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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黑蛟第一

付轻棠想到了保命之法——

既然纪止是为了离开六金湖才杀她,那她与他一块儿离开不就好了嘛?

这里距西海可不近,他一个人走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到,与她同行,能省下不少麻烦,他总该乐意才是。

拿定主意,付轻棠端着鸡汤,欢快地往纪止房中去了。

他应当也十分感动,否则怎么一见她端着汤进门,便激动得呛咳了好几声,连手里的飞蝗石都险些掉在地上?

她将滚烫的碗放在桌上,手指捏着耳朵降温,满脸期待地望着他:“我特意按照你们肇月迎宫的食谱炖的,你快尝尝味道。”

纪止:“……多谢,不过我这会儿不饿,你自己喝吧。”

付轻棠哪里肯依,经过几日相处,她已然发现,纪止是个十分嘴硬的人。

对付他,非得死缠烂打不可。

她又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热气氤氲间是一张灿如朝日的笑脸:“尝一尝嘛,我自己都还没舍得喝呢。”

纪止哪里敢喝?

这碗汤里下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付轻棠舀起一勺,不由分说地往他唇边送来。

纪止额角青筋狂跳,眼看着瓷勺要碰到嘴唇,立刻反手捏住她的手腕,微一用力,便将瓷勺夺了过来,装出个天真无邪的笑:“辛苦棠棠了,你先喝,来,我喂你。”

付轻棠惊讶地坐瞪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一碗汤攻略了大反派?

眼见他微微笑着,白净修长的指尖捏着白瓷勺,离她越来越近。

她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心想:那话本子说得果然不错,征服男人的心,先要征服他的胃……啊,差点忘了正事。

“过几日师兄他们要去西海历练,我想与他们同去,你可要一起?”

纪止手一抖,那勺汤停在她唇畔。

付轻棠正要张嘴喝汤,却见他一收手,那勺汤便稳稳落回碗中。

她大张着嘴愣了片刻,问道:“怎么了?”

不给喝了?

纪止垂眸搅着汤,轻声问:“怎么突然想去西海?”

哦,原来是怀疑她别有居心。

付轻棠早有准备。

“我听说西海那边风光奇异,想去看看,你若是懒得动弹,我回来给你带海产。”

说着,她又伸手去端鸡汤,指尖还未触到碗沿,他便先一步将碗挪开:“哦?”

“哦”是什么意思?

付轻棠揣测了一番:“你不想去吗?没事,我一个人也行。”

“……”

半晌,纪止才将汤蛊放回桌上,乖巧笑道:“我们一起去吧……这汤咸了,辛苦棠棠重做一份。”

-

“少宫主,不是说好了……”赵叔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新的鸡汤炖好了,纪止掀开汤蛊的盖子,浓白汤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他道:“不着急,去了西海再说。”

赵叔皱眉:“万一这是万花京那边设下的圈套,就等着您往里钻呢?”

纪止勾了勾唇:“怕什么?就算是圈套也无妨,待我到了西海,便由不得他们了,到时候再顺道解决了付轻棠。”

“属下遵命。”

纪止拿起瓷勺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神色微微一滞。

他慢慢放下勺子,将盖子盖了回去。

太难喝了。

又酸又甜,不知放了多少糖和醋,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腥气。

骗他喝这么难喝的鸡汤。

活该短命。

-

出乎付轻棠所料,爹娘一口拒绝了她。

“此行是去捉妖,又不是赏乐游玩,何必去凑这热闹,留在家中陪爹娘不好么?”

付轻棠自然不肯,当即拿出浑身撒娇耍赖的本事,在飞筵楼的地砖上滚来滚去,闹得满地凌乱。

齐蝉心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不行哦。”

软磨硬泡无效,付轻棠闹起了绝食。

“你吃不吃?你吃不吃?”

这是气急败坏的付瞻。

“我不吃!除非你们让我去!”

这是很有骨气的付轻棠。

“你和孩子置什么气?我们乖宝儿最懂事了,怎么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是不是,棠棠?”

这是和稀泥的齐蝉心。

付瞻气呼呼甩袖离去,出门便与纪止打了个照面。

纪止毫无半分偷听被抓的窘迫,大大方方颔首见礼:“伯父。”

虽说成了婚,但他从未认可这门强行绑定的婚事,故而没有改称谓。

付瞻略显尴尬,与他客套两句,便匆匆离去。

屋里,付轻棠开始卖惨:“我知道爹爹从小就偏心,我只是不能修合欢道,他却连其他的功法也不让我学,师兄师姐都能学,就我不可以。”

“怎么没让你学?你大师兄教你练剑,你拿他的本命剑插鱼,放在灶膛里烤了两个时辰,那么大的人,蹲在我腿边嘤嘤嘤地哭。”

付轻棠话音一噎,沉默了一小会儿,又用委委屈屈的哭腔说:“……你们不准我入学堂。”

“你用毛笔和桌子钻木取火,险些点着了整个书院,先生说你再敢踏入一步,他就吊死在飞筵楼门前。”

“那……那……”

“我们给你另请了先生,让你做题,你遇到不会做的就撕,撕到最后,整本书只剩封皮,然后你说——我都做完啦。”

付轻棠恼羞成怒:“那些题就是很难嘛,我看也看不懂。”

齐蝉心叹了口气:“所以你以你爹的名义给先生写辞退信,辞退你自己的先生就算了,连师兄师姐的授课师长一并辞了去,你爹爹四处求道歉、好说歹说,才将他们劝回来。”

