最后打算这个好心人说句有用的话,“没事别来。”
“万一你找我呢?”楼鱼把烟收进口袋里打算过段时间再仔细看看,随口说了一句,反正任务也完成了,他拍了拍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方哥哥,我走了。”
“还有……我叫楼鱼!”
“为什么叫我方哥哥?”等人走了几分钟,方瑜发觉这次见面诡异的地方。
咚咚咚的下楼声,跟闷雷似的,没有回应。方瑜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
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什么,又痒又软。
他记得这个男生的回头的时候,光融化在他发丝里,斑驳的光线,一层层的笼罩他。
唯一愿意帮他的人是爸爸妈妈,他不愿意去打扰两位脸上全是疲惫的人,所以从来没有人帮他。
方瑜低了低头,眼眸一闪而过的迷茫。
可是……这个男生。
他不会再来了。
…………
………………
世界可能真的爱开玩笑。
流连不利。
昨天还和爸爸妈妈简单的吃饭,聊着一些工作学习上的事。
妈妈帮他把衣服挂在阳台,怪他不知道好好收拾自己;爸爸守在电视机边看《新闻联播》。
“小朋友……”
不知道谁打断了这个人的话,方瑜呆呆愣愣的看去,一个白衣大褂摇了摇头。
他陡然站起来,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急匆匆对着刚才那个方向尖叫:“我爸爸妈妈做了手术就可以好了是不是!是不是!”
“他没有亲戚。”
“……好可怜。”
“以后去哪里?”
“福利院吧,他还没有成年。”
“好可怜好可怜、他还那么小。”
眼前的世界旋转,仿佛碎成了千万片玻璃,他被割得生疼。
野兽似得咆哮:“闭嘴、老子他妈的好的很,要你们多管闲事!神经病。”
这年方瑜高二,九年义务教育早结束,当他拿着连续三个月垫底的成绩单,选择辍学,没有人拦着,十七岁的半大孩子,应了那句天生地养。
“我十七,不算童工。”
“我知道,孩子啊,但是我们这里招二十岁往上,回去好好读书啊。”老板只当他是离家出走的学生,压根不敢收他。
楼鱼找到方瑜的时候,脸已经晒得火辣辣的痛,他捂着脸,冲到这个坐着江水边的孤家寡人面前,道:“你要不要来我家啊。”
“干什么?”
楼鱼纠结了一下,家里什么也不缺,他愣是憋了一句:“你一个人我一个人,不可以吗?”
江水汹涌,拍起来的洁白水花,打在他的手背,金光里方瑜不解风情的说:“工资多少?”
楼鱼沉默了一分钟,拍了拍额头,“一个月一千,包吃包住,要是嫌钱少……”
“够了。”其实没人用他。
燥热的夏天卷起来的风,却是凉快的。
楼鱼微微抬眸,眸光温柔得让一个骤然失去双亲的少年心头绞痛。
方瑜低头,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是眼泪了,这段时间已经太多人看了,低低的说:“谢谢。”
“方哥哥不谢啦。”
方瑜没忍住抬头:“方哥哥……你是怎么把我和这个称呼联系起来的?”
楼鱼耸了耸肩,笑得比落日熔金还灿烂,“哈哈,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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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反派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