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点着一盏琉璃灯。
付轻棠坐在桌前剥栗子,双眼弯成两道浅浅月牙。
她换了身鹅黄短衫,料子细软轻柔,裁得身段玲珑有致,肌肤细腻得似能透出微光。
纪止想不通,为何能对着一碗板栗笑得这么开怀?甚至露出两排整齐的糯米白牙。
憨乎乎的傻气。
她哼着快活的小调,两条腿晃来晃去,裙摆随动作轻轻摇曳,偶尔扫过凳沿,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脚踝。
踝骨上系着红绳结成的平安扣,乍看平平无奇,但稍有修为的都能看出红绳上隐隐流转着的灵光。
是上乘的护身法器。
付轻棠体质特殊,无法修行,爹娘生怕她受了委屈,在她身上挂满了法宝。
除却踝骨上的平安扣,还有颈间悬着的辟邪灵珠,腰间锦囊以鲛人晶丝绣纹,密密麻麻缀满符箓,最为独特的是发梢垂着的两枚小巧铃铛。
据说是付家的镇派秘宝,神匠以妖骨为引,熔炼七七四十九道护心咒而成的“阿舍铃”,纵是九天惊雷亦能挡下。
举世罕见的至宝,却化作两枚小巧发饰缀在发间,护她岁岁安稳无忧。
那么,这样一个千娇万宠着的大小姐,为何频频示好于他?
他要杀她,她心知肚明,却一次又一次凑上来,好似完全不怕死。
付轻棠正剥着板栗,余光瞥见榻上人影微动,眼睛一亮,当即端起桌旁黑漆漆的药汤快步走来:“你醒啦!你昏睡了大半日,再不醒,我就要去请爹爹过来了。”
大反派吐血昏厥,她当真吓坏了,火速请了医修来,生怕晚一秒纪止就呜呼了。
幸好他只是失血过多,没有大碍。
她将药碗递过来:“正好药凉了,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化元丸,内伤外疾皆有奇效,快喝了吧。”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苦,纪止问:“丸?”
“对呀,本来是药丸,我瞧你一直睡着,怕你吞不下去,特意熬成了汤。”
他扭头避开:“我不喝。”
付轻棠劝他:“良药苦口利于病,喝了药伤才好得快。”
纪止一点都不在乎伤能不能好,这具身体里里外外都烂掉了,多一道少一道也没有什么区别。他推开药碗,语气加重:“我不想喝。”
付轻棠手腕一转,稳稳托住险些倾覆的药碗,透亮的眼珠盯着他,叹了口气。
自己有错在先,强娶了他,他气愤不满,也属情理当中。
她希望他们俩都能好好活着,只要他不杀她,闹点小脾气她也能接受。
思及此,付轻棠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是个很亲昵又很冒犯的动作,纪止猝不及防,晃了晃神,还未反应过来,她已收回手,将药碗放在榻沿。
就在纪止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她慢吞吞地挽起了袖子,用充满怜爱的语气道:“无妨,今日就将我当作母亲尽情撒娇吧。”
纪止:“…………”
太震撼了。
震撼到没反应过来,直到他被锁在榻上,才惊讶得连连咳嗽,恨不得把整副肺都咳出来。
“放开我!你放开……咳咳咳……付轻棠!”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跨坐在他腰侧的少女。
锁链在头顶晃动,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声。
为何床柱会自带锁链?!
“我们是合欢道啊,床上带锁链不是很正常么?”付轻棠贴心解释。
谁要你这种贴心?你们合欢道都有病!
两人之间只隔了轻薄的衣料,甜腻腻的女儿香在窄密的床榻间弥散,像打翻了的蜂蜜,熏得他头昏脑涨,快要喘不上气。
这与新婚那晚的情形不一样。
那时洞房花烛,本来就是要……可此刻她心无旁骛,神色坦然,眼神也清亮,无半分旖旎心思,只有他一人笼罩在难以启齿的羞恼中。
越是挣扎,越像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偏头欲躲,却被她强硬地捏着下巴,端着药碗凑过来:“乖,张嘴,啊——”
细软的鹅黄袖子随着她的动作上滑,露出了细腻白嫩的小臂。
纪止好似被烫到,猛地别开视线,咬牙道:“你下去,我自己喝。”
付轻棠很固执:“你喝了我再下去。”
“……”
纪止僵持不过,终是败下阵来,张口含住碗沿,饮了一口。
极致的苦涩直冲天灵盖,顺着喉管滑入腹间,苦得他牙根发麻,五脏发涩。
付轻棠关切道:“慢点喝,别急。”兴许是被宗门文化熏染久了,她又十分自然地接了一句,“好棒,全喝下去了。”
纪止被最后这句话呛得再次咳了起来,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泪花,不知是被苦的,还是被气的。
好不容易喝完了药,小慈小悲的付轻棠终于放过了他,解开了锁链。
纪止捂着心口喘气,一副要死在这里的模样。
她连忙扶他:“怎么了,心悸吗?”
纪止簌簌抬起眼睫,反问:“不然呢?心动吗?”
付轻棠义正言辞:“不要对我有这种想法。”
纪止:“……出去。”算我求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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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昏婚第五