付轻棠有些心虚:“我幼时是有些淘气……可我现在长大了,我想改变,我想进步。娘,我太想进步了。”

偷听到这会儿,纪止理解付瞻与齐蝉心的顾虑了,他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儿,也不敢把她放出去。

付轻棠的一小步,保不准就是六金湖的大跟头。

齐蝉心又劝了会儿,见她油盐不进,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纪止进门时,付轻棠软软趴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指尖揪着地毯流苏,蔫蔫地没了精神。

“这就是你的解决法子?”纪止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付轻棠像小鱼一样晃着腿,“我还在想其他办法。”

纪止眸光一扫,桌子上摆着食盒,显然是齐蝉心留下的,随口劝了一句:“先吃饭吧。”

付轻棠坚定道:“不行,我在绝食。”

纪止失笑。

只有被父母好好宠爱的孩子,才会觉得绝食这一招有效。

转身欲走,身后却忽然传来少女清亮的嗓音:“纪止。”

他缓缓回头。

付轻棠语气笃定:“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一定会带你去的。”

所以你千万不要对我下毒手。

纪止静静凝望着她,少女澄澈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好似阳光下的琉璃瓦片。

“好。”他的声音凌凌如铃铛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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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轻棠想出的主意,就是在爹娘的茶壶里下点**散,把她爹的随身令牌偷了来。

她的语气有一点骄傲:“我爹的令牌可以解开金焰车的禁制,我们提前躲上去,离开六金湖后再出来。我与师兄师姐们说好了,他们会劝师伯留下我们的。”

纪止赞道:“真孝顺。”

“你快去收拾行李,子时一到,我们就出发。”付轻棠催道。

纪止应声,他行李本就简单,几件换洗衣裳并一柄旧剑,片刻便收拾妥当,两人悄无声息地闪出大门,狗狗祟祟地混上了金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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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焰车浮在云层之间,车底赤焰无声燃烧,托起殿宇般巨大的车驾。四角飞檐翘起,檐下各悬一串避灵珠,小小的珠串在风中轻轻碰撞。

“胡闹!”

一声喝斥从车内传来,震得避灵珠叮当作响。

付华灿执掌楼主之位已数十年,鲜少气得失态,此刻在大厅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气得胡子都快要着火。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鹌鹑似的付轻棠:“你知不知道此行凶险?你爹娘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要来,你倒好,偷令牌、下迷药,你当这是去踏青游春吗?”

付轻棠吓得缩了缩脖子,连连后退,不小心撞在了纪止身上,求助般回头看去。

纪止双手环胸,神色淡然,一副你奈我何的从容姿态。

付华灿的目光顺势转移到了他身上:“纪公子作客付家,无故外出,未免失礼了吧?”

纪止表情十分无辜:“棠棠想去西海,我身为夫婿,总不能让她孤身犯险。”

付华灿被这声“夫婿”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真恨不得将这两人丢出车去,但他们一个身娇体贵,一个身份特殊,又都不是自己楼里的弟子,他最多也只能骂上两句。

他语气中带着怒意:“都给我听好了,此次外出,谁若是不听指挥,私自行动,别怪师叔不念旧情,直接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这话说得十分严重,围观弟子们纷纷垂首应是。

待他拂袖离去,房内才变得轻松起来。

一名女修率先笑出声:“小师妹,你这一回,可真是把师叔气得够呛。”

她生得美艳张扬,下颌尖削,凤眸微挑,一笑更是风情万种。纪止认识她,卢绮卢明潋,虽是外姓弟子,却是付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修士之一。

旁边的男弟子笑嘻嘻道:“也就是小师妹,若换了我,皮都已经被扒下来了。”

这便是上回要给纪止送礼的师兄。

付轻棠凑到他身边,很贴心地介绍:“这是我三师兄,付甲,算是我远房表哥。”

纪止瞥了她一眼:“名字是从地上捡的?”

“说什么呢,是我爹爹起的,”她朝旁边努了努嘴巴,“那是他双生弟弟,我的四师兄。”

付轻棠问:“你猜四师兄叫什么?”

纪止觉得自己或许是太闲了,顺着她的话猜了一猜:“付乙?”

“你真笨,是付一方。”

“……”纪止诚恳问,“你教教我,我应当如何回你的话?”

付轻棠坦然道:“夸我就好啦。”

纪止面无表情地夸她:“富甲一方,好名字。”

那边几人已然开始闲聊。

付甲问:“你多大了?”

付乙道:“十八。”

“真的吗?我不信。”

纪止好奇地看了一眼。

付轻棠剥着橘子,幽幽道:“他们说的不是年龄。”

纪止面色微滞。

付甲继续怀疑:“上回去三叔那里,你才十七呢。”

卢明潋插话:“真羡慕你们兄弟两个,还能打折。”

付甲道:“你羡慕什么?你又不需要。”

付轻棠解释:“三叔会一种美容养体的法子,每根要三块上品灵石,多了可以打折。”

纪止默默看向付轻棠。

付轻棠善解人意:“三块一根,五块两根。”

纪止默默收回目光。

他真希望自己是个聋子。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自杀。”他语气认真。

付轻棠静了片刻,飞快说了一句:“三师兄特别羡慕蛇妖,因为蛇妖不用与旁人凑单。”

说完,她用很期待的眼神看着纪止。

纪止笑得鬼气森森:“在我自杀之前,一定拉你陪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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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黑蛟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